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车开进车库,前方灯还亮着,顾憬修已经放下卷闸门。
厉致正松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在看到身后的门自动关上时怔了一下,转头看着他,一言不发。
那带着疑问的眼神,像是预料到他要说什么,带了几分警惕,还有几分警告。
只是,依旧无法阻止他。
他解开安全带,微微倾身,一手撑在副驾驶的边缘,一手落在储物盒上方,维持着一个既不让她觉得压迫,又不至于让他错过她眼里任何变化的位置。
如此,安静的,凝视着她。
“我没醉。”像是看出她的疑惑,顾憬修低了声音,在满车寂静里,温声问她:“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如果没有,我就要出击了。”
车库里没有灯。自动卷闸门放下后,就连外面的路灯都被隔绝在外。
唯有车内的显示屏以及操作仪表盘上有微亮的指示灯光,光线微弱,不足以照亮这片漆黑。
顾憬修有意靠近,身上微醺的酒意似有若无的飘进他的鼻腔里。
很奇怪。
以往,谁身上带着酒味,她早就嫌弃得皱起了鼻子。
可是此刻,因为是他,莫名觉得不是那么难闻。
厉致张了张唇,下意识地就想将这一切归结于他喝醉了,再用她一贯常用的打太极的方式化解这种局面。
可话到了嘴边,她又生生地止住,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顾憬修很了解她,在不知不觉中,比她自己还要了解。
所以,他选择这样的时机,选择将她困在车里,让她对一切问题避无可避。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不断收紧,手指有些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明明手下的方向盘柔软极了,可却让她没有丝毫的安全感。
厉致抿了抿唇身子往后靠时,肩膀不小心碰到了车门,微微的凉意袭来,她斟酌片刻后,终于开口道:“顾憬修,我没想过要找男朋友,更没有意向找一个料理家男朋友。”
她说的是料理家,不是厨师,也不是其他身份。
她叫他顾憬修,不是平常有意无意保持距离的顾先生,也不是在朗文私房菜和其他人一样一本正经的叫他顾总,而是那么清晰地叫着他的名字。
她,在试图和他划清界限。
“正好。”顾憬修毫不在意,缓缓出声,“我也不止想做你的男朋友。”
他的眼神,在漆黑的氛围里仿佛深沉没有边际的黑洞,瞳孔仿佛有引力一般,目光和她对视时,就像一个不断下陷的漩涡,将她所有的目光都吸了进去。
此刻,他褪下了刚才的温和,眼里忽然亮起了光,充满了侵略性,就如他刚才开启这个话题时,虽然语气温和,可组成那句话的每一个字都有着让厉致无法抗拒的力量。
换言之,他根本就不需要争得厉致的同意。
他,只是在告知她,他要开始侵略她的世界。
而她,无力反抗。
厉致有些心烦意乱,她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得不说,顾憬修比任何一个人都要难缠。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条理清晰的说服他:“首先,我们来自两个不同的城市,我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这里,而你也不可能离开这里,其次,我很小的时候就看着我父母的婚姻一步步走向失败,看着他们从最初爱意满满到某一天变成陌生人,没有第三者,也没有移情别恋,仅仅只是因为家庭背景的相似,又彼此强势,所以分道扬镳,最后,可能还因着这雨不同的利益纠葛,家里有些餐饮背景,最后,只有我成了牺牲品。”
她很少谈及自己的家庭。
无论是谁,看到的都是她传承几代的御厨的世族荣光。
就连顾憬修也不曾见过,除了厉奶奶,她的其他亲人。
在那些成长过程中,她曾经不经意受到伤害时藏起的伤口,虽然不曾挑明,但一直存在,从未愈合。
哪怕,此刻她用这样的理由委婉拒绝他时,眼里都有着隐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