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的天花板很低，明明是白天，窗户外侧却漆黑一片。内部光线昏暗，慕姗一进去就感觉到逼仄空间带来的压迫感。加上空气不流通，让人呼吸不畅。
她稳住心神，一步步在寂静的车厢内往前走去。
密密麻麻的蓝色座椅挤挤挨挨，背对着她，看不见座椅前面的情况。过道左侧安排了三个位置ABC，右侧两个位置EF。靠背上有灰色塑料小桌板，收纳袋里放着纸袋、广告彩页、杂志等物。车厢地面上铺着脏兮兮的深色地毯，鞋子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这是一节普通二等座车厢，内里的布置毫无特色。
唯一的奇特之处：车厢前后门上均没有标记车厢号的数字。
不过刚才系统已经说了当前位置是0号。
如果按照正常数字排序，她只要继续往前，就能从0走到8号车厢，但真相真的如此吗？
慕姗不再犹豫，加快速度往前走。
乍一看，0号车厢内空无一人。
……但因为座椅背对着她，所以如果座位上确实有什么东西，她也是看不见的。
未知的恐惧在寂静的气氛里蔓延，慕姗只能听见自己喘息的声音。
一排排蓝色座椅掠过她身边，但就在某一个时刻，慕姗猛地停下步子。
她反手一挥，冰冷的斧头“砰”的一声闷响。
斧刃深深嵌入棉布座椅表面，就在距离斧头几厘米的地方，一个中年女人一动不动，还静悄悄坐在15A的位置，面对近在咫尺的“暴力”，连眼珠都没转一下。
慕姗拔出斧头，微微侧头去看这个“女人”。
与其说是个活人，对方更像蜡像。
不过，这是她第一次在寂静之地里看到活人、活的NPC。
除了真实的皮肤头发，女人对身边的一切没有任何反应，哪怕沾血的斧头几乎和她脸贴脸。
她手里握着张城市宣传单，身边放着个行李包，就像一个普通的旅客。
慕姗又仔细观察了一圈中年女人，确定对方真的不会动之后，犹豫了会又继续往前。
后续的几排座位都是空的，她很顺利走到了0号车厢尽头，没有任何阻拦。
慕姗的手碰到玻璃车门，微微用力推开。
车厢外是光线昏暗的狭窄过道，卫生间、开水间。
没走几步，前方就出现了标记着【1号车厢】的新牌子，又是个一个新的车厢。
【你当前位置：1号车厢
任务目标：寻找第8号车厢
当前进度：1/8】
慕姗顿感莫名：这真是一个这样简单的游戏？
但除了前进，毫无他法。
慕姗害怕浪子捷足先登，于是加快速度跑进1号车厢。
里面的一切事物都和刚走过的0号车厢一模一样，她大概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快步跑过时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她像阵风掠过，眼神只在15A的中年女人身上停留了半秒钟，后者依然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慕姗回过头，加快速度往前跑去。
在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座椅中，她的眼睛发现了一点异常之处，某一排座椅中央有张小桌板放下来了。
慕姗盯着那个小桌板看了一眼，脑中只有浅浅的疑问，但没有停下脚步，飞快冲出了1号车厢。
还是昏暗的过道、洗手间、开水间。
但当她走到新的车厢入口处时，瞳孔地震。
原本该变成2号车厢的地方，却突兀地挂着【0号车厢】的牌子。
慕姗心里猛地咯噔一声，浑身惊出了一身薄薄冷汗。她飞快调出系统提示，赫然发现一切都莫名其妙回到了原点。
【你当前位置：0号车厢
任务目标：寻找第8号车厢
当前进度：0/8】
发生了什么？
她分明已经从0号走到了1号！
莫非，这节列车并不是首尾相连，而是类似彭罗斯阶梯，是一个空间混乱的道具。0的后面接的并不是1，所谓的1也只是系统给她的干扰项。
慕姗没有贸然进入新的“0号”车厢，而是在开水间旁边来来回回地踱步思考。
刚才经历过的一切被放了0.5倍慢速在她脑中逐帧复盘。
陈旧的座椅、不死不活的中年女人、黑暗的玻璃、寂静的车厢。
唯一的异常之处，就是1号车厢内17F突兀放下的小桌板，而0号车厢里并没有。
慕姗动作一滞，难道……这才是游戏的本质？
如果无法找对正确的车厢，游戏者就会停滞不前，始终徘徊在初始点。等30分钟时间结束后，玩家游戏失败，然后永远留在这里。
成为下一个旅客。
慕姗看了眼手表，此时已经过去了7分钟，她还没有进度。
窗外黑黢黢的，不清楚浪子那边的游戏情况，对方是五位数玩家，情势对慕姗并不乐观。
但她可不会轻言放弃，把奖励拱手让人。
时间不多了，慕姗直接拉开车门，进入了新的车厢。
这回异变来得很早，在3C的位置突兀地坐着一个男人。对方并不是蜡像，看见她停在旁边，还表情自然地搭话。
“嘿，你知道什么时候到站吗？”
“我在新城投递了简历，这次是去面试的。”
慕姗没搭理他，收不到反馈，这男人果然就没有下步反应了。
他表情停滞，面带笑容“卡”在了这一句对话上。
慕姗继续快步往前，直直朝着15A去。
蓝色的二等座前，她顺利在老地方看见了中年女人。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见对方蜡像一样的脸，竟然有些放心。
再往前，17F的小桌板是好好扣在椅背上的，并没有放下来。
这是经历的第三个车厢了，因为跑动，慕姗额头上有薄薄一层汗，她漆黑的眼珠好像水洗过的玻璃，清明剔透。
慕姗走到车厢尽头，从磨砂玻璃的车门处并看不见外头的情况，但她没有拉开门，而是转过身返回，掠过一排排座椅，回到了入口的地方。
3C男人的目光还是追随着她，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
慕姗顶着压力，走出了原先进来的车门。
她没有回头，继续穿行过黑黢黢的过道、洗手间、开水间。
在新的车厢前停下。
【1号车厢】
第117章
慕姗看着眼前【1号车厢】的字样, 心里的大石头忽然就落下了。
生出“果然如此”的念头。
刚才她一路倒退，按照常理应该返回0号车厢的入口，结果却意外地来到了新的车厢。
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 正常人是不会选择倒退的。
但这实际上是一个“找不同”的游戏。
游戏参与者遇到和0号车厢一致的车厢时前进，遇到异常车厢时后退。打破人类脑海里“往前”的惯性思维，才是系统真正的意图。
慕姗径直冲进了眼前的1号车厢。
“啪嗒-啪嗒-”寂静车厢里回响着她的脚步声。
动作一顿, 慕姗毫不犹豫飞快转身又退了出去。
——这节车厢里没铺地毯。
果不其然，当她再次回到过道时，眼前的标识牌又发生了变化。
【2号车厢】
她听见自己的心脏急剧跳动, 伴随而来的还有兴奋和跃跃欲试。
此时已经过去9分钟，她的时间还很充足。
慕姗一鼓作气，拉开2号车厢的玻璃门。
地毯是有的, 除了坐在15A的中年女人没有别的NPC, 慕姗从车厢尾走到车厢头, 仔仔细细检查过一遍。
在看第二遍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其中一排椅背上的口袋里，放置的杂志被换成了报纸。
慕姗拎着那些报纸，背后惊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异常太细微了。
标识牌变成了【3号车厢】。
有了刚才的经验, 她看得更加小心仔细。但这次慕姗来来回回查看了三遍, 都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现象, 最后只能选择硬着头皮通过。
走出车厢门, 看到头顶悬挂的数字时, 慕姗才舒出口粗气。
……刚才那节竟然真的是无异常车厢！
系统的狡诈意图已经体现无疑。
它要让玩家在一次次的自我怀疑里越来越深陷疑虑。
真的有异常吗？
有异常的不是车厢, 或许是我的脑袋。
【你当前位置：4号车厢
任务目标：寻找第8号车厢
当前进度：4/8】
慕姗一鼓作气，迈步进入新的车厢。
这些一模一样、高度重合的场景已经慢慢开始重写、覆盖她的记忆。
慕姗走得越远，心里的怀疑越深：高铁上的座椅套是否是蓝色的？15A的女人是否是短头发？是不是她记错了？
车厢号逐步变大，5号、6号。
越是接近终点, 玩家就越是前瞻后顾，生怕迈错一步回到起点。
慕姗闭了闭酸涩的眼睛，让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自己脑海里清空。
她现在正在第6号车厢，可时间太久，她已经不太记得清初始车厢的模样。
慕姗站在15A女人身旁的过道上，看着对方蜡像一样的脸出神。
初始车厢里，这个NPC女人有随身携带行李箱吗？
一只灰扑扑的小箱子正放在女人脚边，毫不起眼。
可就是因为太不起眼了。
慕姗皱着眉头沉思了许久，也没从记忆里找清楚。
没办法，蹉跎一分钟后，她最终下定决心，倒退着走出了车厢。
事实证明还是赌对了，眼前的标识数字跳到了7，她已经走到了最后一场考验。
【7号车厢】
游戏时间还剩下最后5分钟。
慕姗满头大汗，她也不知道浪子是否已经完成游戏，系统没有给任何提示。
一排排座椅、低低的天花板。
眼前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场景和摆设，她的眼睛陷入疲惫期，看不出任何变化！
Ending part，主神谨慎到没有设置任何颜色和形态上明显突兀的异常，它就是要玩家陷入怀疑的境地。
慕姗沉下心，仔仔细细观察过一遍，再次确定15A的NPC身上没有多出任何多余的物品、行李甚至首饰，连表情也没有变化。
【游戏时间倒计时：2分10秒、9秒……】
她下定决心往前走。
再怎么反复确认，也没有发现明显问题，看来第7节车厢依然是节无异常车厢。
下一个就是8号车厢，她马上就要成功了！
慕姗心潮澎湃，脚尖停在玻璃门前，眼看就要走出去时，眼睛的余光忽然看到什么东西在晃。
她猛地回头，车厢内寂静一片，死气沉沉，会喘气的活物只有她一个。
哪来的什么会晃的东西……
【倒计时59秒、58秒……】
时间已经不多，可越焦急心里越是不确定，视线再次扫过干干净净行李架，已经是检查的第三遍了，根本没有多余的异常。
最后，慕姗看向黑漆漆的窗玻璃。
火车的窗外从0号车厢开始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但此刻，她分明看见黢黑的高铁窗外，有个鬼影在朝她摆手。
“鬼影”和坐在15A的女人一样，虽然有人类的外表，却有极强的恐怖谷气质，并不像活人。“他”趴在窗玻璃上，见慕姗注意到自己，扭曲面条似的肢体，更加激动的做出夸张的表情。
慕姗惊出一背冷汗。
她刚才差一点点就要走出车厢了！走错一步就会回到0号车厢！
【倒计时30秒、29秒……】
慕姗无暇思考，在车厢过道迈步往回奔，她的靴子重重踏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有一瞬间，她似乎通过高铁车厢漆黑的玻璃窗，看到了对面列车浪子的身影，他也在拼命往回赶。
他们两个现在好像进入了一种既是同一时空又是非相同次元的状态。
慕姗用尽全力推开玻璃门，在冲入过道的一瞬间，她眼前一片漆黑。
等重新恢复视线，她已经回到了垮塌的火车站，月台空空荡荡，两辆列车已经不见踪影。
对面不远处站着浪子，他的表情不太好看。
【玩家完成支线小游戏：寻找第8号车厢
奖励：可选择任何一样在本游戏中出现的物品
兑换时限：无时限】
慕姗：……
本游戏内出现的物品？是让她选15A女人的行李箱吗，还是车厢座椅靠背上的杂志和报纸？
慕姗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
对面月台的浪子仰天大吼了一声，满脸不可置信：“最后一节竟然是异常车厢，你逗我呢*&%……”
他呼哧呼哧喘了半天气，才不情不愿走到她跟前：“你厉害，你赢了。”
浪子：“你得到了什么奖励？”
慕姗虽然不满意系统给出的奖励，但并不打算告诉他，故作满意的神情：“你猜。”
程凯文：“……”
他自我嘲笑似的轻叱一声：“行了，我甘拜下风。”
正要转身离开时，慕姗在身后叫住他。
“等等。”
“你一定知道点什么关系主神系统的小道消息，告诉我，我可以交易。”
程凯文沉默半晌，严肃的视线在她身上逡巡一圈。
那一瞬间，慕姗感觉他好像又看透了什么，只不过系统没有提醒。
男人露出一个笑：“看在咱们旧交情的份上，我可以免费提供给你，说什么交易。”
“只不过，你知道了又如何呢？”
“第三人称也好，谁也好，应该已经有不少人猜到了吧？主神系统在三次元切实存在，这点我可以确定的告诉你，是真的。只不过并非我们可触碰的次元罢了。”
“当你成长到一定水平，被它提醒适合‘社会xx岗’时，你就是主神的重点关注对象。”
“——就离死不远了。”
浪子笑嘻嘻地：“搞不搞笑，它竟然说我适合社会情感交流岗。”
“目前已知，没有人在进入‘主神社会’后可以活下来，所以不管你囤多少物资，还是怎样提升自己，根本没有意义。还是听我的，多活几天算几天吧。”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他看两手空空，完全不像在搜寻资源的模样。
慕姗想了一瞬，追问道：“是玩家的灵魂还是身体进入‘主神社会’？”
浪子顿了一瞬，还是回答：“是灵魂。”
他曾亲眼见过一个同为5位数ID的玩家，被主神抽取了灵魂，他的身体没有死，陷入一种做梦的状态。浪子就在旁边守着这人，只不过短短两个小时，他的身体停止呼吸。好友列表也成为了【死亡】状态。
说完这些，程凯文黑着脸，浑身上下有点死气沉沉的意味了。
任何一个玩家知道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白做工，他们历经千辛万苦获得的技能、道具、物资都没用，所有人早晚要面临死亡的境地，恐怕谁都笑不出来吧。
两人相对而站，气氛沉重。
慕姗站在空旷的月台上，吹着周围满是尘埃的风。
主神出于某种目的找到地球上的人类，这是因。
它通过副本筛选或培养人类，这是过程。
它需要人类的灵魂为自己达成某种目的，这是果。
程凯文已经替她确定了因果的存在必然性，【果】是不可能走的通的，那么现在就剩下搞清楚因了。
这时，天色又以极快的速度暗淡下来，红霞染红了天边，太阳西下。
黄昏世界又来了，毫无规律、无迹可寻。
浪子抬起头，轻轻道：“黄昏来了。”他语气自然地仿佛在说‘下班了’。
慕姗的半张脸被晚霞染红，她看见周围废墟里鼓动扭曲的黑色鬼影，每个鬼影都拿着行李和车票，仿佛形形色色的旅客……
黄昏世界降临的一瞬间，之前梦幻之瞥的倒置城市再次出现。
这次，慕姗鬼使神差地拿出了放大镜。
旁边的浪子见她取出道具，疑惑了一瞬，但配合的没有说话打扰，甚至还帮她警戒周围骚扰靠近的鬼怪。
倒置的钢铁城市只出现了一瞬，马上又消失在天际线。
程凯文：“怎么样，看见什么了？”
慕姗收回放大镜：“我看见了一座和人类世界相似度极高的城市，从细节来看，几乎可以肯定是存在的。”
“如果这就是主神的‘社会’呢？”
可它只出现一瞬间，玩家根本不可能飞到天上去。
就在这时，原本围绕二人骚动的鬼影旅客们齐齐一震，以极快的速度离开月台。
“轰——轰——”
一阵阵沉重的震动声，程凯文看着脚下颤抖不已的地面，还有从不远处走来，随手扒开火车站废墟的巨人天使，刚想拿出武器，就见慕姗如乳燕投林一样飞奔了过去。
贺云崇用翅膀扫开周围的残垣碎瓦，将她包在翅翼中央。
浪子：……
“你又从哪找的新哥哥？”
第118章
程凯文的视线好像观察什么稀有品一样在六翼天使身上转了好几圈, 惊奇道：“你又从哪找的新哥哥，还是个BOSS怪？”
贺云崇将慕姗护在手掌间，漠然抬头和浪子对视。
两个男人的视线猛一相撞, 程凯文忽然觉得背脊一凉，仿佛被狙击枪锁定。他身后的恶魔尾巴突兀地出现，整个人“砰”的一声化为烟雾, 如同移形换影一般消失在原地，往后瞬移了几十米远。
而就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几根柔软的羽毛接连激射而来, 如同利箭，深深扎入水泥地面，尾端微微摇晃。坚硬的地面被羽毛扎出一道道裂缝。
也就眨眼的功夫, 眼前“天使”原本温和的表情突然改变, 周身萦起一股骇人的气息, 目光阴狠。
程凯文脸皮一抽，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又是一连串羽毛飞出，就像速度极快的标枪, 狠狠朝他的方向扎来, 根本不给一丁点喘息的时间。
饶是他躲避的速度飞快, 也难免应接不暇。
不过几秒钟, 浪子身上接连出现道道血痕, 划破衣服, 带出伤口，看起来狼狈不堪。
“你！……我*&￥%”
“停下！……”
慕姗听见身后的动静，从贺云崇的手指缝间往外看，见浪子一副疲于奔逃、艰难应对的模样。
……堂堂五位数ID玩家, 什么时候看见过他这么狼狈。
慕姗抬起头：“你俩有仇？”
贺云崇声音低沉，表情闷闷的：“没有。”
“看他不顺眼而已。”
慕姗本来想说贺云崇竟然也有这么任性的时候。
后来一想，对方是浪子。总是他玩弄戏耍别人，现在颠倒过来就算活该。
想了想，她提高声音朝对面喊话：“喂，要不要跟我合作，我有办法知道你要的真相！”
程凯文一个后手翻躲开紧随其后的羽毛攻击，咬牙切齿：“合作什么？没人能在主神手中活下来！”
慕姗走出来：“话别说的太满，刚才你觉得不可能输给我，最后不还是输了游戏？只要有一丁点存活的概率就不能放弃。世界陷入已经末日，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不愿意合作也行，你就这么平平淡淡去死吧。”慕姗挥挥手。
等着即将到来的审判，等着灵魂被系统剥夺，等着躯体失去温度。
等着死亡，什么都不做。
她转过身，拉住贺云崇的一根手指：“别跟他玩了，一个懦夫罢了，我们走吧。”
六翼天使洁白的翅膀停止攻击，满地只剩羽毛碎屑狼藉。
贺云崇冷漠地瞥了眼地上的男人，展开翅膀，将慕姗挡在身后，隔绝视线。
程凯文半跪在地大喘气，浑身狼狈，汗水顺着额头滴滴答答落下，沾湿了头发。
他双眸直直瞪着地面，眸光发愣，甚至有些涣散了。
不知道是因为这迅疾凶猛的攻击，还是因为轻飘飘的几句话。
火车站已经彻底坍塌成废墟，没有道路，慕姗坐在贺云崇肩膀上飞离。天使身躯巨大，完全展开六翼时如同一座悬浮的小岛，他们升至半空，居高临下略过黄昏世界灰蒙蒙的地面。
恐怖的怪物、暗藏杀机的陷阱，一切都在脚下。
偶尔有几只飞翔的小怪物经过身旁，都以很快的速度远离。
贺云崇眨眼间就回到了慕姗的安全屋附近。他一只手伸长了撑在地面上，让她像滑滑梯一样顺着他的胳膊落地。
两人因为种族差距而扩大到几乎十几倍的体型差，让贺云崇只能拼命按捺着自己心里亲近的渴望，他坐在地上，用翅膀笼着这一小座房子，笼着房子前的女孩，好像巨龙守护珍宝。
慕姗靠着他的手指坐着。刚才程凯文说的话，不可避免的让她焦虑了。
如果所有玩家的尽头都是死亡，区别只是：有的玩家是作为系统的“合格品”被谋划，而有的玩家则是作为“消耗品”被杀死。
她无法自甘堕落成为消耗品，也无法像浪子一样浑浑噩噩甘愿等待“合格”的那一天。
慕姗抓紧身旁人的一根手指，抬头仰望着他：“我不想死，我也不要你死。”
贺云崇眼神温柔地望着她，瞳孔里盈满了情意，他以手掌虚虚描摹她的轮廓，凝视她在他掌下娇小的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的身体，不敢继续触碰。
“你想怎么做？我会帮你。”
慕姗和他诉说刚才两个世界更迭时的见闻。
因为隔得实在太远，就算用了放大镜道具，她也没来得及看清更多真相。不过，她看到倒置世界里某栋大楼顶部镶嵌的一块巨型广告牌。
因为字体太大，她看清了。但慕姗甚至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倒置城市的大楼上，写着【原星医疗】几个字。
贺云崇眨了眨漂亮的眼睛，几缕银发落在身前：“原星医疗？”
“是不是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慕姗从兜里掏出一个道具。
“医疗凭证，一个使用后可以即时修复伤势的道具，挺不错的道具，在背面就写着原星医疗几个字。”慕姗攥紧了那张纸，“系统会这么无聊，生编杜撰一个公司出来吗？”
可怕的现实是，这个医疗公司是在主神系统的社会真实存在的！不仅仅是设定而已。
天上倒置的那座钢铁城市，她必须找机会上去！
贺云崇也很快了解到倒置城市的重要性，如果人类存在破局的关键点，那一定就是在天上。
他眯着眼往上看了看：“我可以试试能不能飞上去。”
慕姗进屋里快速打了个生存背包出来，把食物、药品、道具、武器全部带在身上。
“再等等，倒置城市只在表世界和里世界交接的一瞬间出现，我们要把握住时机。”
贺云崇站起来活动翅膀，三对雪白羽翼彻底伸展开后大得惊人，慕姗甚至能听见他翅膀上羽毛根部生长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男人忽然眉头一皱，闭眼，伸手按住额头。
“怎么了？”
他摇摇头，“没事。”
慕姗正在思考天上的一百种可能时，眼前忽然弹出系统提示。
【当前排位：19名】
只是因为赢了一个小游戏，就直接给她从99拉到了19？慕姗震惊了，坐火箭都不带这样的。
难道……是系统故意的！？
当然震惊的不止是她，但凡看见副本内剧烈变动大排名的玩家，有不少人都在窃窃私语。
“收藏家是谁？”
“没听说过的玩家名字。”
“呵呵呵，他是杀人了，还是杀怪了？”
排名20名以内，说明她在本副本内已经安全了，不会被淘汰。系统想告诉她的无非是这些。
慕姗深呼吸一口气，将脑中杂乱的思绪全部清空。
这时，贺云崇站了起来，他沉默着凝视天空，苍白的脸色被黄昏世界染成橙黄色。
“时间差不多了。”
慕姗在他肩窝上坐稳，抬头仰望天空，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乌云密布。
“飞吧。”
“往上飞。”
第119章
堕落天使震动翅膀, 借助风的力量迅速往上升去，他用力拨开云层、挣脱枷锁，努力回到被放逐的天堂。
慕姗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往后死死摁在贺云崇身上, 狂风吹乱她的头发，几乎难以睁眼。冰冷的空气争先恐后挤入她的胸腔，肺部胀痛的难受, 逐渐缺氧时，慕姗心头却烧起一股越来越旺的邪火。
随着离地渐高，黄昏世界的光线缓慢淡去, 她看到天空的最高处出现一个浑浊的虚影——
一座巨大的城，正在现实和虚幻世界的交界处，重叠不清。
“出现了！！快！”慕姗激动大喊, 声音破碎在风中。
贺云崇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虹膜的颜色越来越淡, 整个人像是被时间消磨的老照片。倒置城市的出现表示黄昏世界即将褪去，怪物们也马上就要消失了。
六翼天使猛一振翅，羽翼卷起飓风，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逼近空中之城, 眼看已经近在咫尺。
这时, 两人视野里都强制刷新出一条条血红色的提醒。
【警告！警告！】
【编号537099号/编号7771号玩家, 你正在进行违规行动, 系统命令你立刻停止该危险行动！立刻停止！】
【立刻停止！！！】
慕姗没有理会, 她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城市张开双臂。
与此同时, 周围的高空仿佛程序紊乱似的，陡然刷新出一个个飞翔的小怪物，它们完全是系统随意捏制出来的残次品，像窑里烧制失败的陶器, 外形歪瓜裂枣，甚至没有像样的名字。
而这些小怪物扑扇着大小不一的翅膀，啸叫着朝贺云崇二人包围扑来。
六翼天使振翅，无数雪白羽毛化为利箭齐发，天使肩上的慕姗也抄起豌豆射手，噗噗噗一通连发速射，将小怪物爆头。
它们被成功阻隔在一定范围之外，但系统仿佛刻意，周围天空不停刷新出一只只飞翔怪物，大大拖慢了二人的速度。
动静太大，很快就有玩家注意到了天上激烈的战斗。
他们都傻眼了：“那什么东西啊！副本里还有飞翔怪物呢？！”
“不是已经快表世界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怪物！”
“是个巨人，还是天使形态，好恐怖。”
“小怪物打大怪物？干什么，怪物阵营内斗啊。”
也有部分敏锐的人发现了异常。
“我好像看到了玩家ID，怎么还有玩家掺和在里面。”
“太小了，看不清楚脸。”
“很明显，这家伙激怒了系统。”
慕姗无暇顾及地面上越来越多玩家的关注，她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天上。
表世界和里世界短暂的交接只有2-3分钟而已，黄昏世界已经逐渐褪去，这预示着贺云崇也即将消失。
天使带着她急速上升，但眼看快要逼近空中城市时，周围的画面如同网络卡壳一样出现超高频次的闪烁。
贺云崇表情痛苦，额头青筋毕露。而周围那些骚扰不停地小怪物，更是直接出现了雪花点。
慕姗来不及考虑，她高高伸手，想要去够头顶近在咫尺的城市虚影。一栋高楼楼顶的广告牌已经距离她仅有几厘米而已。
然而，她的手穿透了广告牌。
人类触碰不到主神的世界，倒置城市就好像真的只是一个画面而已。
不可能，不可能是这样的结果！
慕姗心跳急促，她大口大口的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之前在火车站进行的寻找8号车厢小游戏里，在其中某一次的异常车厢中，在3C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男人。
他当时和她搭话，说的是：“我在新城投递了简历，这次是去面试的。”
在超强压力逼迫下，慕姗的眼睛发红。
她赢得了小游戏，系统给她的奖励是，当前副本内的一样东西。
【玩家获得自选奖励：面试邀请x1】
【面试邀请（消耗品）
品质：史诗
使用：接受后，可面试社会公益岗
说明：只能本人进行面试
备注：“机会只有一次。”】
在她获得面试邀请的一刹那，贺云崇听见周围的小怪物们发出尖锐的悲鸣，仿佛被一只隐形的大手愤怒地捏碎。
他眼前出现了一条系统提示，仅给他一个人的提示。
与其说是提示，不如说是威胁。
【想要编号537099号玩家存活的话，即刻终止她的行动。】
雪白的长发在空中乱舞，随后一寸寸湮灭。
“当我找到她的那一刻，我就不怕你的威胁了。”
贺云崇呵的冷笑了一声。
下一刻，黄昏世界彻底结束，所有怪物和异常现象都消失在空中。表世界和黄昏世界再次发生转换，六翼天使化为虚无。
同一个瞬息，慕姗的身影也从原地消失。
【玩家面试中——】
大量光怪陆离的画面从她眼前闪过，慕姗强行忍耐着，直到头重脚轻，她好像被人扔进了一个斑驳的大染缸里，上下颠倒，完全失去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醒来，她睁开眼，用拳头敲了敲脑袋，忍住呕吐的感觉——好像坐了100次云霄飞车。
她孤零零坐在一个十字路口的正中间，身下的水泥地被阳光晒得发热。周围的街区安安静静，没有一丁点人声。
慕姗一手豌豆射手、一手战斧，缓缓站了起来。
鳞次栉比的商业高楼、写字楼像某种科幻建筑，其上的广告牌花花绿绿，最高处的“原星医疗”的牌子和她看见的一样，证明这里根本不是幻觉，是真的。
慕姗沿着马路走了一会，发现这座城市只是外形像人类世界，其科技完全超越了现阶段人类的水平。
是外星，还是异次元。
她推开窗明几净的店铺大门，里头的一切好像都定格在某一刻，杯盘碗盏干干净净的叠放在消毒柜里，餐桌上的数字时钟还在滴滴答答的走。
可是没有一个活物。
最令慕姗奇怪的是，刚才还急躁不堪的系统，现在竟忽然安静了下来。它不说话，也不干扰她的行动，好像完全放弃了似的。
但系统真的会这么轻易放弃吗？慕姗不信。
她独自走在寂静的城市街道，经过一个小时的巡游，她大致确定这是一座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空城。
这里的原住民全部离奇消失了。而且不是末日来临的那种消失，这里太“干净”了，一点血迹和尸体都没有。原住民们好像是原地蒸发似的。
慕姗坐在一家开着门的咖啡厅门口，简单进食和休息。
说是“咖啡厅”其实是她猜的，这家店原本卖的东西已经全部被清理干净了，柜台里有的只是擦得锃亮的杯子而已。
她坐了一会，对着温暖和煦的阳光发呆，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做。
忽然，店外侧某处突兀传来“轰隆隆”的机械轰鸣声，无比巨大，好像一个火力发电厂忽然被点燃。
慕姗一个激灵猛地站了起来。
她冲出街道四处张望，这道轰鸣声响得十分短暂，没过多久就平息了。然而城市好像被按下了启动键，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忽然亮了起来，熄灭的红绿灯忽然亮起。
“滴滴——”慕姗猛地回头，见一辆通体银白色的公共汽车缓缓开了过来。她浑身戒备，但当擦边而过，她发现车上空无一人，而且车是无人驾驶的。
十几只长得圆头圆脑的环卫机器人挥舞着吸尘器，沿着街边开始清理灰尘、几个拖着喷壶的绿化机器人兢兢业业浇灌行道树、五彩斑斓的LED热气球从街道上空飞过，字幕里闪烁着“美容院、高级餐厅”的推销广告。
依然是没有一个活人的。
慕姗站在原地，看着这座被人工智能临时点亮的城市。环境确实是变“热闹”了，但却更令人毛骨悚然了。
一块路牌亮起，慕姗看到上面标注着：【面试地点→】
她顺着系统指示的地点前进，周围没有出现任何危险。
她路过了一片环境优美、长满绿草鲜花的墓园，里面有许多机器人在忙碌，而门口戳着几个黄铜大字：永恒家园。
慕姗没有停留，最终来到系统指给她的目的地，一栋高大、设计独特的建筑楼，一排十个机器人正站在门口等待。
它们有的捧着鲜花，有的捧着礼盒。
慕姗靠近后，机器人们全都发出“欢迎-欢迎-”的声音，将她团团围住，簇拥着朝大楼里走。
慕姗没有接过它们手中的任何东西，机器人显然也不生气。
这座大楼以前应该是政府大厦的性质，她在一楼看到了问询台、登记处、预约处的牌子。不过绝大数的办公室都大门紧闭，只有其中的一两间开着门，里面也没有人活动。
慕姗上了楼，站在一处循环滚动着新闻的墙壁前停住了，表情难看。
没有活人了，新闻自然也不再新。
所以被第三人称、浪子等玩家费力猜测的“世界的真相”此刻就平铺直叙地挂在墙上。
“无法阻止的种族毁灭，就像一场扑灭不了的山火。”
“原星：文明灭亡的海啸即将来临，绵延9000年的高等文明衰败到了尽头。”
“政府派出外星寻找转机的专家团队全军覆没。”
“居民DNA进化第200次实验失败，生物学宣告无计可施。”
“截止本年初，全球人口已降至2亿。”
“各大墓园席位已满，尚且存活的人们热衷于提前为自己购置墓穴。”
“剩余居民拒绝继续繁衍，本年度孩童出生率：0。”
“政府、巨头、企业，均宣告失能。”
“种族灭绝倒计时：……”
第120章
见慕姗长时间停留在新闻前, 围绕在她身边的机器人们急得发出催促的声音：“滴，面试者继续前进，继续前进。”
“滴滴-滴滴-滴滴滴！！！”
十几只机器人的噪音在楼道里愈演愈烈, 吵得像是要即刻爆炸。
慕姗忍着头疼，快步朝前方唯一开着门的一间办公室走去。
机器人疯狂乱叫的声音在她踏进门的一刻消失。
屋内窗明几净，超现代风格的家具简单洁白, 大理石桌面上放着一杯水，一只插花瓷瓶，还有一份已经装订好的合同。
仿佛办公人员刚刚才离开。
慕姗左右观察了一会, 在唯一一张椅子上坐下，透过玻璃窗俯瞰这座“热闹”却又“冷清”的外星城市。
荒无人烟的街道上有许多转来转去的机器人，它们有的清扫垃圾, 有的修剪树木, 有的更换损坏的广告牌或红绿灯, 竭力维持无用的秩序。
慕姗冷眼看着自己对面的空座椅无端旋转了一圈，好像有个人坐上去了似的。
【你好，玩家537099号，欢迎参加主神系统的面试。】
熟悉的电子音再次出现。
史无前例的温柔。
慕姗垂着眼皮：“你好, 灭亡星球的主神系统。”
系统并不理会她的嘲讽, 自顾自道：【你面试的岗位是：社会公益岗, 基于玩家在此前副本内表现出的怜悯弱小、共情、同理心的特点, 系统评判玩家有社会公益岗工作能力。】
【社会公益岗的主要工作职责是：关爱社会弱势人群, 以爱心温暖有需要的人群, 降低犯罪率发生，维护社会和谐。】
慕姗笑了：“社会是由人组成的。你的星球连活人都不剩了，你让我关爱谁去，原来机器人也需要关爱的么？”
这回系统倒是回答了。
它的声音平静中透着执拗。
【原星始终在正常运行, 原星的科技、文明水平是地球人无法理解的高度。只要还有秩序，原星就不会消亡。】
【社会公益岗是你能拿到的最好岗位。玩家537099号，在你面前的合同上签字吧。】
原本合拢的雪白合同页突然自己哗啦啦动起来，朝着慕姗摊开，旁边还有一支笔。合同是规定制式的劳务合同，小字密密麻麻印刷着。
甲方的位置是：原星主神系统。
乙方的位置写着她的名字。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
慕姗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桌，视线越过空椅背，往窗外眺望远方。
那些环卫的机器人叽叽喳喳吵闹着，带着垃圾渐渐远离这一片街区。几艘广告飞艇缓慢驶过，怪诞地播放着活人才需要的美发美甲服务。巡控的安保警察机器人握着电棍，眼睛闪烁红光，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警惕地四处张望，哪怕外界并不存在任何威胁。
慕姗的视线缓慢回移，落在面前那张椅背上，带了点怜悯。
“你所在的外星文明已经正式宣告消亡，原住民大概率全部死绝，不剩下什么高等智慧生物的活动和意识。”
“而你，我们无所不能的主神系统，你是什么呢？原星的残存意志，或是服务星球原住民的管家AI吗？”
“没有活人的文明毫无意义，原星面临的未来想必你早就计算出来了吧。你想尽办法维持原星表面上的正常运转，保持城市整洁和秩序，让机械生命暂代活人。但不管怎么努力，变化是潜移默化的。你脚下的是原星的尸体，这发生的一切变化是它的‘尸变’*。”
“在原星尸体的阴影之下，所谓的主神游戏，不过是在凝视它已经巨人观、腐烂不堪的尸体。”
长长久久的寂静后，她面前原本安安静静摆放的合同忽然“哗啦啦”剧烈翻页起来，好像在闹鬼。
慕姗知道是主神系统生气了，她低头看了看眼前展开的合同，正好写到岗位福利待遇那一页。
入职员工福利：原星主城内免费房屋、保姆机器人、免费医疗……
慕姗用手指点着纸张：“如果需要劳动力，你大可以直接将地球人掠夺到原星，但你没有。可之前那些面试的人又都去了哪里？”
【之前的玩家都面试失败了。】
【如果成为第一个成功的玩家，慕姗，你将获得无数史诗级道具，你的名字将永远刻在玩家排行榜的第一名，成为传奇。】
刚才那些小机器人又突兀地开门进来，绕着慕姗在办公室里空地上排排站好，手中捧着各种闪闪发光的道具、珍宝。
任何一个玩家在此刻都会移不开眼。
【后羿的射日神弓（武器）
品质：史诗】
【阿拉丁神灯（辅助类）
品质：史诗】
慕姗迄今为止见过的最高级的道具也不过是【传说】级别。原来系统随手一捏，拿出来的道具都可以是【史诗】。
【如果你觉得不够，我还可以将玩家7771号从怪物阵营放出来，现在，他已经重新进入玩家阵营了。】
慕姗疑惑地挑眉，果然见好友列表中贺云崇的名字重新上线，正在疯狂闪烁呼叫她。
她没有回复，抬手熄灭操控界面，轻轻叹了口气：“可是系统啊，人类不是你的玩具。”
“我再问一遍，之前参与面试的那些玩家呢？”
【对于职场来说，面试只是一个机会，你很清楚。面试有成功的，自然也有失败的，求职就是这样。】
慕姗笃定：“他们都死了。”
【他们没有死。】
“你这是资本家的狡辩。”
【我没有必要欺骗你，慕姗。他们不够资格获得正式在原星工作生活的机会。】
【我的耐心已经告罄。】
【依据你的逻辑，此前已有许多人获得面试机会，却没有人存活下来。那你又为什么觉得，你会是幸运的那一个。】
“当然是因为我和他们都不同啦。”
慕姗笑眯眯的：“我是身穿不是魂穿呐。”
主神系统显然不懂什么叫身穿和魂穿，它陷入一瞬间的哑然。
慕姗缓慢道：“我很高兴。刚才你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而不是我的编号。”
她走到窗边，走到那张空落落的椅子旁边，眼神真挚：“这表明，你真的急了啊。”
下一瞬，玻璃碎裂的声音。
沉重的维京战斧轰在全景玻璃上，光洁的玻璃表面瞬间出现密密麻麻的蛛网纹路。哪怕这里是外星，一间普通办公室的窗玻璃也绝不可能抗得过系统出品的武器。
大量碎玻璃乱飞，在场的小机器人都不是武装类型，嗡嗡叫着撞在一起。在一瞬间的混乱中，慕姗迅速装备上仙女座圣衣和翅膀，顶着锋利的碎屑，一下子展翅飞上主城的高空。
“呜——”城市警报响了起来。无数挥舞武器的保卫机器人蜂拥而出，朝着她的方向追来。不远处还有呼啸着的直升机、无人机起飞。
和她预料的一样，主神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