慕姗想问些更多的讯息,但她手指触碰在系统虚拟键盘上时,发现脚下的影子忽然出现了摇晃,就像水波一样。
她猛地回头。
地下室被昏暗的烛光照得黄惨惨的,无数扭曲变形的阴影栖伏在各个角落,眼睛不看时它们好像在动,但等看过去又发现没有。
[宗芮(清道夫)]:对了,忘了提醒你。在这里不能省电,点蜡烛或柴火都会招来不好的东西。
[宗芮(清道夫)]:这栋大楼闹鬼。
绝对寂静里,慕姗看见墙角的影子拉长、扭曲,逐渐出现人的轮廓。她没有打开水龙头,但洗手间里却传出“滴滴答答”的水珠声音。
她不等那些影子放大,猛地弯腰一口气吹灭了蜡烛火光。
地下室瞬间陷入黑暗。
当那点摇曳光照也消失后,周围诡异的声音没有消失反而放大。水龙头的滴水声直接变成了小股水流的声音。
慕姗凭借记忆快速跑到墙边,“啪”的一把拍开了吊灯开关。
明亮、干净的光源充斥整个地下室。
她疑似听见了细小的尖叫声,再看时,那些异样都消失了。
慕姗擦了把额头的汗,回复宗芮。
“再不敢省电了。”
第76章
夜幕深沉, 慕姗却不敢关灯睡觉,躺在床上,她看着头顶灯发出冰冷惨白的光晕。
和其他副本相比, 摩天大楼主线任务的第一天可以说非常和平,没有任何体力劳动和大逃杀。
但即使身体无碍,精神却也疲惫不堪。
在非补给时间, 一天内电梯在24楼停了三次,高强度的神经紧绷摧残着大楼内每一名活下来的玩家。
慕姗给门外的丧尸工人下达了随时示警的指令。
明明没有危险,丧尸却持续发出“呼噜呼噜”、“嗬嗬哈哈”的动静。在这种奇怪的声音里, 她合眼渐渐陷入浅眠。
主线任务(第2天)
慕姗用掉了一张充值卡,将安全屋内电量加满。
今天的集卡册开出来三张新卡。
【物品卡·一只玩具篮球、一只玩具气球】
【环境卡·窗外晴天10分钟】
晴天卡的作用很不错,但两张物品卡依然是捉摸不透的鸡肋。慕姗自暴自弃摇摇头, 看来系统是铁了心不打算给她任何关于【楼层】和【电梯】的卡牌了。
早餐本来打算喝昨晚剩下的稀糊燕麦粥, 但才揭开盖子, 慕姗就闻到一股馊了的酸味。
短短一夜,粥水表面已经长出了许多黑黑的霉菌。
安全屋室温内不到23度,只是没及时放冰箱而已,按道理在这个气温下不应该会坏的这么快。
慕姗将馊掉的粥处理掉, 又刷干净锅子。在冲水的时候她有一个不太确定的猜测:在大楼内, 或许有食物会加速腐烂的设定……
她飞快擦干手, 点开了系统商城。
商城里只是完全禁止了电卡/燃气/水卡的交易, 但食物和水源、生活用品还是能购买的, 并不限制数量。
[纯棉卫生巾日用x1包金币50枚]
[红烧牛肉味方便面x1桶 金币40枚]
[纯净水x1瓶金币10枚]
但物价高得离谱, 通货膨胀跟随副本设定变化而变化。
从目前来看,大楼里根本没有能获取金币的途径,系统在强迫玩家坐吃山空或者互相争夺。
慕姗没心情再搞饭,泡了杯奶粉就着几块饼干随便填填肚子。她收拾干净垃圾, 丢在院墙外。又过了一会,对面屋的花匠终于拉开门,拖着步子缓慢走了出来。
他衣服还是一样邋遢油腻,但明显精神许多,脸色也恢复红润。
林宽笑眯眯地挥手和她打招呼:“姑娘,早啊!”
慕姗冲他点点头,见他又把昨天那张脏兮兮的塑料布拿了出来,仔仔细细铺在电梯口,模样好似兢兢业业打工人。
“大楼里闹鬼,你睡得着?”
男人尴尬一笑:“我电少,只能关灯。留在安全屋就不会遇见厉害的家伙,怕光的那些东西只会做恶作剧而已。”
林宽揪了揪自己的头发:“比如拔玩家的头发、扇巴掌、□□心、拧水龙头之类,我都习惯了。”
慕姗:……是个狠人。
她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处处透露着窝囊的平凡男人,表情复杂。
一定程度上,林宽的忍耐力比她要强大太多。
两人又说了会话。
很快,楼下再度传来熟悉的敲钟声音,林宽马上调整姿势,跪在电梯门口焦急地搓手。
随着“铛铛铛”的声音一层一层越来越高,慕姗看着面前始终保持跪姿的玩家,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大楼里这种放饭的方式好像是在喂猪。
电梯爬升到20层以后,动静逐渐清晰,慕姗贴在电梯门边仔细地听。
林宽小心翼翼地看着,见她表情不对:“是楼下发生什么了吗?”
“嘘——”
和昨天明显不同,楼下的声音并不是纯粹的抢东西。从20楼开始,争吵和打斗的动静越发明显。
“邦邦”的声音从23楼升起,慕姗猛地后退,举起激光剑横在身前,她压低声音,“你小心。”
林宽还没反应过来,但情况已经禁不起他细想。补给电梯升到了24楼,随着刺目的光线从电梯缝溢出,他习惯性朝前倾身、伸手。
但才刚摸到一根菜叶,一只脚就狠狠踢在他背上,将林宽整个人踹得仰倒在地。
慕姗抬头,看着站在电梯货架中央空地的魁梧光头男。他往地上恶狠狠呸了口:“老子让你碰了吗?!滚开!”
被踢的林宽又惊又惧,却又不敢冲进电梯:“你你你……”
光头男大概三十多岁,板寸头,穿一身黑色工字背心,露出来的胳膊肩膀十分魁梧,还纹着大片龙虎争霸的纹身,看起来就不好惹。
【普通玩家612071号
ID:孙军
职业:Walking Dead】
补给电梯开门的时间只有短短三秒。光头男看见慕姗和林宽忌惮、憎恨的眼神,轻蔑一笑,龇了龇牙,施施然跟随电梯上行。
等电梯门彻底关闭,光线消失,林宽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用力敲打地面,崩溃道:“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有人在里面,我该怎么办啊!”
慕姗没搭理他,她倚靠在门边,仔细听楼上的动静。
电梯在25楼依然发生了同样的事,只不过25楼玩家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光头和他们发生了快速战斗,以其中一方闷哼结束。
接着是26楼,争吵。
27楼,辱骂和斗殴。
28楼,无声。
一直到完全听不见响动,慕姗才低头看向地上情绪崩溃的花匠:“这人今早提前下行,等在某一层楼里。在9点补给电梯运行后,随着电梯一起上行,抢占最多的物资。从目前情报来看,他的安全屋位于28楼以上,但我猜不会太高,因为他看起来实力一般,一旦碰到一位大佬他就死了。”
慕姗猜测光头男的楼层在28楼到30楼之间,28楼无声,不排除空置楼层或光头男原本就是28楼的可能。
这其实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下行的时候躲藏的是哪一楼,那层楼一定是安全的。
林宽有点懵,模样丑陋又可怜:“那我们……会不会饿死?”
慕姗看了眼时间:“如果明天光头男还继续的话,我们只有两个选择。”
“什么?”
“1、跟着电梯上楼,2、跟着电梯下楼。”
林宽:……
“系统强迫玩家离开安全屋,既然大楼内存在空置楼层,那就一定会有隐藏的物资和剧情,靠电梯里这点补给,养活不了所有人。”
慕姗收起激光剑别在腰间,“你的意见呢?”
林宽爬起来,犹豫了很久还是咬咬牙:“我就算了吧,我太弱了,会拖累姑娘。我等等看……这男人明天不一定会在的,我现在还能坚持。”
“好。”
花匠朝她鞠了一躬,卷起地上的塑料布,缓慢走回他自己的安全屋。
慕姗看着他的背影,她已经给过他选择了。
大概半个小时以后,补给电梯到达顶层,然后以极快的速度下坠,落回一楼。
慕姗将能带的装备都带在身上,按亮了门边的“△”键。
这个时间没人叫梯,随着“叮”的脆响,电梯轿厢很快就停在24楼层。
但慕姗没动,因为里面并不是空无一物,而是放着张宣传单。
花花绿绿的,就和以前路边随处可见的小广告一模一样。
等了三秒,电梯门没有闭合的迹象,她走进去捡起那张单页,又退了出来。
传单普通材质,用幼稚园孩童似的拙劣笔触绘制着一副灰色大楼的画,前方有个爆炸样图案,以卡通字体写着:[摩天大楼第18层火热招商中!]
灰色的大楼,黑色的地面,血色的天空,黄色的字体。
整幅宣传单充满压抑和扭曲。
在慕姗拿到单页的一瞬,她眼前就弹出了系统提示。
【普通玩家537099号,你已触发[摩天大楼]支线任务
任务1:为18楼招商(0/10)
“我们大楼不闹鬼、不闹鬼!”
任务成功获得奖励,任务失败扣除金币1000枚】
慕姗又仔细研究了一遍宣传单,正反两面都没有其他文字了。为18楼招商,重点在于:18楼在什么地方,有什么特殊的,招商又是怎样的招法。
虽然任务失败的金币惩罚在慕姗可承受范围内,但她不会轻易放弃。
而且目前不知道副本内获取金币的来源,如果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每一块金币都得掰成两半花。
第77章
慕姗折好招商传单塞进背包, 这玩意是任务物品,虽然看起来已经没什么用了,但还是别随地乱扔的好。
在她观察传单的几分钟时间里, 电梯始终没有动静,轿厢门敞开,安安静静停留在24楼。
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人叫梯。
说起来也可笑, 现实社会里普通小区顶多五十多户一梯,这栋大楼起码666户一梯,就这竟然还不嫌挤。
慕姗右手握紧激光剑, 做足了心理建设,抬步走进了电梯轿厢。
早上补给的残留垃圾已经全部被系统清除,此时轿厢内墙壁光洁干净, 不锈钢墙面亮得可以当镜子。
楼层按钮里有从2楼到第666楼的选项, 但并没有18楼。
她按下23楼的按键。
其实慕姗注意楼上楼下的动静两天了, 25楼往上三层都有玩家生活,但23楼每次补给电梯到时都是安静的,应该没有玩家,所以打算下楼看看。
“叮——”电梯很快停在23楼, 门打开, 外头光线昏暗。
慕姗刚走出去一步, 身后的电梯门突然“邦”一声合拢, 迅速朝高处上行离开。
她往回看了一眼, 浅浅调整呼吸, 继续往前探索。
23楼很安静,空气里漂浮着灰尘,充斥着腐朽、陈旧的气味。和想象中一样,这里不存在玩家的安全屋, 但事实是,楼层高度是一致的,空间却并不相同。这层楼被水泥墙革出许多大小不同的房间。
面朝电梯门的空间,也就是慕姗首先进入的空间最宽阔,像个教室。里面散落着很多废弃的儿童桌椅,歪斜着、破破烂烂。
慕姗打开手电,小心地避开满地碎木头前进,冰冷的手电光扫过花花绿绿的桌椅板凳,她蹲下身,找到较为完整的一张桌子,低头往黑黢黢的桌洞里照进去。
里面有东西。
慕姗伸手掏出来,是几张被撕碎的儿童画。
她看不出来这些画有什么特别的,画的无非是孩子们都喜欢去的游乐场、动物园之类情景,笔触生动自然。
在被撕之前,上面还用红笔大力地划出一道道红线,看得出来下手的人力气很大,笔锋把纸张都划破。
慕姗耐下性子,一张又一张继续搜寻桌洞内的残留物。
里面的东西都没什么价值,类似“垃圾”:有粗制滥造的沙包(明显用破衣服缝制)、作业本改的纸飞机、奇丑无比的劣质布娃娃。
这里并不闷热,气温甚至是越来越低的。
但慕姗脸上蒙着口罩,在密闭的室内待久了,仍能感觉到呼吸困难。
在找到一堆疑似垃圾的东西,没有丝毫有价值的收获后,慕姗失望停下动作。
她看到乱七八糟的课桌椅后方墙面上挂着一块陈旧的黑板,上面残留着粉笔字,但被人用手抹得一团糟。
依稀能分辨出“孝、悌、忍”之类的字样。
至此,搜寻差不多进行到70%,慕姗正打算离开教室前往下一个房间,脚步忽然一顿。
目前所有的儿童课桌椅都是绿色的,但角落里却有一张原木色桌子。
她飞快走过去,一查验,果然在桌洞里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一本完好的文件资料。
资料是孩子的花名册,从目录来看一共23个。第一个孩子叫花花,7岁女孩,全日制托管,时限三年。第二个叫强强,6岁男孩,全日制托管,时限三年。
以此类推都是普通小孩的信息记录,这是属于管理者的花名册。
奇怪的是,记录页上所有的一寸照都是黑白儿童头像,五官的部位全是黑的。记录信息也只有姓名性别年龄、家庭住址、父母名称和紧急联系方式,并无其他。
慕姗翻了几页,没有继续往后翻。
现在基本可以肯定,23楼是一个废弃的托儿所。
教室后方有左中右三个房间,没有门,只有三块红色的破烂门帘挂着。慕姗选择首先进入最左侧的一间。
这里的温度比外间略高,里面有一排长长的T字形不锈钢流理台,两口大灶。
角落里随意堆着两个鼓鼓的大麻袋,旁边的柜子里是一摞迷你版的不锈钢餐盘、勺子。
这里是托儿所的厨房。
慕姗往里走,脚下忽然踩到什么,是件遗留的白色衣服,看大小应该不是小孩的,尺码明显是大人。
像是厨师装的衣服奇臭无比,还有许多蛆一样的虫子爬来爬去,慕姗将它踢远了些。
她检查了一下,柜子里的餐盘脏兮兮的,边缘内侧都有很多陈年污垢,明显没有清洗干净。
流理台上蒙着一层厚重的灰尘,被油烟黏在桌面上,角落摆着一个看不出颜色的旧案板、一把刀、一柄长勺。
这间厨房的卫生状况很不达标,但慕姗试了试燃气灶,惊喜地发现灶台还连通有燃气,打开柜门,果然在下方发现液化石油气一瓶。
煤气瓶是钢制,非常沉重,她用力晃了下,里面起码还有一半剩余,慕姗果断将其装入虚拟背包。
这个副本的燃气问题得到了解决。
厨房面积就这么大,现在剩下的就只剩两只麻袋没有检查了。
慕姗起初以为里面会是面粉和大米,结果抽开麻绳,见麻袋里装着许多麦色的颗粒物。
拿手搓了下,有小麦的香味,但颗粒粗糙,并不细腻。
这是麦麸,也就是小麦籽粒的皮,营养少,难以消化,如果和精面混在一起可以做粗粮面包。
但慕姗没发现精米精面,另一袋里也是一模一样的麦麸。
托管六七岁孩童的托儿所,厨房里却根本没找到任何食物,唯一能算得上“食物”的,就是这两麻袋麸皮。
厨师就给孩子们吃这个吗?
慕姗爷爷奶奶村里喂土狗就是用麸子搅和水这么喂的。
她加快速度翻找剩下的橱柜,除了一些盐巴和糖、瓶装维生素没有其他发现。
慕姗将这些东西全部装进口袋,几分钟的时间而已,她脑门上已经渗出了汗水。
玻璃橱柜门上开始弥漫水雾,原本凉凉的不锈钢柜门已经摸着烫手。
经过上一个副本的高温洗礼,她对于温度的变化非常敏感。
此时这间厨房就好像被火点着了一样迅速升温。
慕姗不再留恋,三步并作两步猛地冲了出去。
她再次回到了入口处的教室,奇怪的是外界气温是正常的。
但回头看,隔开厨房的红色布帘已经变成了滴滴答答的黑色,不断有石油一样的黑色液体流淌下来。
慕姗知道,厨房不能二次进入。
之后,她选择了位于中间的屋子。
一样的红色门帘,刚刚掀开,忽然有什么类人形的东西掉了下来,半挂不挂的,在天花板上张开四肢左右摇晃。
耳边咿咿呀呀响起唱歌的声音。
“你拍一、我拍一、一个娃娃坐飞机;你拍二、我拍二……”
慕姗被吓了一大跳,她猛地从掏出机枪射手,“突突突”的豌豆一连串打过去,命中那个诡异的人形。
儿歌的声音好像机械紊乱一样变调、拉长、扭曲。
“你…拍三、我拍……”
“咔”的一声,声音彻底消失。
慕姗缓慢挪动手臂地将手电光打过去,冰冷惨白的光线照亮那个人形:——是个用毛巾和被子卷出来的娃娃。
制作的人很用心,虽然娃娃的头、身体和手脚都只是用绳子简单扎了扎,但它“头部”贴着一张A4纸,上面精美地画着五官、眼镜、和胡子。
男娃娃的脖子、手脚都用绳子捆着,垂吊在天花板的灯上。刚才慕姗开枪打爆了它肚子里埋的播放器,露出一截棉絮。
左右巡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危险,她才缓缓放下机枪射手。
这是一间疑似院长/老师的办公室,里面有一张值班用的铁架床,一张办公桌和椅子。
慕姗在办公室的墙上发现了发黄的公告:
【倒闭通知】
敬告各位家长:因本托儿所经营不善,常年亏损,现闭店重组。在此对各位家长深表歉意。
除了倒闭公告,办公室的四面墙上还挂着大大小小的奖状,全都已经暗沉发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十佳文明托儿所】
【金牌秩序托儿所】
【家长票选最规范托儿所】
……
慕姗对此一掠而过,她将手电放在桌面上,拉了拉办公桌的抽屉,上了锁。
没关系,用激光剑一捅,管你什么锁都得给我开开。
抽屉里面倒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是一张张学费收据单、采购凭证、发票、工资条。
慕姗特意找了厨房的采购记录,80%是麸子,偶尔买点米面而已。
抽屉里有把陈旧的尺子,染上了不知名颜色,看起来黑黢黢、脏兮兮的。除此之外没什么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慕姗扫兴而出,现在仅剩下最后一间屋子没有搜查了。
红色的门帘后是一个比办公室大不了多少的空间,但密密麻麻摆满了木头格子,她数了数,一面墙上足有上下六层木头格子。
木格前后左右三面都是被密封的,其中一面敞开,上方也是密封的。唯一敞口的方向,设置有梯子可以上下。看尺寸的话,成年人是爬不进去的。
慕姗正在疑惑这玩意是什么,她就在最靠近自己的木格里看到了陈旧的被单。
……这竟然是托儿所的宿舍。
出现这个认知的一刹那,她感觉房间里气温骤降。
那些完全不像床的东西一排排堆起,占据了室内全部的空间。
没有空调、没有玩具、没有绿植、没有风景。
人躺在里面就像躺在棺材中。
但即便如此,这已经是托儿所内仅剩可藏匿东西的地方了。慕姗心脏犹如擂鼓,“咚咚咚”好像只有她的心跳在沉静的室内跃动。
深呼吸一口气,她握着手电,小心翼翼蹲下身查看就近的木格。
“床铺”里大多数是空的,只铺着脏兮兮的旧床单。偶尔能发现一些凌乱的抓痕、纸团、垃圾。
慕姗没有气馁,她几乎是屏住呼吸,攀上梯子去查找高处的木格。
最上方的一层小床里没有床单,她在侧面墙上发现了黏贴的痕迹。
扒开来一看,是张电卡!
慕姗喜形于色,她飞速将电卡放入腰包,正准备爬下梯子。
手电光闪过,照亮下方木格里露出的,一双惨白的小脚。
第78章
慕姗整个人猛地一震, 她咬住嘴唇确定自己不会惊叫出声。
那双惨白的小脚位于第四层木格中,就在她双脚踩着的那根梯子边,如果就这么顺势往下爬, 她一定会和里面的小鬼脸贴脸。
在灵异现象出现之后,室内的空气温度直线下降。
周围其他木格里突然发出各种“吱嘎吱嘎”的怪声。
刺耳的、细小的、并不规律。
……就像有小孩在用柔软的指甲挠内层棺材的木板。
随着这种声音越来越大,慕姗不再犹豫, 她没爬梯子,直接从四层木格的高度一跃而下。
“咚”的一声,在双脚落地的刹那, 抓挠和拍击的刺耳声音消失了。
但下一瞬,她手中电筒光源忽然熄灭。
房间内被一片通红的光晕笼罩,这红光不是灯, 不知道从哪里发出的, 一格格木头棺材被笼罩在恐怖的血色光晕下, 照出混沌的阴影。
慕姗反复敲打手电筒,没有丝毫反应。
红色的光线不亮,却让人的眼睛看不清周围的东西。环境变得阴沉诡谲,像是恐怖片里的场景重现。
她感觉身边有什么人飞快跑过去, 眼睛却捕捉不到踪影。
一个、两个。
赤着的小脚在地面跑动, 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有时候, 她感觉那些小孩就在背后擦肩而过, 躲藏在木格后头, 和她玩捉迷藏。
在跑动声越来越响, 好像要把地面都踩塌的时候,慕姗从背包里取出一盏露营灯。
“啪——”
微黄的灯光亮起的瞬间,室内可怕的血色消失了。
露营灯的光线比手电暗,但是照亮范围更广些。
慕姗提着灯站起来, 呼吸微乱。
“嘻嘻。”
她猛地回头,入口处悬挂的红色门帘外,她看见很多小小的影子在晃动。
它们扒着门帘往里看,小手小脸在门上映出阴影。帘子后不间断发出小孩特有的尖细的、压低的笑声。
“嘻嘻——”
“哈哈哈——”
慕姗不敢轻易开枪,一旦使用武力,意味着和全托儿所23只小鬼为敌。
但诡异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她不由感觉毛骨悚然。
就在注意力被门帘外的鬼影吸引的刹那,她没发现面前空地上多出了一面成人高的穿衣镜。
长方形、镜面雪亮、干干净净,和这间废弃许久的托儿所形成强烈对比。
她不想靠近这面诡异的穿衣镜,但门帘外游荡的小鬼越来越多,显然已经无法出去。
穿衣镜,就是这层楼的下一个剧情发展。
于是慕姗只能顺应系统,她将激光剑打开,一手拎着露营灯,一边缓慢接近穿衣镜。
当能完全看清镜中景物时,她整个人一愣。
镜面里照出的是废弃之前的托儿所模样,所有孩子穿着米黄色的睡衣,头朝里脚朝外躺在木格子里。
面目模糊的成年人数着木格里的孩子,或许有一两个让他们不满意了,这个成年人伸手抓住木格外露出的小脚,将孩子倒提出来。像拍打一只猫一样拍打孩子的屁股和后背,而睡在其他木格棺材里的孩子静悄悄的一片。
几秒钟以后,镜面里倒映出她的影子。却不是慕姗的正面……而是她的背影。
镜中的自己一手握剑一手提着灯,只露出一个穿作战服的后背。
慕姗一惊,下意识就要回头往后面看,但她生生忍住了。
果不其然,见她没上当,镜中的她背影消失,取而代之出现的是两道矮小的身影——是两只小鬼。
小鬼一男一女,看着不像六七岁,似只有四五岁似的瘦弱不堪。头大身体小,他们穿着和幻像里一样的米色睡衣,衣摆破烂、脏兮兮的。
巨大的头颅上嵌着青乌的嘴唇、黢黑的眼眶,惨白皮肤没有一丝血色。两只小鬼紧紧盯着慕姗,她不动,他们也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直到露营灯灯光一闪,慕姗看见小鬼们嘴唇开合,声音重叠在一起。
“你、是、谁?”
她没有立刻回答,面前出现了系统提示。
【请在下列三个选项里选择其一
1、我是家长
2、我是厨师
3、我是老师】
慕姗不想选任何一个选项,她试着开口说自己是路人,但系统给了她一个临时“禁言”状态。
没办法,她只能开口:“我是老师。”
话音落下,她看见对面一男一女两只小鬼眼睛倏地睁大。
在小鬼们得到想要的答案之后,慕姗的禁言得到解除,但几乎是在瞬间,她周身红光一现。
【生命-1
防护罩(9/10)】
两只刚才还状似正常的小鬼,正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异变,他们长出尖牙和利齿,淅淅沥沥的鲜血从宿舍四周涌出来。
慕姗一边后退一边大喊:“但我不是这间托儿所的老师!”
“我是动物园的讲解员老师!小朋友们,想不想来动物园玩?”
小鬼动作一滞,淌血的眼珠好奇的望着她。
她压低声音:“动物园里有大象、老虎、熊猫、狮子,还有可爱的小马,你们去过吗?”
两只小鬼就像定身一样直勾勾望着她,不动也不说话。
托儿所内的剧情线索比较简单,这只是摩天大楼666层里的其中一层而已,怪物设定是独立的。
一间非法运营的托儿所,家长将幼儿送往这里长期托育,不履行家长的职责,不闻不问。
厨师克扣正常饮食,用麸子以养家畜的方式饲养孩子。
老师/院长以监狱模式管理他们,托儿所教导的内容也都是为了更好的管理孩子,不允许存在一点孩童趣味天性,甚至体罚儿童。这也是为什么玩具和儿童画都被撕毁损毁。
他们得不到一点正常人生存的权利。
家长、厨师、老师。
慕姗猜测三个选项分别对应玩家的三个结局。
1、死
2、惨死
3、生不如死
就算变成鬼,他们也还是六七岁的孩子。
慕姗从兜里掏出两张卡,选择了具象化。
【物品卡·一只玩具气球、一只玩具篮球】
彩色的橡胶篮球咕噜噜在地上滚动,红色气球则飘了起来。
玩具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屋子里小鬼们的全部视线,门帘后甚至传来一阵惊呼。
但镜面里的一男一女两只小鬼显然实力最强,它们飞快脱离镜子,抢占了两个玩具球。
慕姗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微笑:“姐姐不是坏人,小朋友只要回答姐姐两个问题,这两个玩具球就送给你们玩了。”
男小鬼抱着篮球,用那双从未眨过的眼睛盯着她:“你要问什么?”
慕姗暗自松了口气。
“这栋大楼的18楼在哪?”
话音落下,女小鬼忽然发出尖锐的笑声,她抱着气球满屋子乱飞:“摩天大楼!摩天大楼!18层、18层!你去不了18层!”
慕姗眼神惊慌,但很快冷静下来。
“为什么说我去不了18层?”
这回说话的是男小鬼,他咧开嘴唇:“电梯不停靠18层。”
慕姗还想再问点什么,但两个小孩鬼已经抱着玩具球往外走了。
其他的21只小鬼没得到玩具,在慕姗周围乱窜,发出“斯哈斯哈”垂涎欲滴的声音,但他们只敢骚扰,并没有什么实质性攻击动作。
踏出宿舍区域的一瞬间,背后原本红色的门帘也开始“滴滴答答”往下淌黑色的液体。
旁边的厨房和办公室已经完全被石油样物弥漫。
不仅如此,外侧的教室四墙也都有不同程度的“融化”。
黑黢黢的影子在露营灯昏暗的光线下舞动。慕姗不敢停留,三步并做一步往电梯门方向狂奔,一把拍下电梯的“△”上行钮。
男女两只小鬼没有跟过来,他们站在那块写着“孝、悌、忍”的黑板前面,抱着玩具球默默看着她。
其他21只没有形态看不出五官的小鬼就化为模糊的影子,朝她招手。
这是一间被遗忘、被废弃的托儿所。
现在它即将永远“融化”、消失、被忘却。
电梯没有那么快来,慕姗顶着一众小鬼不容忽视的目光等电梯,终于在托儿所环境的扭曲到达极限时,电梯“叮”的一声停靠在23楼。
她飞速窜进去,拍下关门键。
在银色电梯门缓缓合拢的一瞬间,她看见男小鬼张开嘴。
“谢谢姐姐。”
第79章
虽然从小鬼口中没得到更多关于18楼的讯息, 但拿到了一张电卡和一瓶液化石油气,暂时解决了基础生存问题,也算不虚此行。
液化气的钢瓶很重, 慕姗在简易厨房里将它从背包内取出,拖到灶台旁边。
钢瓶底部和地板砖摩擦,发出“咯吱”的刺耳声音。
一开始还怕无法使用, 但她很快发现燃气灶管道是现成的,只要将之前通天然气的阀口转换,接在煤气瓶上即可。
只不过用的时候需要打开煤气瓶阀门, 以防泄漏产生火灾。
慕姗擦了把脑门上的汗,只能这样了,现在条件简陋, 也没办法检测是否有煤气外泄。
虽然还是白天, 但安全屋内顶灯始终发出明亮的光, 她将搜集来的电卡和剩下4张充值卡放在一起,仔细压在枕头下面。
丧尸工人还兢兢业业地留守在围墙内侧,慕姗蹲在丧尸工人面前,试图询问她外出时24楼的动向。
皮肤溃烂青乌的丧尸双眼上翻, 好像是思考了一下, 忽然张大嘴:“嗬嗬——啊!”
它无意义地嘶喊, 挥舞双臂, 摇头晃脑, 活像一个明星。
“行了。”
慕姗把它脱臼的下巴给拍回去, “我知道了。”
语音落下,丧尸工人就又老老实实地抱住膝盖坐下,静悄悄如石头一般。
和它们交流的时间长了,她都能猜出丧尸工人的意思了。嚎叫和舞动都是警示怪物出现的标志之一, 说明她不在的时候也有鬼魂路过,但没对安全屋下手。
慕姗把阳光房门关闭,把地下室的双重安全门保持敞开,这样她能随时听见外间的动向。
时间接近中午,慕姗拿了瓶囤积的凉白开,在锅内煮上米开始准备午饭。
菜是干香菇炖鸡腿,因为缺乏新鲜的葱姜去腥,慕姗从早上开始就将冻鸡腿泡在冷水里,泡得肉质发白,盆底积攒了一层血水。这样再焯水时鸡肉就没那么多血沫了。
炖锅里,切成块的鸡腿和干香菇在沸腾的汤汁里翻滚,慕姗将锅盖揭开一道缝,任由白色的炊烟“咕噜噜”吹出来。
安全屋外传来开门的声音,她放轻手里的动作,好像是隔壁的花匠林宽出来丢垃圾。
她听见对方拖沓虚浮的脚步,林宽走了几步,停顿了很长时间,大概有二三十秒,后又掉头往回走,最后是轻轻关门的动静。
慕姗看了眼面前香味浓郁的炖锅,在里面加了点粉条。
等白米饭煮水的时候,香菇鸡肉也已经软烂喷香了,她火速给自己盛了一碗,剩下的倒入大盆里放入冰箱。
受到副本内“食物加速腐烂”的Dbuff,任何东西都不敢放在冰箱外了。
饭菜快速吃完,时间还不到12点。
在中国人传统思维里,中午的“阳气”是最旺的时候,虽然摩天大楼里还是阴沉昏暗,窗外也是灰蒙蒙的,但相比夜晚应该“安全”很多。
慕姗把双重安全门关闭,打开了屋内所有的灯,取了换洗衣服,快速进洗手间清理自己。
泡沫在脚下形成小小的涡流,流入下水口。
镜面被雾气弥漫,慕姗有一次好像看到镜面上多出一只手掌印,等她擦干净脸上的水,发现又是自己的错觉。
灵异副本内灵异现象太多,而这些没有威胁的“小恶作剧”不会被阳光房的防御阵法拦下。
慕姗这个澡洗得很快。
她把脏衣服泡在盆里,又出来检查了一遍外界情况。电梯门紧闭,花匠无动静,只有丧尸工人从围墙右侧挪动到了围墙左侧。
她关闭台灯和露营灯,回到洗手间打算把脏衣服洗了。
静谧的环境放大了所有声响,除了盆里水流和泡沫的声音,外侧的响动也传进她的耳朵。
好像有人在说话。
窸窸窣窣的,仿佛耳旁絮语。
她停下搓洗衣服的动作,擦干手,缓缓站起身。
越靠近阳光房,那种小声谈论的声音越清晰,空气温度缓缓下降,有水珠凝结在镜面上。
慕姗拿起就摆在门边的激光剑,她看了眼防御阵法的阵眼,运转正常,耐久值没有损耗。
门外的丧尸工人发出不安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地走动。
她用意念控制其不要动,身子轻轻凑近阳光房门上猫眼。
外头谈论的声音絮絮叨叨,压得很低。
但她却看不到一个人影。
电梯井里传来轿厢被钢索拉扯的响动,慕姗紧张地握紧了武器。
“叮”的一声,电梯停靠在24层。
[……]
[饿了,想吃香火、香火]
[好想活过来啊]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她也终于听清了里面人的絮语。
身体瞬间紧绷,虽然隔着一道入户门和一层围墙铁丝网,但慕姗还是感觉自己和电梯里的东西对上了视线。
一名老头、一名老太太。
两人光着脚,身上穿着绸缎制作的寿衣。双眼没有瞳孔,张嘴吐出无血色的长舌头。她听见的咕哝絮语声,也是因为二鬼讲话不便的缘故。
他们没有走出来,就静静站在电梯当中。脸上除了苍老、死气,还有逐渐浮出的尸斑和腐臭。
慕姗一动不敢动。
几秒钟后,电梯内的老头忽然抬起一只手臂,青灰的手背、长着漆黑指甲的手就指向慕姗安全屋的方向,她心里咯噔一声。
随后,老头老太用力迈开已经僵硬肿胀的腿,试探着想要走出来。
慕姗坐不住了,她一个闪身冲出房门,就站在围墙范围内侧,掏出豌豆射手,一串绿色豌豆“噗噗噗”打出去。
不管打丧尸还是打虫怪都所向披靡的豌豆,此刻宛如打中泡泡似的,瞬间穿透老头老太的身体,击在电梯门上,发出“砰”的闷响。
慕姗心底一凉。
而被她的动作激怒,两只老鬼原就恐怖的面容更加扭曲,他们的嘴往下咧开,舌头完全掉在外面,只剩一截薄薄的皮相连。
他们加快挪动僵硬的身躯,一步一顿朝着她的方向而来。但死人的膝关节已经无法曲合,就像冰块一样直挺挺的。
【八门金锁阵遭受攻击
能量-1
能量-1】
慕姗在情急之下,猛地从背包里掏出什么,死马当活马医。
“笃笃笃——”小木锤敲击在木鱼上,发出有规律的响声。
【往生咒(辅助类)
播放后可消减灵体类怨念值
通过木鱼播放:效果+10%】
听在人类耳中完全没有问题的木鱼声音,两只老鬼却好像卡壳了一样,他们的动作变得缓慢,一步要有三次停顿,狰狞的脸上写满不甘。
慕姗额上渗出细汗,加快了敲击木鱼的频率。
但很快她发现,往生咒只能延迟鬼怪的行动,无法让它们返回电梯间。
就在两只老年鬼即将摸到围墙边缘之际,他们的动作忽然一滞。
慕姗在他们脸上看到了惊惶的神情。
下一秒,死人竟以极快的速度反回了轿厢里,电梯门迅速关闭。
电梯内的光线消失,24楼重回黑暗,慕姗却感觉不到安全。
身后的丧尸工人浑身剧烈颤抖,发出尖锐的警戒,有什么比老鬼还要可怕的东西正在靠近。
可电梯已经往楼下去了。
……这东西是从哪来的。
第80章
老头鬼被不知名的东西吓跑, 24层大楼重归寂静。
慕姗将耳朵贴在电梯门上,确定轿厢是往楼下去了,她立刻掉头火速冲进阳光房, 确定那扇对着大楼的窗户是保持关闭的,并且百叶窗也拉拢的严丝合缝。
诡异的东西不坐电梯,也不是从大楼外侧进来的, 那是……
整个人高度紧张的时候,慕姗忽然察觉到丧尸工人忽然陷入了安静。
它还保持着张大嘴警戒的动作,但并没有发出声音。
好像这层楼都被人按下了禁音键。
她正想躲入地下室, 忽然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生命防护罩-1
8/10】
对方甚至还没出现就已经带走了她的一点生命值,慕姗想要爬进地下室, 但她双手撑地, 甚至爬都爬不起来。
她头晕目眩, 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眼前一阵阵发黑,因为迷失了视觉,耳力格外清晰。
慕姗听到了哼歌声, 同时有什么东西戳在电梯井里, 发出“哒哒哒”不停地清脆敲击声。
明明只有一部电梯, 并且已经随着老头鬼怪往楼下去了, 那声音却自上而下, 毫不费力地靠近24层。
慕姗趴在阳光房里不敢动也不敢发出声音, 她祈祷屋外的基础防御设施、高压电网、防御阵法能够阻挡住这个怪物。
但主神系统不听祈祷,那女音哼唱的歌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啦啦啦啦~啦啦啦~”
“你在哪里?我来找你了……”
“亲爱的,快出来啊。”
明明声音清脆甜美, 听在耳里却让人感觉黏腻潮湿,十分不舒服,但那种碾压人精神的晕眩感已经慢慢消退。
慕姗努力爬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一根白色的丝带突然从电梯门缝里挤了进来。
随后是一根、两根,越来越多的丝带出现,将沉重的钢铁大门硬生生从中央分开。
柔软的、唯美的白色丝带开始在24楼半空纵横交错,像跳舞似的,在电梯门以外的空中逐渐搭出一个结实的网。
这一幕宛如喷吐蜘蛛丝。
而被强硬地从里侧掰开的电梯门,漆黑一片,慕姗屏住呼吸,凝视着那一片不断“舞动”好像水波纹一样的丝带。
“哒哒哒”的敲击声在25楼停下,慕姗没听到楼上的玩家有任何动静。
随即,甜美的女音好像就在头顶响起。
“亲爱的,你在哪里啊?”
话音落下,所有的白丝带都开始疯狂抖动,有目的性地朝她和花匠的安全屋飞来,不断撞击门缝和天花板。
慕姗看见白丝带被高压电网电得焦黑,然后又有下一根不停地补充上来。
眼前熟悉的系统提示出现。
【剩余副本生存时间:00:03(已锁定)】
在看见熟悉的锁定时间后,慕姗发现阳光房内埋藏的防御阵法也在不停下降。
一开始是五六秒下降一点,随着“哒哒哒”的声音靠近,有东西攀到了电梯口,防御阵法倏地一下掉了三四点。
【阵法能量-1-
1-
1
……】
慕姗看见黑漆漆的电梯间里,有个女人的头露了出来,她面容姣好,涂抹着艳红的嘴唇,像一个空中瑜伽演员似的,攀附着满天花板的丝带进来。
随着她整个人进来,被阳光房内微弱的光线照亮,慕姗才看清女人的模样。她只有一个人类的头,长头发杂乱披散在两边。
脖子下面连接的是一个巨大的蜘蛛身体,蛛腹鼓胀,八只眼睛分列两边,狭长锋利的节肢,是她能在电梯井里自由攀爬的基础。
【玩家遭遇BOSS级鬼怪-黑寡妇】
慕姗整个人一震,然后缓慢地低下头,祈祷蜘蛛女要找的人不是自己。
尖锐的节肢踩在丝带上,变得寂静无声。女音甜美可人,仿佛在呼唤情人:“快出来啊,我来找你了……”
慕姗听见不远处花匠的安全屋被白丝带“咣咣”撞击的声音,却听不见对方的尖叫。
门外的丧尸工人已经被丝带完全包裹成了木乃伊。
她手里捏着几张卡牌,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放出环境卡,让暴风雨和岩浆池将蜘蛛女吓走,要么召唤巨虫怪,两虫对战试试硬碰硬。
但能被系统提示为【BOSS怪】,慕姗不认为她手里的两只普通虫怪和一只王虫幼崽是蜘蛛女的对手。
她又拿出了“血之圣母”卷轴召唤阵,紧紧捏在手中。
门外的蜘蛛女好像等的不耐烦了,呼唤的声音越来越尖锐:“亲爱的,你在哪里?你为什么不回应我?我一直在找你……”
对比慕姗重重防御的安全屋,花匠的屋子简陋脆弱,被丝带攻击后大门已经摇摇欲坠。
她本以为林宽会提刀冲出来拼一个你死我活,但意外的是,从他家摇摆的大门缝隙里,开出了各色鲜花。
玫瑰、牡丹、荷花,争奇斗艳。
而白丝带们在接触到这些鲜花后,竟然出奇地没有再继续破坏安全屋,而是宛若灵活的触手,卷起鲜花捧到黑寡妇面前。
蜘蛛女发出“咯咯咯”的清脆笑声,尖锐的蜘蛛脚将花朵全部踩碎:“他可不会送我花,知道了,你一定不是他。”
语毕,原本围攻在花匠屋子周围的白丝带全部调转了一个方向,全部朝着慕姗安全屋来,将她的铁丝网瞬间裹成一个牢笼。
慕姗大惊,竟然还能这样?!
【阵法能量-1-
1
……】
现实已经容不得她继续犹豫了。
在防御阵法的力量耗尽之前,慕姗一咬牙,直接推开阳光房入户门,走了出去。
原本疯狂撞击铁丝网的白丝带们全部一震,收回一部分,露出一个缺口。
蜘蛛女倒吊在半空,长发垂满脸,凑近了看她,苍白的脸庞上只有惨白粉末和那张红嘴唇的颜色:“你不是他。”
可他们的生存倒计时并没有解除。
慕姗汗流浃背,见蜘蛛女庞大的身躯不停在周围游走,精神越来越暴躁。
“你在哪?我在找你。”
“亲爱的,你在哪……”
花匠好像死了一样没有任何动静,也没再继续变出鲜花来。
生死存亡之际,慕姗想起23楼的鬼娃。
灵体类怪物和无脑巨虫怪最大的区别,在于灵体类怪物是人形,有些是可对话的。
她硬生生扯出一个笑。
“姐姐,你在找谁?或许我可以帮你。”
蜘蛛女猛地压低身体,将区别于人类几倍大的脸庞凑近她:“就你,想帮我?”
因为距离极限拉近,几乎就隔着一层铁丝网,慕姗看清了蜘蛛女的脸,她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对方的皮肤像石灰墙一样皲裂,惨白无色,发黑的血管从额头向下巴蔓延,通红的嘴唇还残留着没干的血滴,牙缝里卡着不知名肉块。
蜘蛛女说话的时候,蛛腹上那八只眼睛全都转动过来,紧紧盯住了她。
慕姗一把掐住自己虎口,维持脸上的笑。
“我虽然弱小,同为女人,也希望能助姐姐一臂之力。”
她没自大的把称呼改成“漂亮姐姐”。有些鬼怪性情古怪,万一黑寡妇最厌恶别人提及自己的容貌怎么办?
“同为女人”,是慕姗能想到的唯一的切入点。
不过幸好,系统没有故意使坏。
蜘蛛女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咯咯咯。”
原本包裹在慕姗安全屋外面的丝带全部潮水一样褪去,她笑眯眯的说:“也好,我告诉你。”
【普通玩家537099号,你已触发[摩天大楼]支线任务
任务2:寻找黑寡妇的丈夫(0/1)
任务成功获得奖励
任务失败玩家将承受黑寡妇的怒火】
蜘蛛女坐在自己编织的网上,陷入甜蜜的回忆。
她口中的丈夫又高又帅,没有显著的外貌特征,连工作都平平无奇,只是一个普通职员。
“我们结婚八年了,我一直想要一个孩子,可是……”
“他没怪我,我知道他是爱我的。”
“可我找不到他了,我找不到他了。”
听到这里,蜘蛛女的叙述应该是到头了。
慕姗心中咯噔一声:完蛋,毫无信息点。
她犹豫片刻,又开口:“姐姐,你的丈夫叫什么名字?”
蜘蛛女:“他叫肖白。”
从摩天大楼副本内的情况来看,慕姗猜测这个老公大概率也是鬼。
蜘蛛女说完这些,没有兴致再和她多废话。巨大的蛛身灵活地踩着丝带网往外,消失在电梯井内。
白色丝带宛如蛛丝,蜿蜒流淌着,一点点离开24层。
慕姗走出阳光房,看见视野中出现系统的剧情提示。
【成婚誓言到白头,离婚各自最伤心。
每欲眸回窥过往,才知错点鸳鸯谱。
聚少离多起纠结,只言当初太单纯。
贫贱夫妻百事哀,一照变故各自飞。】
她低头,眼尖地发现了什么闪光的东西。
捡起来一看,是枚陈旧的戒指。
【获得黑寡妇的信物:一枚婚戒】
普通白金底,但是上面的钻石已经掉了,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底托。
慕姗小心地将任务物品放进背包,长叹了口气。
任务1的18楼招商还没头绪,任务2的死鬼也不知道从何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