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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何以宁失神地望着车窗上的倒影, 脸上有种陌生的冷漠。

看吧,我不是拿你没办法,只是你毕竟生了我。外婆生病时, 你尽到了一个女儿的责任,所以我只想和你做陌生人。

然而对何燕鸿, 她没这么大的肚量。

5号上午, 八点四十五, 何燕兰独自一人开着车回到村里。

因为修坟有很多仪式要举行,而何家是村里大族,村长又不遗余力地宣传何以宁拿出3300万修桥铺路建学校, 几乎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来帮忙。

很快就有一个本家嫂子看见了何燕兰,连忙招呼:“燕兰回来了,怎么不把你家老赵和孩子们带来?”

带来被人指指点点吗?

自从上次在何勇飞家订婚宴上闹了一场,她就不信村里人不议论纷纷, 她不在乎, 却不想儿女受这份罪。

被威胁着不得不回来,何燕兰心里窝着火,但是面上浅笑如常,面对所有人, 她都能得体应对t?, 唯独骆应钧父女。

“两孩子学校有事,没回来。”

那嫂子就是随口一问, 没有刨根究底, 反而笑:“你家月月读书好,以后说不准能像她姐一样出息。”

说完, 她就后悔了,夸孩子没问题, 但是不能当着何燕兰的面夸何以宁,人家不爱听这个。

何燕兰笑容收了收,倒没有翻脸。她知道何以宁拍短剧挣了钱,村长怕她抵触,特意在电话里告诉她,钱是何以宁自己挣的,不是骆应钧出的。可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本家嫂子有点讪讪,猛地看见一辆从没见过的大车子开过来,赶紧转移话题:“我们往边上走走,车子过来了。”

何燕兰回头望,看见了一辆铁灰色的加长版路虎揽胜,她往边上走了两步,忽然眯起眼,坐在驾驶座上的竟然是十几年没见的何燕鸿。自从葬礼之后,他们姐弟再没见过面,最初两年还电话联系,后来联系越来越少,至今已经好几年没通过电话。

看起来混得不错,这辆车她认得,落地将近四百万。工厂征用之后,赵德海有点飘。赔偿款还没下来,就开始计划着要买一辆好车,看中的三辆车里就有这一辆,被她冷了几天,才没敢再提。

副驾驶座上的葛云美疑惑着问何燕鸿:“路边那个是不是大姐?”

何燕鸿说了一声是。

葛云美不禁羡慕:“大姐保养得真好,这么多年都没怎么变,还是那么漂亮。”低低说了一声,“瑶瑶长得倒是像她。”

侄女随姑。

何燕鸿没说出来,他谨慎惯了,就怕平时说顺口了,在外面说漏嘴。想起这次回来的原因,他心里就烦躁。太太平平了这么多年,你说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了?还冒到了章家人眼皮子底下!

何燕鸿把车停在空地上,老大一片地只停了一辆车,因为别人怕蹭了刮了不敢停。由于心不在焉,他都没认出是劳斯莱斯。

葛云美心思更细些,下车后发现了围绕车身那圈金漆腰线里的暗纹,是花体‘ning’,她戳了戳何燕鸿,示意他看。

看得何燕鸿更加糟心,出现在村里,还能是哪个‘ning’,不就是那个宁。用她的名字私人定制,可见章怀瑜有多上心。

什么骆应钧给买的车,他能不知道骆应钧有没有给她钱。她是找了金主没脸说出口,就拿骆应钧当挡箭牌,结果瞎猫逮着了死耗子。听瑶瑶的话头,章怀瑜动真格的,竟是奔着结婚去的。

这真要结了婚,抬头不见低头见,早晚得穿帮,骆应钧能弄死他们,何燕鸿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到底是亲姐弟,虽然生疏了,但也没到陌路的地步,何燕兰主动上前问及侄子侄女:“雅静和浩轩没来?”

何燕鸿若无其事地回:“他们都在美国上学,回不来。”

何燕兰意外了下,竟然都送到美国留学,看来这些年确实没少挣。

闻言,本家嫂子露出羡慕的表情。

别说,何国勋一家子孙是真出息,一儿一女都是大学毕业,毕业后顺利留在省城,何燕鸿当公务员,何燕兰当老师。双双和省城人结婚,在省城安家落户。

何燕鸿后来下海经商,发达了,据说在南京住着大别墅开着大超市。

何燕兰虽然第一段婚姻不顺,但是第二段婚姻不错,嫁了个开厂的老板,日子也红红火火。

到了孙辈,孙子孙女都在美国留学。

外孙辈,何以宁A大毕业,拍什么剧赚了大钱。赵思月考上T大,那也是有名的重点大学。

村里就属他们家出了最多的大学生,子孙还是混得最好的。

不过良心不咋地,何燕鸿作为独子,发了财不说把老人接到城市里享福,好歹孝敬要跟上。可一个村住着,虽然何国勋两口子不言语,但是大家看他们那生活水准,再看何燕鸿回来的次数,能猜不出何燕鸿没把爹妈放心上,说不定是城里的岳父岳母替何国勋老两口享了儿子福。

也就何以宁有良心,挣了钱知道回来修坟,还知道造福乡里。

腹谤归腹谤,不影响笑脸相迎,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还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久别重逢的姐弟一起走向老房子,何以宁给了一笔钱,借了何勇飞家做仪式。

何燕鸿满脸沉重地说:“姐,我听说以宁的爸回来找她了?”

他在村里放了耳朵,一直都知道何以宁的近况。

何燕兰瞬间敛起笑容,没有言语。

何燕鸿当然知道她听不得这种话,他是亲眼见过他姐为了挽留骆应钧有多失态,那么骄傲一个人,就差跪下来求骆应钧别走。

他只做没看见,忧心忡忡:“骆应钧能有这么好心?那么多年不管她,现在开始管她了?我是不信的,要真是骆应钧回来了,就冲咱妈把他女儿拉扯大,修坟这么大的事,他是不是应该回来上一炷香,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何燕兰心绪翻了翻。

何燕鸿再接再厉:“别是以宁走了捷径,小姑娘好面子说不出口,就推到骆应钧身上。”

“以宁是个好孩子,正派得很,干不出这种事,不信你去问问,我们看着她长大,知道她是什么人。”

落后几步跟着一块往回走的本家嫂子忍不了了,村里大家都没说三道四,怎么就你这个当舅舅的不把孩子往好处想,骆应钧不好意思回来祭拜也是有可能的是不是?

“她不像有些人,她挣了钱立刻回来给老人修坟,还拿出三千多万给村里做好事。这都不是好孩子,还有谁是好孩子?”

总不能是你吧,自己在城里吃香喝辣,吃喝到脑满肠肥,把爹妈扔老家不管不顾。更别提让父老乡亲沾你的光,村里人想去南京找你介绍工作,你管过谁。

何燕鸿到底是场面上混的人,转瞬即逝的尴尬之后,立刻摆出担忧的脸:“我是她亲舅舅,我肯定盼着她好,我只是担心她被人骗了。要不待会儿让她当着我们的面打个电话给她爸,确认一下,我们也好彻底放心。”

当面拆穿她的谎话,试试利用舆论施压,让她和章怀瑜分手。

虽然成功率不大,毕竟章怀瑜条件摆在那。但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不然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干等着章怀瑜把她带回章家见长辈,那就彻底完犊子了。

本家嫂子一时无言以驳,打个电话好像也没什么。

何燕鸿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余光瞥到何燕兰目光沉沉盯着他,心里一突,转过脸问:“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何燕兰心里古怪,何以宁有没有走弯路,关他什么事?亲舅舅关心外甥女,这话只能骗骗鬼。真要关心,这么多年能一分钱不给,那一百万抚养费可是他拿走的。

一听何以宁被她塞进寄宿学校,何燕鸿立刻卖了老房子,只卖了一万八,他差这点钱吗?都不够他手上一只表。

他就是贪,这个弟弟打小就贪,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好处,当年他甚至想把两百万全占了。

辞掉公务员的工作也不是因为超生儿子,是他贪污索贿,幸好贪的不多就被发现。退还赃款赃物之后,单位让他主动辞职,给他留了点体面,他没脸再留在省城,才去了南京。

何燕兰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你倒是关心她?”

何燕鸿心头跳了跳,干笑两声,压低了声音对她道:“姐,我其实是想替你问个明白。难道你不想弄清楚,骆应钧是不是真的回来了?如果真的回来了,他是不是该给你一个交代。当年他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说什么混出头会回来补偿你们母女俩,现在只补偿女儿不补偿你,算怎么回事?”

何燕兰垂在身侧的手指倏尔握成拳,冷冷道:“我不需要,我早当他已经死在外面。”

“那你就当我需要问明白吧,我可咽不下这口气。”何燕鸿一脸的义愤填膺,仿佛是为姐姐打抱不平的好弟弟。

何燕兰心里的古怪感越来越浓烈,她压根就不信何燕鸿是为自己出头,从小到大只有自己为他出头的份。

老房子就在眼前,何燕鸿不再多说,挺着将军肚端着笑脸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供桌旁的何以宁。

她穿着一条白裙子,没化妆也没珠光宝气,就那么简简单单,偏偏能抓人眼球。

真人可比照片上好看多了,本来觉得他们家瑶瑶跟她没差多少,这会儿一比t?,不得不承认,还是差着一截。

何燕鸿整了整情绪走过去:“这是以宁吧,长成大姑娘了。”

何以宁冷冷看着他,连戏都懒得做。

何燕鸿愕然,这眼神什么意思?她知道了?不可能的事!稳了稳心神,他皱起眉头:“你这孩子,这么看着我干嘛?”

“你是谁?”

何燕鸿愣了下:“我是你舅舅。”

何以宁:“十几年没见,没认出来。”

原本觉得何以宁失了礼数,这会儿一听,是哦,你这个舅舅十几年没露面了,凭啥要求外甥女认得出你,还和和气气跟你说话。

何燕鸿语塞了一下,趁机发难:“你二十几年没见你爸,连照片都没见过,怎么就认出来了,就不怕那是个骗子?你不如叫回来,让我和你妈确认一下。”

何以宁:“他没脸见以前的人。”

何燕鸿噎了噎:“是他没脸见人,还是你压根就叫不回来。”突然语重心长,“以宁,你说实话,你真的和你爸相认了,还是交了个有钱的男朋友,不好意思告诉大家?”

言下之意谁不懂,顿时哗然。

之前捐的款没白捐,村长立刻出声呵斥:“有你这么说话吗?”

何燕鸿搬出之前路上那套爱之深责之切说辞。

何以宁冷冷一笑:“这么多年都没见你关心过我,我终于熬出头,倒来关心我了。一开口就往我身上泼脏水,你是多见不得我好。”

何燕鸿一口咬定:“我是怕你被骗。”

“我难道连爸都能认错,倒是你话里话外肯定不是,怎么,你和他很熟吗,所以这么确定?”

何以宁突然狐疑起来,村里那么多人都没怀疑,就连何燕兰都没怀疑过,为什么何燕鸿会怀疑,还那么笃定?

何燕鸿心跳漏了一拍:“怎么可能?我是怕你被骗,你不想叫他回来,照片总有,让我们看看是不是他?”

何以宁面不改色:“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提抚养费那一茬,就觉得我不知道,认定我没和他相认?”

何燕鸿眼神闪了闪,她上哪儿知道的?他妈不知道,他爸不会说,他姐说的?不是说好了不提这一茬的吗?

何以宁指了指何燕兰:“我之前以为这钱被她拿了,她总归生了我,我懒得跟她争这点歪瓜裂枣。可我最近才知道这钱被你拿了,你配吗?”

何燕鸿涨红了脸。

何以宁直直看着何燕兰:“那一百万是我的抚养费,是不是?”

何燕兰不屑于撒谎:“是,那一百万是给你的抚养费,全部被他拿走,我没动过你一分钱。”

何以宁:“你给他的?”

何燕兰:“你外公给他的。”

何以宁:“外婆知道吗?”

“不知道,”何燕兰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她到死都不知道有这么一笔钱。”

她爸央求她别说,说不想闹得家宅不宁。钱给了何燕鸿,她妈要不回来,只会生一肚子闷气。

何以宁如释重负,真好,外婆毫不知情。这两天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消失。她亲缘单薄,只剩下外婆这一方净土。

何以宁看向何燕鸿:“把钱连本带息还给我。”

何燕鸿回过神来,顶着着周围各种各样的目光,狡辩:“那是我爸给我的,你归我爸妈抚养,你的钱就是他们的钱,他们想给谁就给谁,你从小到大难道是喝西北风长大?”

何以宁晃了晃手机:“刚才的话我都录下来了,我已经找好律师,你跟法官去解释。别担心法院联系不到你,我有你电话号码,法院会把传票寄到你家。”

芒刺在背的葛云美戳了戳何燕鸿,暗示他别犯病,她了解丈夫爱钱如命的劣根性,让他吐出一百万,无异于剜他的肉。

“给吧,闹大了对孩子影响不好。”

何燕鸿听懂了暗示,真闹上法庭,闹得沸沸扬扬,万一传到骆应钧耳朵里,全家都得完蛋。

葛云美见他知道轻重,便掏出手机,厚着脸皮打圆场:“当年急用了下,这些年一直给你存着,想等你结婚的时候给你包个大红包。”

“怎么不等我死了,买成纸钱烧给我。”何以宁讽刺回去,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何燕鸿干的事,她这个既得利益者怎么可能不知道。看样子何燕鸿听得进她的话,没劝住只能说明压根没劝,夫妻同流合污,“我这些年过得什么日子,我就不信你们两口子一无所知,拿了我的抚养费,却对我一毛不拔,你们就是丧尽天良。”

葛云美黑了脸,真想把手机砸她脸上。

就是故意不给钱,就要你穷困潦倒,就要你一辈子在社会最底层打转,减少你遇见骆应钧的概率。

只恨他们胆子太小,让人扑腾了起来。

“按照5% 的复利计算,22.5年,连本带息一共是300万。直接转给村里,这笔钱当做幼儿园和老年活动中心的维护费用。”

闻言,别说村长,就是在场的村里人都喜笑颜开,谁家没老人没孩子。

得了何以宁的好处,村里人看何燕鸿和葛云美的眼神更加尖锐,还有人催促:“快把钱给了吧,贪孩子的钱,亏心不亏心?”

何燕鸿倒抽一口冷气,一百万变三百万,他觉得自己心脏病都要犯了:“5%的复利,你做什么春秋大梦!”

“那就法院见,我现在有钱有闲,我慢慢跟你们耗。”

葛云美咬着后槽牙:“我给你!”

何以宁若有所思,比想象中顺利太多,一点都不符合他们贪得无厌的行事作风。

咬牙切齿转完账,葛云美拉着面目扭曲的何燕鸿气冲冲离开。

何燕鸿心痛到简直难以呼吸:“怎么就给了,凭什么给300万,她放高利贷吗……”

碍于附近都有人,还盯着他们看热闹,葛云美一言不发,上了车正要开口,就见不知何时追上来的何燕兰打开后车门坐了进来。

夫妻二人惊愕望着她,心里有点毛,实在是何燕兰神色真有点吓人。

何燕兰直勾勾盯着何燕鸿:“你见过骆应钧!”

何燕鸿矢口否认:“没有,我怎么可能见过他?”

“我跟你从小一块长大,你有没有撒谎,我看的出来。你笃定何以宁没见过骆应钧,因为你和骆应钧有来往!”

她用的是陈述语气。

何燕鸿心跳如擂鼓,背后起了一层冷汗:“没有的事,姐,你想多了。”

何燕兰太了解这个弟弟了,她猛的起身,一把抓住何燕鸿的头发扯到跟前,盯着他的双眼:“他回来过,准备补偿我跟何以宁,被你贪了,是不是?”

第052章

何燕鸿差点吓得当场魂飞魄散, 他极力想控制自己的表情,然而何燕兰的眼神刀子一样锋利,他根本难以控制自己脸上的慌乱无措。

“你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

葛云美吓了一大跳,愣了一愣才伸手去掰何燕兰的手, 万万没想到她一双手纤纤细细, 力气却大得惊人, 根本掰不开,拉扯间反而把何燕鸿疼得吱哇乱叫。

“别动别动,你别乱动!”何燕鸿感觉自己头皮都快被何燕兰撕下来了, 疼得吼葛云美,“你下车,看好了,别让人靠近。”

葛云美一个激灵, 看见了车外不远处探头探脑的村民, 脸色剧变,顾不上解救何燕鸿,赶紧下车。她用力合上车门,神色戒备望着周围。

“姐, 姐, 你松开,有话好好说。” 头皮剧痛的何燕鸿求饶, 却见何燕兰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把巴掌长的水果刀, 刀尖戳着他的腰窝。望着何燕兰眼底的疯狂,冷汗唰得滚下来, 他姐这人打小就有一股狠劲,一气之下捅死自己这种事, 她真干得出来。

“姐,姐,姐。”何燕鸿抖如糠筛,只会复读机一样喊姐,颤抖之间刀尖隔着衣服戳到皮肤上,带来尖锐的刺痛,整个身子一阵一阵的发软。明明他的身形是何燕兰的两倍,愣是一点反抗之心反抗之力都生不出来。

“我问,你答,”何燕兰声音诡异的平静,“你有没有撒谎,我看的出来。”

几滴冷汗顺着何燕鸿的脸滚下来,他两股战战点头:“好好好,姐你别冲动,我说,我什么都说。”

何燕兰:“你什么时候联系上骆应钧?他找你,你找他?”

何燕鸿眼神闪烁了下,腰间徒然刺痛,惊得他脸上肥肉乱颤t?,低头就见血顺着衣服渗了出来,吓得高喊:“05年7月份,他打电话给我。”

何燕兰的脸色一白到底,那个时候,她已经离开省城回到老家,换了手机号,老家没装电话,骆应钧只能联系到何燕鸿。

“他为什么找你?”

何燕鸿支支吾吾:“就……就问问你们过得怎么样?你那会儿已经在跟赵德海谈婚论嫁,我怕他影响你开始新生活,才没告诉你。”

何燕兰咬紧牙关,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握着水果刀的手紧了又紧,竭尽全力才遏制住一刀捅进去的憎恨。

说出口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猜到他要给钱,你想贪了那笔钱。你只会告诉他,我已经再婚,何以宁过得很好,让他别打搅,把钱给你,你转交。我要面子,从来没告诉过他你真正的德行。你是亲弟弟,你是大学生,你是公职人员,谁能想到你这么贪婪恶毒。”

何燕鸿不自在地抽了抽脸皮,骆应钧既然主动联系,肯定是混出来了。当年都能随随便便从富婆那里要来200万,再出手肯定不会少。自己当时刚刚被‘辞职’,之前那一百万也花得所剩无几,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恰在此时,放在置物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闪现“瑶瑶”两个字。

何燕鸿勃然色变,身体里忽然有了力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冷汗不是滴滴往下滚而是瀑布一样往下流,他甚至不敢去看何燕兰的脸。

何燕兰本来没有多想,瑶瑶这个名字太过常见,然而何燕鸿太过心虚害怕,明摆着有猫腻:“这个瑶瑶是你什么人?”

何燕鸿竭力保持镇定:“一个朋友。”

话音刚落,电话再次打进来,何燕鸿立刻要挂断,却被何燕兰捷足先登抢过手机,接通。

“舅舅?你们那边怎么样?见到何以宁了吗?”

一道带着点迫切和躁意的声音传入何燕兰耳中。

“还我!”何燕鸿要去抢手机,可肥胖的身体限制住了他的发挥,他没法从前座挤到后座,只能眼睁睁看着何燕兰张开嘴。

一个叫瑶瑶的女人,喊何燕鸿舅舅,那个名字瞬间脱口而出。

何燕兰一字一顿:“骆、佩、瑶!”

何燕鸿仿佛被点了定身术,整个人保持着滑稽的姿势卡在在前排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的缝里。

电话那一头的骆佩瑶皱皱眉,谨慎反问:“你是?我舅舅呢?”

何燕兰怔怔坐在后排座椅上,神情来回变换不定,所有线索拼凑出一个荒诞的真相:“你冒充何以宁骗骆应钧,你是雅静!”

何雅静比何以宁大了四个多月,小时候长得像自己,完全可以做到瞒天过海。

何雅静如遭雷击,曾经的名字化作藤蔓,劈天盖地将她缠绕吞没,不断收缩,似要将她绞杀。她手忙脚乱地挂断电话扔掉手机,仿佛就能逃出升天。

何燕鸿颓然倒在驾驶座上,牙齿切切发抖,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膛。

当年骆应钧在电话里说想见见孩子。

他就说,你既然不能把孩子带走,那就远远看一眼算了。孩子已经会说话,回去告诉长辈见过你,只会连累孩子被迁怒,你自己干的事你自己清楚,家里谁都不许提你名字。

他就把雅静带了过去,骗得过就骗,骗不过拉倒。

雅静长得像他姐,不知道的人都会以为她们是亲母女。

骆应钧离开的时候,何以宁说是两岁,其实才八九月大,胖乎乎一团,谁看得出长相。

骆应钧一点都没怀疑。

看完孩子,骆应钧给了一百万,让他交给他爸妈。

然后,他们搬去南京,孩子改名成骆佩瑶,教她改口喊舅舅舅妈。这对雅静有好处,对他们全家都有好处。

家里不能莫名其妙少个孩子,正好葛云美哥哥离婚,夫妻俩都不要女儿,那女孩就成了雅静。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仿佛老天爷都在帮忙。

再然后,何燕兰生了龙凤胎,他拍了照片给骆应钧,告诉他:爸妈要帮忙带龙凤胎,自己打算把孩子接到身边养,大城市教育资源好。

骆应钧很上道地买了两套门对门的大平层,一套给他们住,一套让保姆带着瑶瑶住。

骆应钧是个大忙人,见孩子的次数不多,他们夫妻差不多就是他给瑶瑶找的管家保姆。

等瑶瑶懂事点,他们告诉她真相,让她注意一些事情,像是不要和骆应钧出去旅游不要出去读书,避免在证件上露出马脚。

这些年就这么有惊无险地过来了。

骆应钧混得越来越好,他们家日子也越来越好。

直到瑶瑶在章怀瑜的脸书上看到何以宁的照片,那真是晴天降霹雳,把他们都震得头晕眼花。

她为什么要冒出来?

死一样的寂静充斥整个车厢。

良久之后,何燕兰低低笑起来,神情像笑又似哭:“何燕鸿,你真行,这世上还有什么钱是你不敢贪的。”

何燕鸿悻悻,不过这点尴尬一转而逝,他要是个面皮薄的干不出这些事。他只关心自己一家过得好不好,小心翼翼地试探:“姐,是我对不起你,我补偿你一些钱。”他忍着如绞心痛开口,“一千万,我给你一千万!”

“他的钱,我嫌脏,”

她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家庭,五年感情喂了狗。

那套房和那一百万是她该得的补偿,是骆应钧和那个老女人欠她的。多余的钱,她一分都不要,她嫌恶心。

“你骗了骆应钧不少钱吧,我想想,诈骗数额特别巨大,得十年以上甚至无期徒刑。估计你们全家联合起来骗他,浩轩都已经成年,追究起来也得负法律责任。”

何燕兰的声音打着旋儿,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

何燕鸿身体里窜起一股骇人的冷意,浑身的血都冻住了,颤着声音求饶:“姐,姐,我是你亲弟弟,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我就是再不好,你也不能这样害我,爸妈会死不瞑目的。”

何燕兰冷冷盯着他:“我不会多管闲事,你有本事继续把他骗得团团转,骗他一辈子。”

骆应钧骗了她五年感情,她看他五年热闹,再告诉他真相,让他体会体会多年感情喂了狗是什么滋味。但凡骆应钧还有点脾气,一定会把何燕鸿一家送进去,狗咬狗两败俱伤。

她丢掉水果刀,打开车门下车,脚步踉跄了一下,扶着车身勉强站稳,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大步走向自己的宝马车,一坐进车里,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趴在方向盘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手往外撕扯,带来极致的痛苦。

多滑稽,骆应钧那么早就回来过,可那又怎么样,坚决离开的那个人是他。

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面无人色的葛云美看着离开何燕兰,眼底闪烁着恐惧和忌惮,她飞快打开车门爬进驾驶座,见他腰上有血,吓得面无人色:“你怎么样,老何?”

何燕鸿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皮外伤,没事,她到底没真发疯。MD,吓死我了,我真怕她一刀捅死我。”

“你姐这人有病,竟然动刀。”葛云美示意何燕鸿坐好,自己启动路虎离开,先离开了这个鬼地方再说。他们就不该回来,以至于偷鸡不成蚀把米,把最大的秘密都暴露了。

何燕鸿心有余悸地咽了咽口水,他姐这人估计真有点大病,一般人能那么对亲生女儿吗?也就她狠得下这个心。

半路,何燕鸿再次接到何雅静的电话,她终于缓过神来,迫不及待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何燕鸿也略略恢复,白着脸说完来龙去脉。

明明房间里温度适宜,何雅静却仿佛泡在数九寒天的冰窟窿里,寒意渗透进骨头缝。

何燕兰竟然猜到了真相。

没关系的,她那么恨爸爸,她自己都说了,她不会多管闲事,她巴不得爸爸倒霉。

何雅静深呼吸一口,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舅舅,没事,你和舅妈别慌,千万别自乱阵脚。”

受她感染,何燕鸿冷静不少,只还是愁眉苦脸:“可等何以宁去了章家,不用她说,立刻东窗事发,到时候怎么办?你爸大概不会跟你计较,毕竟这么多年感情,但是肯定不会放过我们,追究起来,我们都要坐牢。”他怎么会不t?心虚,自然也了解过后果,了解得一身冷汗。

何雅静稳住情绪安慰他:“你们早就拿到美国绿卡,苗头不对立刻去美国,中美之间没有引渡条约,多少人国内出事后,照样在美国逍遥快活。”

闻言,何燕鸿终于彻底冷静,对,大不了就跑美国去,这些年陆陆续续在外面置办了不少产业,足够衣食无忧一辈子。当然,最好还是不背井离乡,外面生活到底没有国内舒服自在。

葛云美性格更谨慎:“瑶瑶,要不我们马上去美国,你也去。纸终归包不住火,今天不暴露,明天也要暴露,就怕到时候慢了一步,想走也走不了。”

何雅静揪住裙摆,半晌之后道:“你们要是心里慌,就去美国陪浩轩。我不走,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走。”

葛云美与何燕鸿对视一眼,倒能理解。

知道她舍不下现在的一切,身份、地位、财富……都是去了国外绝对得不到的。说实话,确实让人难以割舍,人总是存在侥幸心理的,何况真事发了,他们夫妻会一口咬定孩子们都不知道,总体来说,儿女是安全的。

葛云美叹了一声,殷殷叮嘱:“章家老大那边你抓紧点,别害臊,现在不是害臊的时候。”

章家的继女哪有章家的大少奶奶风光,即便东窗事发,谅骆应钧不敢把她怎么办,甚至对他们也得投鼠忌器。

结束通话后,何雅静坐在床上出神,一颗心纷乱无章。

这些年来,时不时有这样的时刻,带着那么大的秘密,怎么能不惶恐。

越长大越惶恐。

以至于每次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越来越害怕,她一点都不像爸爸,偏偏何以宁像。

其实女儿像妈妈天经地义,可她心虚,所以她害怕。然后,病态一般迷上了整容,多像一分就多一分安全感。

爸爸问她为什么要去吃这个苦受这个罪,她说她不想长得像妈妈,因为妈妈不爱她,她想长得像他。

现在她和爸爸走出去,任何人都会觉得他们是亲生父女。

要真是亲生的,那该有多好。

出了一会儿神,何雅静离开房间,遇上裹着浴巾从电梯里出来的章怀琛,她愣了下,旋即绽放笑容:“去游泳了?”

她在多伦多陪了爸爸三天,便飞来悉尼找他团聚。

章怀琛笑了下。

何雅静跟着他回到隔壁的主卧:“我订了餐厅,中午去吃法国菜怎么样?”

章怀琛:“今天有点忙,改天再陪你。”

他这几天一直都很忙,除了那种时候,何雅静咬了咬唇,主动抱住他的腰,亲吻他光裸的后背。

章怀琛挑了下浓眉,这次见面,她格外的热情如火。他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人,欣然接受。

大半个小时后,章怀琛收拾好自己,前往公司。

何雅静忍着不适爬起来,走进洗手间。她没交过其他男朋友,但是可以确定章怀琛不是个合格的男朋友,他在性|事上过分霸道凶悍,只顾自己爽从不考虑另一方的感受。

他是章家长子,确实有这个随心所欲的资本,反正不管他多恶劣,都会有女人前仆后继讨好他。

她曾经看不起那些女人,可现在,不得不成为那些女人之一,放下尊严和骄傲,引诱他取悦他。

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爸爸真的会对她手下留情吗?

她不确信。

逃到国外就高枕无忧?

国外的操作空间比国内还大。

她想了好久只想到这一个办法,成为章家大少奶奶,不行就生一个章家的孩子。哪怕以后东窗事发,不至于一无所有,还有一张护身符。

*

何以宁此时正在要求不修坟直接在旁边重新给外婆建一个新坟,她不想给何外公修坟了,更不想以后祭奠外婆还要顺带着祭奠他。

她懂事了那么多年,不想继续委屈自己懂事下去。

与其委屈自己,不如委屈别人。

村长和几个本家长辈劝了几句,看她态度坚决,再看在之前的3300万和刚刚的300万上,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国勋这事办的确实不地道,二十多年前的一百万,哪怕留一半给以宁,甚至留个十万都好,可他竟然一毛钱都没给以宁留。何燕鸿也是个心贼的,他都那么大一个老板了,都不知道还以宁一点钱,说起来,这小子打小就贼。”

“国勋家的疼以宁,她要在天有灵,应该愿意。”

“国勋割外孙女的肉贴儿子,没道理还要享外孙女的福。”

“疼儿子也是人之常情,毕竟那是根苗,再说人都死了。”

“活人比死人更重要。”村长一锤定音,“死了就死了,什么都没了,还知道个啥,还能气得掀开骨灰盒爬出来吗?就算出来了,让何国勋来找我算账,我等着。活人才有气,不帮她把这口气顺了,你还指望她继续帮村里。这孩子出手大方办事敞亮,几百上千万都不放在眼里,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就够村里的娃娃享福。”

在场哪个没子孙,闻言,无一人反对。

另外起新坟这事就这么决定了。

前后花了三天时间,从5号忙到7号,新坟修得那叫一个气派,把隔壁那座旧坟衬得灰不溜秋像土包。

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反正何以宁心里痛快了点。

忙完老家的事,何以宁坐在酒店房间里重看赵旭峰拍的照片,何燕兰和何燕鸿在路虎车里闹得很难看。能让何燕兰这么失态的,她只知道骆应钧有这个本事。

结合那天何燕鸿的违和,难道何燕鸿真的和骆应钧有来往,所以那么笃定她的钱不是骆应钧给的?

她再大胆猜测猜测,骆应钧当年一穷二白离开时,都有心留下两百万。会不会后来又寄过钱,但是被贪婪无度的何燕鸿昧下。

是不是的,查查再说。她已经让赵旭峰找人去摸何燕鸿的底,赵旭峰有两个侦察兵的战友退伍后当起了私家侦探,听着就觉得专业对口。

8号,上午九点,何以宁应郭主任的邀请参观以前就读的学校。

村小学早就拆了,因为学生数量不足和教学资源,附近几个村的小学合并成一所小学搬到了镇上。

何以宁捐了一百万改善学校设施,再拿出30万成立贫困奖学金,第二年看奖学金有没有落实到位再决定给不给,她会让林管家监督。

初中是一所私立寄宿学校,因为经营不善倒闭。

高中倒是经营得不错,高考成果逐年进步,已经成为他们这里不错的私立高中。

校长还是以前那位刘校长,对何以宁印象极为深刻,本校第一位考上A大的学生,也是唯一一位,照片至今挂在荣誉墙上。他还亲自颁发了十万块奖学金,自己也拿到了一笔丰厚的奖金,到退休都忘不了。

见本校优秀毕业生衣锦还乡,刘校长与荣有焉,笑得喜气洋洋:“我当时就觉得你这样刻苦的学生一定能出人头地……”

何以宁赧然,别夸了别夸了,我真就是运气好,中了大奖才咸鱼翻身走上人生巅峰。不然就一大厂社畜,每天996到头秃,拼尽全力都未必能在大城市安家落户。

学校建设的挺好,她就捐了50万扩充图书馆和体育设施,再拿出50万成立贫困奖学金,第二年同样看落实情况待定。

有钱真好,可以随心所欲。

刘校长喜上眉梢,握着她的手重重摇:“我替学生们谢谢你。”

何以宁笑:“您客气了,我能顺利读完高中考上大学,多亏了学校帮忙。现在我稍微有点能力了,回馈母校是应当应分的事情。”

刘校长笑弯了眼,忽然看见一个长相极为出众的男人不紧不慢走来,一时惊讶,这是哪个学生的家属吗?

何以宁留意到刘校长等人的变化,转身往后看,哑然失笑,他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明天在南京会和?

见状,刘校长看出来了,笑着问:“是你朋友?”

何以宁看看越走越近的章怀瑜,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男朋友,不知道他怎么混进来的?”

家属啊,冲这长相这气度,保安深信不疑,打开大门欢迎他。

章怀瑜走上来,握住何以宁的手,与她十指交握,笑着对周遭人道:“不好意思,我有点事所以晚来了一会儿。”仿佛他们原本是要一起来的。

刘校长笑眯眯:“没事没事。”

瞧着这男俊女俏的一对,老阿姨表示甚为欣慰,事业得意t?,情场得意,老天就该疼疼好孩子。

章怀瑜低声问她:“捐了多少?”

何以宁:“一百。”

章怀瑜点点头,对刘校长道:“谢谢贵校当年对宁宁的照顾,我想尽一点绵薄之力。我也捐个100万,以宁宁的名义捐。”她没告诉过他高中经历,不过他问过霍兰熙了。

何以宁看看他,倒没说什么,一百万,对章公子而言,九牛一毛。

刘校长喜出望外,今天窗外果然是喜鹊叫,老头子非得说黄鹂鸟。去你的黄鹂鸟,黄鹂鸟能报喜吗?

白老师捧着保温杯站在窗后望着楼下的人群,她身份尴尬就没过去,刘校长也知道那些事,表示理解。

那个俊美高挑的年轻男人一直握着何以宁的手,面对她时表情格外温柔,显然是极为喜爱她。

白老师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眼底不受控制的露出一点点遗憾。她是真的挺喜欢这孩子,怪谁呢,只能怪自家儿子。

第053章

白老师的记忆不由自主地回到明琪父母登门拜访那一天。

当时儿子并不在家, 他三号回来四号离开,直接去了美国。明琪父母是五号上午过来,只他们两个, 没带明琪。

那是两边家长第一次见面。

正常家长见面不是这个流程,当时他们就觉得来者不善。

果然, 客客气气的寒暄过后, 明母开始发难。

饶是有心理准备, 她和老江人还是傻了。怎么都没想到,明琪妈妈这么……这么盛气凌人,说出来的话不是绵里藏针, 而是实实在在露着针尖。

任是明琪爸爸怎么打圆场都圆不住场面。

她和老江面红耳赤,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最后都不知道是怎么把人送走的。

没一会儿,儿子的电话来了, 是家里保姆通风报信。

既然答应了明琪父母催一催儿子, 说到就得做到,她忍着气让他赶紧把婚结了,让女方安心,也省得他们再被指着鼻子骂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以往提到结婚的时候, 儿子都是我心里有数, 你们别操心。这一回,他却明确表示, 不结婚。

不是, 你和人家谈了三年恋爱,借着人家的背景把公司开了起来。现在公司进入正轨, 你已经功成名就,然后不想结婚了, 外面的人会怎么看你?

她才知道,那件事情后,明琪的妈除了利诱之外,还有威逼。断资金,找人整治,甚至拿他们和以宁威胁他。

有钱有势的人抬抬手,碾压普通人和碾压蚂蚁没有两样。

一肚子叱骂和道理秤砣一样坠回肚子里,她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发生那种事,明明双方都有错。虽然女孩子更吃亏,可明家怎么能仿佛自己是彻头彻尾的无辜受害者,于是理直气壮要求别人。

利诱成功,是我儿子心性不坚,没做到富贵不能淫。威逼算怎么回事,明母甚至去找过以宁,整桩事里最无辜的明明就是她!

简直欺人太甚。

“就当我忘恩负义吧,共患难的女朋友都能抛弃,我还怕人说什么。没几个人会在意我的个人感情生活,只在意我能不能经营好女娲。”

她听见儿子笑了一声,那笑声透着不以为然的凉意,徒然之间,觉得这个儿子陌生极了。

他这些年在国外到底经历了什么,以至于她当初温润如玉谦谦君子一般的儿子彻底面目全非。

“白老师,白老师,还有两分钟就上课了。”

白老师骤然回神,赶紧拿起教案去教室,路上还皱着眉头。那边分了手,他不会去找以宁吧,可人家小两口蜜里调油,哪里轮得到他。

真是操心死人,一个班级的问题学生加起来,都没这个儿子让她操心。

小时候没让她操心,这几年倒让她连本带利地操心。

章怀瑜津津有味地看着荣誉栏里的何以宁,是一张半身照,蓝白色校服,扎着高马尾辫,浅笑自若地望着镜头。

他拿出手机咔嚓一顿拍,十八岁的她,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嫩乎乎的超可爱,凑到她耳边,语带戏谑:“没少收情书吧。”

何以宁谦虚:“偶尔偶尔。”

章怀瑜信了才有鬼,成绩好长相好的女孩子,还不得把那群情窦初开的小男生迷得神魂颠倒。

一位曾经教过何以宁英语的老师耳朵尖,闻言笑呵呵道:“我记得有个男生在广播里朝她表白,被罚在全校师生面前检讨,结果那小子胆大包天,检讨大会变表白大会。”

这事太离谱,这一说好几个老师都想起来,纷纷笑起来。

何以宁顿时脚指头抠地,就比当年稍微不那么尴尬一点。

章怀瑜故意酸溜溜:“风云岁月啊,还有谁?”

何以宁戳了下他的腰窝,无不无聊啊你。

参观完学校,何以宁婉拒刘校长和郭主任设宴款待的邀请,告辞离开。

时间尚早,才三点半。

章怀瑜问她:“直接去南京还是哪儿?”

何以宁:“去霍兰熙家饭店吃晚饭,我之前和叔叔阿姨说好了。”

章怀瑜默默看着她。来的那天,去霍家吃饭。走的时候,还要再去一次。加上她和霍兰熙那关系,霍家父母显然是她很重视的长辈。修坟不让他陪着,这总不能丢下他了吧。

何以宁无奈失笑:“带你,肯定带上你。”来都来了,怎么可能不带他一块去蹭饭。

四舍五入等于见家长,章怀瑜立刻喜形于色:“那我们去买点东西,我总不能空着手上门。”

是这么个道理,何以宁让赵旭峰去超市。

章怀瑜还惦记着照片:“你小时候肯定很可爱,我想看看你以前的照片,在沪市家里吗?”

何以宁点头,外婆和一般农村老太太不一样,特别有生活的仪式感。每年快过生日了,都会带她去镇上照相馆拍几张照片。外婆去世后,只有学校活动留下的照片。直到有钱有闲后,她又开始拍照,已经放满了两大本相册。

到了超市,章怀瑜推了一辆购物车,忽然想起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逛超市。”

还真是,他们一起去过的场所不少,超市这地方却是第一次来。大概有钱人都不怎么逛超市,反正她现在几乎不逛超市。日常生活物品都是林管家负责采购,想要什么家里肯定有,其他物品都去商场购买。

“你进过超市吗?”

章怀瑜哭笑不得:“我虽然不怎么进,还真不至于没进过超市。”

何以宁随口问:“那你上次进超市什么时候?”

章怀瑜:“……”

何以宁扬眉,这表情什么意思。

章怀瑜虚心请教:“路边便利店算超市吗?”

何以宁沉吟:“勉强算它是,不过我问的是这种大型超市。”

章怀瑜摸了摸鼻子:“好几年了吧,具体我也没印象了。”

何以宁鄙视他:“你这日子过的一点都不接地气。”

章怀瑜握着她的那只手晃了晃,笑嘻嘻:“今天不就来接了,要买点什么,烟酒茶要的吧?”

“要,再买两箱水果。”

章怀瑜一律挑着最贵的拿,看什么都想往车里装,何以宁可算是体会到霍兰熙上次跟自己逛超市拼命拦截的心情。

“够啦,够啦,再多,叔叔阿姨会不好意思……下次再买。”

闻言,章怀瑜点着头附和:“好的,下次再买。”

何以宁:“……”

章怀瑜抱着她,下颌虚虚搁在她肩窝里,一脸得逞地笑:“你自己说的是,下次还要带我去。”

“带带带,有人结账,干嘛不带。”

“知道就好,你走到哪儿,我给你结账到哪。我这种拥有钞能力的男朋友,建议随身携带。”

何以宁忍俊不禁。

章怀瑜一手拉着她一手推着购物车:“再给你买点零食。”

买完零食去收银台那边买香烟,香烟柜台旁边有个糖果柜,推着购物车的男人一边挑‘糖果’一边打电话。

“……我买了韭菜买了生蚝,做好大餐在家等你……亲爱哒,你今天可千万别加班……在买在买,你最喜欢的螺纹……我买它五盒,用到你哭为止……我在家等你,爱你呦么么哒~”

戴着眼镜长相斯文书卷的男人转过身,看见了何以宁。

何以宁:“………………”

双方都挺尴尬的。

眼镜男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瞬间社死,红着脸快步离开。

“噗哈哈,”章怀瑜从后面圈着她,控制不住地笑,“眼镜仔这日子过得真让人嫉妒。”

呼出来的热气喷洒在耳后颈侧那一片皮肤,热红了整张脸,何以宁用手肘推他:“不许笑,有什t?么好笑的。”

章怀瑜亲了亲她的耳垂,半真半假逗她:“小别胜新婚,我们要不要买点?”

何以宁踩他脚。

章怀瑜装模作样叫了两声疼,还不忘作势要去拿。

何以宁用力拉他走。

章怀瑜露出夸张的遗憾表情。

结完账出来,何以宁脸都还有点烫。生日过后,他越来越不要脸了,骚话张口就来。

五点出头,抵达霍家饭店。

霍母给准备了一个包厢,让霍父烧了一桌何以宁爱吃的菜。

霍母要给章怀瑜倒酒:“听兰熙说了,她现在租的房子就是你的,给你添麻烦了。”

章怀瑜连忙站起来:“阿姨,我自己来,您坐着就好。”

霍母被他按着坐下了,递了个眼神给何以宁,男人对你的态度,反应在对你的亲朋好友上。

何以宁笑:“阿姨你不用跟他客气,兰熙帮了他大忙。”

章怀瑜连声附和,主动给霍母倒酒。

霍导那是他的恋爱导师,抱美人归路上的指明灯。功德无量,配享太庙。

陪着喝了两杯,霍母自去忙。

过了一会儿,逮到出来上洗手间的何以宁,谆谆教导:“我看小章这孩子不错的,你别听兰熙胡说八道,什么趁着年轻只谈恋爱不谈婚姻,那都是耍流氓。她就是被资本主义腐蚀了,我就不该让她去留学。”

何以宁乖巧点头:“嗯嗯,我不听她的,我听阿姨您的。”心道,想耍流氓的另有其人。

霍母欣慰而笑,自己以前就喜欢这孩子,现在就更喜欢了,打心眼里盼着她好。

兰熙都说了,拍短剧是她出主意出钱出力,如果说女儿是千里马,那她就是相中兰熙的伯乐,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

没她帮忙,兰熙且不能靠短剧挣大钱。一个暑假挣了一个多亿,她和老霍知道后,乐得好长一阵子都觉得做梦一样。整个人都轻松了,终于不用再担心自家没正行的不靠谱闺女饿死。

从霍家饭店出来,章怀瑜要求游览她的家乡:“你说我这大老远的来一趟,不能什么都没玩过就走了吧。”

何以宁想了想:“我们这好玩的地方挺多,有古城古镇,有山有水,好多地方我自己都没去过。”

“那去转转?”

何以宁欣然应好,不急着去南京,缓几天无所谓:“今天带你逛逛我们这里最热闹的夜市,就是这条街,本地最热闹的夜市街。”

章怀瑜:“正好消消食,你今晚可吃了不少。”

何以宁:“霍叔叔烧的菜好吃,外面绝对吃不到的家乡味。”

章怀瑜:“想吃了我就陪你回来,也就三个小时的车。”

何以宁笑着点了点头。

逛了两个小时,几乎把整个主城区走了一圈,两人才回酒店,在同一层开了三个房间。

章怀瑜让保镖带着其他行李回房间,自己拖一个行李箱,对她笑:“我给你带了礼物。”

何以宁状似认真地回:“我也给你带了礼物,父老乡亲给的熏鸡腊肉,天然有机绿色食品。”她走的时候,村里人往车里塞了一堆土特产。

章怀瑜笑眯眯:“那感情好,一日三餐我都去你那吃,我的厨师不擅长做这些,纯属浪费。”

何以宁绷不住笑,打蛇随棍上,他称第二,没人好意思称第一。

进了房间,章怀瑜打开行李箱,露出三个橙色纸盒箱。

一看见爱马仕的包装盒,何以宁就知道九成九是包,他们家最能送的出手就是包,其他都是配货啊配货。

章怀瑜把三个纸盒箱从大到小依次摆放在茶几上:“这几个包,我觉得你肯定喜欢。”

坐在沙发上的何以宁就猜:“Birkin house?”

“我们家宁宁真聪明。”章怀瑜拍了拍中间那个纸盒箱,示意她打开。

何以宁伸手打开,里面果然是一个黑色的Birkin house,这款小房子包包的四款颜色:金棕色、白色、蓝色、黑色,她算是集齐了,两个自己买的,两个他送的。

她不掩欢喜:“超喜欢,谢谢。”

章怀瑜指了指另外两个纸盒箱:“还有。”

何以宁摇头失笑:“你懂不懂循序渐进,一次送这么多,把快乐阀值提得太高,下次想哄我高兴的难度就会更大。”

“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章怀瑜信心十足,“我总有办法哄你高兴。”

何以宁觉得他说的好有道理,怎么哄她高兴是他要操心的事情。她兴致勃勃去拆那个最小的纸盒箱,眼前一亮,一款珍珠Mini手包,小小巧巧,刚好能放个手机。

“这个包是私人订制的吧?”她从没在店里、宣传画册和网上看到过这款包,但是上面有爱马仕的标,那只能是私人订制。

章怀瑜笑问:“喜欢吗?”

何以宁笑容灿烂:“喜欢。”

章怀瑜:“还有一个。”

何以宁不禁期待,两个包送到了她心上,第三个应该不会翻车,打开一看,爱马仕天花板——雾面白钻扣喜马拉雅。

“你不会把店搬空了吧?”这得买多少配货,才能拿到这几个包。

章怀瑜话里有话:“哪那么容易搬空,以后带你一起去搬。”

他搬的是他姐收藏,他姐是爱马仕顶级收藏家,专门弄了一套房放包。都没背过,背也背不过来,纯粹收藏着玩。因为名字里有个珍字,爱屋及乌,尤其喜欢珍珠包。

这次回去,他姐看见了自己脖子上还没消的痕迹,便问了他几句,然后大方表示让他去挑三个包哄女朋友。

不愧是亲姐,他正琢磨买什么当礼物。

何以宁可不知道章怀瑜准备坑姐,她笑吟吟:“我都很喜欢,谢谢呀。”

章怀瑜坐过去,抱着她的腰,讨赏:“你怎么谢谢我?”

何以宁板起脸:“年轻人,你的目的性是不是太强了一点?”

章怀瑜点了点自己的侧颈,低笑着哄她:“你的专属印记淡了,你再给我印上,这个谢礼总不过分。”

“不要!”何以宁坚决拒绝。

今天第一眼,她就研究他的脖子,谢天谢地,终于消下去,终于不用再社死。

“你不要我要。”章怀瑜作势要咬她。

何以宁笑着躲:“你属狗的吗?”

躲闪没两下,笑声被吞没。章怀瑜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抱着朝思暮想的心上人,没尝到滋味还能忍忍,尝过后哪里忍得住,上上下下辗转品尝。

何以宁红着脸按住他的手:“别闹,网上说酒店房间可能藏有摄像头。”

章怀瑜骤然停下,坐起身警惕环顾左右:“还有这种事?”

他出门在外,不是住自家别墅公寓,就是自家旗下酒店,都没有就当地最好的五星级酒店,又是男人,可以说从没这方面的顾虑。

何以宁认真点头:“网上有很多报道,五星级酒店都出过这种事。”

倒不是排斥和他亲密,他生日那几天,早就没羞没臊过。底线这种东西,突破着突破着就突没了,她是真的对酒店有排斥心理,总担心暗处藏着摄像头。

章怀瑜顿时提起心:“我让阿威他们过来检查一下。”

何以宁忙道:“我入住前让赵旭峰检查过了。”

“检查过了?”章怀瑜尾音上扬。

“万一有漏网之鱼呢。”何以宁主动凑上去,亲了亲他的下巴。

章怀瑜用力抱住她,在她耳边磨牙:“你别撩我,只管杀不管埋。”

何以宁噗嗤笑起来,她承认她有点坏,她就是喜欢看他这幅拿她没办法的模样。

第054章

在老家玩了三天, 何以宁他们才启程去南京买房。房子林管家之前已经来看过,价格也谈妥,只等她亲自看一眼房子决定要不要买。

赞美能者多劳的林管家, 她已经给对方加薪了,再多口头赞美都比不上加薪来得实在。

章怀瑜小心眼地翻旧账:“你上次杭州买房时故意不告诉我, 说什么有私事要处理。”

何以宁理直气壮:“因为那时候我和你又不熟。”那时候他们连情侣都不是好不好, 谁买房带普通朋友?

“现在熟了?”

“当然, 你现在可是我男朋友。”何以宁灌迷魂汤。

章怀瑜满意了。

不一会儿,到了小区,背靠风景名胜区, 旁边就有高尔夫球场,周围交通便利,配套设施齐全。

林管家和余中介迎上来,带着他们去看房。

一幢地上两层地下两层的别墅, 建筑面积1020平方, 比沪市那幢面积还大一点,不过有四层,单层面积相对就小了。如果把沪市那幢别墅的阁楼面积算上,显然还是沪市那幢别墅大。@无限好文,t?尽在晋江文学城

花园和沪市那幢面积倒是差不多, 都两亩多一点。花园内郁郁葱葱, 有一个15米*3米的室外游泳池,还有一个小型喷泉景观池。

内部装修是轻奢风, 灰白双色为主调, 家具材料以玻璃金属为主,有种低调奢华的精致感。

价格是8280万, 税费中介费买方支付。

有了上次买房的经历,无论是林管家还是程英赵旭峰都十分淡定, 一个亿的顶跃说买就买,8280万的别墅,算便宜了。

唯一不淡定的是喜得眉开眼笑的余中介,就喜欢你们这种说买就买一点都不磨磨唧唧的有钱人。

她立刻联系业主,对方表示随时有空,那还等什么,直接去在房产交易中心过户。

一行人说笑着离开,同一个小区内的何燕鸿笑不出来。

夫妻俩那天在老家吓得不轻,虽然瑶瑶建议他们去美国散散心,可他们两口子是真的不喜欢美国那环境。

他们都不会说英语,更没有认识的朋友,去了那边就只能待在家里,有什么意思。

思来想去,还是没去。就算暴露,也得等章怀瑜把人带回家是不是。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干嘛提前跑出去受罪。

哪想会从窗口看见何以宁那辆劳斯莱斯,这辆车太阳光下黑中带紫,何燕鸿印象特别深刻。

差点吓得他以为何以宁找上门来算账,心跳都漏了一拍,幸好那辆劳斯莱斯只是经过,停到了斜对面的16号别墅前。隐约看见几个人下车,看不清脸,看着身形有点像。

何燕鸿当场眼前一黑,他知道16号别墅已经挂出去,最近时不时有人来看房,所以何以宁是来买别墅的?是单纯置业还是定居?

前者还罢,后者要了人命。

他们家在这住了好几年,瑶瑶经常来,左右邻居都知道点。

何以宁见过瑶瑶见过他们,一旦知道他们的关系,哪能猜不到真相。

惨白着脸的何燕鸿转回身。

抱着狗的葛云美吓了一大跳:“你见鬼啦。”

何燕鸿觉得比见鬼还吓人:“何,何以宁!”

“她找上门来了!”葛云美吓得一激灵,把手里的西施犬吓了一大跳,汪汪汪叫着跳出臂弯溜走了。

葛云美且顾不上之前当小儿子疼的狗,气得骂人:“你倒是说话啊,看你这怂样。”

何燕鸿深吸一口气:“她好像要买16号别墅。”

葛云美倒抽凉气,咬牙切齿:“阴魂不散!”猛地一个哆嗦, “业主群,你在业主群里什么名字?”

“我没写名字。”何燕鸿还是不放心地拿起手机确认,如释重负,就24号业主这几个字,头像是狗儿子。

葛云美稳了稳心神:“慌什么,章怀瑜在沪市,她怎么会住这边来,只是买房置业而已。不过安全起见,我们还是搬家算了,免得哪天倒霉催得撞上。”

何燕鸿捂着胸口,感觉到心脏扑通乱跳:“我这几天就没睡踏实过,老是梦见东窗事发,然后我们全家被判无期徒刑。”

葛云美啐了一口:“呸呸呸,你少给我乌鸦嘴,要无期徒刑你自己去,别带上我们娘几个。”

“16号别墅八|九千万,章怀瑜都舍得给她买。”爱钱如命的何燕鸿语气发酸,只能说不愧是骆应钧亲生的。

骆应钧有本事让李明珠这种铁娘子顶住章家压力跟他结婚,虽然是在国外领的证,港城法律不认,可港城的人都认,章家子女也正儿八经当他是继父。何以宁就有本事让章怀瑜这种这种花花公子浪子回头,“章怀瑜早晚要带她回章家,咱们做好跑路的准备吧。”

“就不能是她自己买的,不是说她拍短剧挣了一个亿?”

葛云美心存侥幸,希望是他们小题大做,章怀瑜对何以宁没到那地步,也就无从说起带回家。

何燕鸿才不信:“你听她吹牛,拍个破短剧就能挣了一个亿,咱们辛辛苦苦这么多年,也就攒下了这点家底。她都好意思说她爸给她钱了,还有什么牛不敢吹。退一万步,就算她真的挣了一个亿,就她那挥霍程度,给村里捐款3300万,我们家给的300万说不要就不要了,一个亿哪够她花,明摆着章怀瑜在贴。”

章怀瑜多有钱啊,一边拿着章家的巨额分红;另一边据瑶瑶说,他那个英国奶奶偏心眼儿,八成遗产给了他,好几十亿英镑来着。

私心里,葛云美其实也不是很愿意承认,何以宁有本事有出息。

他们故意在钱上为难她,就是想把她摁在社会底层一辈子。结果让她考上了A大,还挣了那么多钱。

瑶瑶打小就享受最好的教育,每门功课都有金牌家教一对一辅导,却只考了个普通大学。现在这份财经记者工作,也是骆应钧安排,只为了给她找个事情打发打发时间,说出去也体面。

儿子更别说了,砸进去上百万补课费,在国内连个专科都考不上,只能送出国镀金。在美国也不正经读书,跟着一帮国内出去的富二代胡闹。

两相对比,你说气人不气人。

“该做的准备做起来,不过别自己吓自己,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葛云美拿起手机,算了算时差,打电话给何雅静,“方便说话吗?”

“方便。”

葛云美如此这般一说:“你心里有点准备。”

何雅静闭上眼,仿佛听见了举着镰刀的死神咚咚咚的脚步声,更近了。

她皱着眉摸上自己的小腹,章怀琛每次都不忘安全措施,她很难动手脚。在这方面,他已经谨慎成习惯。

毕竟豪门不能随便冒出私生子,尤其章怀琛答应郑家那边,在儿子十周岁之前不再婚生子。他前妻出自世交之家,两年前车祸去世。留下了一个儿子,今年才五周岁。

她和章怀琛在一起之后,爸爸才告诉她这件秘闻,爸爸并不赞成她和章怀琛在一起。

“阿琛风流心硬,不会是好男友,更不会是好丈夫。他前妻便是因为他的风流韵事,带着怒气开车出了车祸,不然他怎么会答应郑家的要求。”

她不能说因为何以宁和章怀瑜在交往,所以她必须抓住章怀琛这张护身符。她只能说,我喜欢他,一直都喜欢他。

她至今还记得,爸爸失望的表情,半晌之后告诉她,谈恋爱无妨,别想着结婚,章怀琛不会和她结婚。

爸爸说的应该不会错,可她只能试一试再说。

她现在就像掉进迷宫里,每看到一条路必须硬着头皮闯一闯,哪怕明知头破血流也得闯,不然只能坐以待毙。

何雅静睁开眼,软弱彷徨退去:“我还有一个办法,我不方便出面,得你和我舅舅帮忙,你们也别直接出面,找没关系的人去办。”

*

二十分钟后,何以宁他们到达房产交易中心,来的是业主的助理,拿着业主的委托授权书,全权处理过户事项。

章怀瑜眼尖发现户口本上的曾用名,失笑:“你以前叫何一,这么可爱。”

何以宁瞥他:“睁着眼睛说瞎话,哪里可爱了,一看就不走心,哪有现在的名字好听。”

直到十几岁拿到户口本,她才知道自己还有个曾用名叫何一,在此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曾经叫骆以宁。

至于为什么是何一,总不能她以前就叫骆一吧?大概何燕兰不愿意听见以前的名字膈应自己,带着怨恨随便想的名字,她向来懒得为自己费心。十有八九是外婆觉得太敷衍,又改成了以宁,安宁平定的意思。

至于自己以前叫什么名字,不知道,户口本上只有何一这个曾用名。好像要向公安机关申请后才能增加更早之前的曾用名,谁耐烦去弄这个。

章怀瑜看出她是真心不喜这个名字,立刻改口:“那肯定是现在的名字好听,宁宁,宁宁,唱歌一样。”

窗口的工作人员艰难忍笑,她已经感受到大帅哥旺盛的求生欲。

刚升起的那点低压情绪立刻被他搅得荡然无存,何以宁推推他:“边上去,别打扰我填表格。”

一个多小时后,终于过户完成,水电气这些也一块过户完成,现在都是一条龙服务,省时省事。

何以宁就不回那幢别墅了,让林管家回去处理后续的事情,再把房子租出去。

她喜滋滋地欣赏自己的第四本房产证,眉梢眼角都是融融笑意,她现在是拥有四套豪宅的人了。

“至于这么开心吗?”

“你们听见了吗,有人在凡尔赛,买房都不开心,这世t?上还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章怀瑜真的开始凡尔赛了:“我有多少房产我都记不清,把写字楼门面这些物业都算上,应该有个四五百处吧。”

何以宁的沉默震耳欲聋。

别说她,程英和赵旭峰也沉默了,沉默到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产生了幻听。

十几秒后,何以宁化身柠檬精:“你这个万恶的有钱人离我远一点,我现在有亿点仇富。”

我讨厌比我富还炫到我面前的人,因为影响我炫富。

章怀瑜:“知道我是有钱人就好,我可比这红本子值钱多了,你看见我怎么没笑得这么开心?”

何以宁:“因为这红本子是我的。”

章怀瑜:“我也可以是你的。”

何以宁:“你太贵了,买不起。”

章怀瑜:“我带着嫁妆倒贴。”

何以宁:“倒贴的一般都没好结果。”

章怀瑜溜她:“结果好不好,不全看你良心。”

何以宁沉痛:“我良心好像有点坏。”

章怀瑜鼻腔里哼了一声:“发现了,”低头凑到她耳边低语,“每天撩完就赶人,只管杀不管埋。”

何以宁目光开始游移,望天望地就是不望他。

章怀瑜微微一笑:“我在南京有套别墅,已经让人收拾好,今晚住那边。”

第055章

章怀瑜盛情邀请何以宁去参观他的别墅, 笑得活脱脱不怀好意的大尾巴狼。

别问,问就是后悔。

她错了,她不该仗着他在酒店不敢把她怎么样, 放飞自我,撩得他洗冷水澡。

她当时脑子肯定瓦特了——居然没想到报应可以来得这么快。

请问, 哪里有后悔药卖?我有钱, 我超有钱!

何以宁哼哼唧唧:“12点多了, 我饿死了。”

章怀瑜看了看表:“那先去吃午饭,我知道一家餐厅,本地菜做得很地道。”他们的习惯, 去哪个地方玩,第一餐品尝当地菜。

确实不错,盐水鸭鲜嫩多汁,金陵丸子软糯醇美, 凤尾虾外酥里嫩……

吃完后, 何以宁单方面决定去逛德基广场,这可是国内顶级重奢商场,一年销售额高达两百多亿,仅次于京市SKP, 沪市几个商场在它面前都是弟弟。

你们南京人好有钱!

她说的可好听了:“你送了我三个包, 我也想送你礼物。你自己挑,今天全场我买单。”

章怀瑜笑起来:“这就想打发我?”

“女朋友送礼物怎么能叫打发呢?这分明是女友力。”何以宁拉着他往里面走, 准备及时行乐。

今天晚上肯定要遭报应了, 晚上的事情晚上愁,先把白天开开心心过完。

华东第一商场, 我来了。

“天冷起来了,买几件风衣吧。”

何以宁走进巴宝莉, 英伦风代表品牌,风衣是他们家王牌产品。她没有,必须买。

章怀瑜挑了一款情侣风衣,示意她试一下。

何以宁从善如流。

导购嘴甜得仿佛抹了蜜:“这两件衣服简直就是为两位量身定做,一般人真撑不起来。”

风衣很挑人,一个不好就会自曝其短。眼前这对情侣不仅脸长得靓,身材也靓,都是大长腿,穿上风衣特别有气质。

章怀瑜显然受用,又挑了另一个款式的情侣风衣试穿。

导购多机灵啊,立刻投其所好,情侣T恤情侣鞋一样样推荐,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半个小时,挑选出十几件衣服鞋子。

何以宁向他确认:“还有要的吗?”

“这家店没了,换一家。”章怀瑜颇有点懊恼,居然今天才想到情侣装,决定加倍补上。

章怀瑜拿出卡,导购伸出双手准备接。

何以宁眼疾手快抽走他的卡,递上自己的卡,强调:“我送你的礼物。”

章怀瑜失笑,意有所指:“这可不够。”

何以宁装傻:“下一家店继续。”

章怀瑜轻笑了一声。

导购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不知脑补了什么,反正看何以宁的眼神更羡慕了。

刷男人的卡,哪有刷自己的卡爽。

何以宁也觉得刷自己的卡超爽,笑嘻嘻和他分享心得:“我觉得我最美的时候就是递卡的时候。”

章怀瑜笑不自禁:“那你想知道,你在我这里最美的是什么时候?”

何以宁望望他,直觉没好话,扭头表示:“不想知道。”

章怀瑜低笑出声。

辗转几家店买了一大堆情侣衣服鞋子,章怀瑜还拉着她去买情侣对戒,给她戴上时,威胁:“哪天要是没在你手上看见,后果自负。”

何以宁认真脸:“那是不是应该多买一对一模一样的备着,万一丢了呢?”

“丢了就是你不上心,我的肯定不会丢。”

何以宁无言以驳,真的考虑偷偷买一对以备不时之需。

快乐时光总是短暂的,下午逛德基,晚上夜游秦淮河。

九点多恋恋不舍离开,前往章怀瑜的别墅,是章家旗下地产公司开发的楼盘,留了几套自住。

小区内亭台、水榭、廊道衔接,呈新中式园林风格。别墅的装修风格也是新中式,融合古典元素和现代元素,家具装饰以实木为主,充满古风,但没有岁月厚重感。

“早知道就把我的汉服带来了。”何以宁扼腕,穿汉服往这里一站,随便一拍都是大片。

章怀瑜提议:“让她们加急寄过来,一天就能到。反正我们要在南京待好几天,然后去苏州转转。到了江苏,哪能不看看园林。”

他说的好有道理,何以宁立刻发短信。

章怀瑜领着她去二楼主卧,看着身旁格外乖巧安静的人:“来啊,继续啊,昨天你不是挺野的。”

何以宁轻声细语:“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章怀瑜嘲笑:“还挺识风头。”

何以宁腹谤,我又不傻。昨天你不敢过分,今天你求之不得,我再野那叫送羊入虎口。

章怀瑜抬手抚了抚她白皙柔嫩的脸,俯身亲了下额头,语调温柔:“今天玩了一天,早点睡。”

说罢,转身准备走,后衣角被轻轻勾住。

章怀瑜努力压住往上翘的嘴角,故作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何以宁本就害臊,见他得寸进尺装傻,气得往回走:“走你的!”

走的是傻瓜,章怀瑜拦腰抱起她转了两圈,笑声清朗又得意:“就知道我家宁宁没那么狠心。”

何以宁深恨自己心太软,以至于上当受骗。她走过最远的路,就是章怀瑜的套路。

*

第二天参观明故宫的时候,何以宁接到霍兰熙的慰问电话。

对于两人的恋爱进度,霍兰熙那是相当关心,简直操碎了心。不过何以宁深觉她是想看热闹,顺便嘲笑自己。

“吃了没,吃了没?”

何以宁:“……现在是下午三点多,你说我吃了没?”

霍兰熙嘁了一声:“谁管你午饭吃了没,我只想知道你吃了章公子没?”

何以宁:“……………………”

霍兰熙懂了,怪腔怪调:“又是日常怜爱章公子的一天。”

何以宁不服,怜爱他干嘛,他春风得意着呢。虽然没做到最后一步,可其他羞耻度爆表的事情都做了。

至于最后一步,她有点怂,她……她没经验啊。

第一次恋爱,她刚成年刚上大学,自小生活环境相对传统保守,还是老思想,认为结婚以后才可以。

第二次恋爱就是现在,短短几年,思想已经翻天覆地。结婚?才不要结婚,她要及时行乐! 她已经很放飞了好不好,可他们才交往多久,才不是她怂。

章怀瑜在这点上,倒是保持住了所剩无几的绅士风度,没有强求。

何以宁没吭声,解释只会被嘲笑。

笑闹两句,霍兰熙说起正经事:“听我妈说,你那个丧尽天良的舅舅贪了你一百万抚养费。”

小地方消息流通得快,饭店开门做生意,迎来送往,霍母无意中从食客口中听到消息,赶紧找人打听打听。打听清楚之后告诉霍兰熙,让她安慰安慰。

何以宁叹了一口气:“是有这么一回事,我也是从赵思阳嘴里才知道,钱被他拿走了。

“之前一直以为是被那个妈拿了吧,原来你那个爸还给了抚养费,都没听你提过。”

那这个人似乎没那么糟糕。

临走之前,留下200万现金给妻女维持生活,虽然嫌贫爱富,但是至少还有一点责任心。

不过也不多,这么多年不管不问,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来?

何以宁明摆着不爱说,她就从不过问。

何以宁含糊了一声,事实上她压根就不知道有这笔抚养费的存在,怎么提?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她现在就有点骑t?虎难下,谁知道背后还藏着这么离谱的事情。

对骆应钧的想法也随之变得复杂。

她是个俗人,大约是从小缺钱,所以把钱看得很重。

为人父母,钱和爱,至少得给一样。一百万足够覆盖十八年抚养费,骆应钧在钱上及格了。

换做何燕兰亦是如此,即便把自己送到寄宿学校不闻不问,只要给抚养费,在自己这里就是个及格的母亲。她厌恶自己,自己会识相地不去打扰她。中奖后,给她一笔钱,还清养育之恩。

霍兰熙越想越生气,破口大骂:“二十多年前的一百万,他怎么好意思一点都不还你,王八蛋,怎么不让他出门被车撞死!”

尤其是听人说,那个舅舅混得很好,不是没钱,都有钱把儿女送去美国留学,就是单纯的心肠歹毒不想还钱。杀人放火金腰带,气死她了。

“虽说拿回来300万,可跟他得到的相比九牛一毛,就这么便宜他?”

“那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我找了人查他底细,已经把他的家庭地址家庭情况公司都查出来,我试试看能不能抓到他的把柄。”

怪巧的,何燕鸿现住地和自己新买那套别墅在同一个小区。那个小区,最小的户型都有四百多平方。由此可见,何燕鸿是混得真不错,启动资金大概率就是自己那一百万抚养费,兴许还截留了骆应钧后续的补偿?

咨询过秦律师,如果何燕鸿真的两头骗截留了钱,这和挪用抚养费性质不一样,这是诈骗,要坐牢的。诈骗100万属于数额特别巨大,找个好律师,十年以上妥妥的。

她已经让赵旭峰的战友去调查,何燕鸿来往人员里面有没有一个叫骆应钧的人。希望有,那样就能把何燕鸿绳之於法。

闻言,霍兰熙叮嘱:“就该这样,绝不能便宜了王八蛋。你注意自己的安全,小心他们狗急跳墙,那家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何以宁笑:“我知道,我到哪儿都带着程英和赵旭峰。最近还天天和章怀瑜在一块,他带的人比我还多。”

一直以为章怀瑜只有明面上两个保镖,后来才发现暗地里还有人跟着。他父亲就是因为绑架撕票去世,这么小心谨慎实属人之常情。

闲聊两句,何以宁挂掉电话,回去找章怀瑜。

章怀瑜百无聊赖地坐在石凳上:“和霍导聊什么悄悄话,还不让我听?”

“你都说是悄悄话了,怎么能让你听?”

“不会是说我吧?”

“就是在说你坏话。”

“我哪里坏,你倒是说说。”

“你自己反省反省。”

两人耍着花腔继续逛明故宫。

总不能因为讨厌的人就不过自己的日子了,一门心思围着对方转,他们不配!

日子该怎么过继续怎么过。

白天游览六朝古都的名胜古迹品尝特色美食,享受旅游的快乐。晚上耳鬓厮磨没羞没臊,享受恋爱的快乐。

把南京城游完,休息两天后,启程前往下一站苏州,再下一站稻城亚丁,再再下一站九寨沟……

章怀瑜规划了一条路线:“秋天适合国内游,玩到12月,我们去俄罗斯怎么样?坐火车过去,从国内开往莫斯科,横穿欧亚大陆,号称全世界风景最美的列车,然后去地中海过冬。”

何以宁眼睛都亮了,点头如捣蒜。

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吗,甚至不需要自己花心思规划旅游路线,安排沿途衣食住行,操心在外安全,只需要享受吃喝玩乐。

“你超棒!”

章怀瑜把脸侧过去。

何以宁吧唧一口亲上去,她的脸皮现在也练出来了。

章怀瑜觉得她诚意不够,自己来讨。

前面开车的赵旭峰和程英听到笑闹声:“……”当我们不存在是吧。

有这块挡板在,确实可以当我们不存在。

前任车主在前后座之间设置了可升降的挡板,用意不可考,反正挺适合现任车主谈恋爱。

何以宁笑着推他:“别闹别闹,我的步摇要掉了。”

她今天穿的是汉服,找化妆师上门梳了发髻,插上步摇发钗,全是她专门定制,材料都是真金白银,怪重的嘞。

章怀瑜迁怒地拨了下黄金坠链:“这么重,你脑袋就不累?”

何以宁义正言辞:“为了好看,我可以忍它。”

章怀瑜哑然失笑,不过确实好看,仿佛穿越时空掉下来的古代仕女。

其实她还给章怀瑜定制了几套汉服,一块寄过来了,只陪着她穿了两天之后,章怀瑜觉得行动不方便就没再穿。

何以宁遗憾,倒没强人所难。

下午三点多,劳斯莱斯开进被金鸡湖和独墅湖包围的别墅小区,古色古香,走的是很典型的苏州园林风。

最后停在一座临湖别墅前,内部花木修竹假山瀑布,步步一景,这哪是别墅,分明就是一座私家园林。

“这里拍照好看,休息一会儿,正好夕阳出来,我给你拍照。”

何以宁欣然点头

拍完照已经是六点多,出去吃本地菜,那道外脆里嫩酸甜可口的松鼠鳜鱼彻底俘获了何以宁的舌头。

她忍不住把西湖醋鱼拉出来鞭尸:“苏杭齐名,苏州的松鼠鳜鱼加分,杭州的西湖醋鱼都不是减分那么简单,是辱杭州了。”

章怀瑜:“怨念这么深,到今天还记得。”

何以宁吐槽:“我这辈子就没吃过那么怪的鱼。”

章怀瑜看着她笑。

吃完晚饭,两人在附近逛了一逛便打道回府,准备第二天去参观拙政园。

何以宁坐在梳妆镜前摘头饰,章怀瑜在洗手间洗澡。没等她摘完,他只缠着浴巾出来了。

何以宁溜了一眼,天天不穿浴袍裹浴巾,就知道秀身材。话说回来,这身材确实秀色可餐,肌肉紧实线条流畅,不过分硬邦邦,更没有一丝赘肉,手感相当不错。

章怀瑜走到她身后,帮她摘掉最后一支玉簪,再是珍珠耳坠,顺势亲上她耳后肌肤,重重吮吻。

何以宁颤了颤,要躲:“我还没洗澡。”

“待会儿洗,”章怀瑜圈着她的肩膀按向自己,“你知道我今天第一眼看见你时,在想什么吗?”

磁性的声音徒然低沉沙哑:“我想亲手把它脱下来。”

何以宁脸色爆红,她今天穿的是一套红色襦裙,知道他喜欢自己穿红裙子,也发现了他的惊艳,却不知道他脑子里在开车。

章怀瑜低低笑了一声,打横抱起她,放到床上,红裙如盛开的花海铺散在雪白的床单上。

何以宁望进他眼里,他的眼睛很黑,眼神很深,深的像一个黑洞,想要把她吞进去。

终于意识到,他和前几天不太一样。

她有点不安:“章怀瑜?”

他嗯了一声,吻下去,吻得很深,吻得很用力。

她渐渐招架不住,意乱。

明艳秾丽的红裙不知何时彻底被解开,更显得她似一捧雪。

章怀瑜近乎狂热,吻她每一寸肌肤,慢慢往下。

何以宁浑身红透,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颤。他移上来,拨开她脸上的乱发,一下一下亲吻她的脸,深深凝视她的眼:“宁宁,可以吗?”

眼底是完全不加掩饰的渴望,何以宁睫毛颤了颤,怔怔望着他。

章怀瑜额头上起了一层难耐的细汗,一动不动回望她,等待她的恩赐。

她抬手揽住他的脖子,声音低不可闻:“你戴上。”

章怀瑜的呼吸乱了几息,每一处细胞都在叫嚣着欢悦,近乎不敢相信,自然不会傻的再问,而是打开床头柜。

遏制住雄性荷尔蒙里的破坏欲,他动作极尽柔缓细致,目不转睛看着她。

何以宁被他看得面红耳赤,扭过脸嘟囔别看。

他扶着她的脸,一定要看着她,根据她的反应决定下一步动作。

鲜艳红裙混乱中滑落在地,他抱起她进入洗手间,又放回床上,再次回到洗手间。

何以宁醒来看见的就是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眉梢眼角都是温柔笑意,唇畔噙着饱足过后的愉悦,哪有昨天的强势入侵模样。

莫名想起之前他问,想不想知道他完全失控的样子?她终于知道了,好像极力克制了,又好像完全没克制。

她眼神无处安放,不好意思看他。

章怀瑜刮她的脸:“还好吗,感觉怎么样?”

这是人问的吗?

半睡半醒粉扑扑的脸瞬间充血变红,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感觉……感觉最初的酸涩过去,全然陌生的快乐,算是明白为什么红男绿女热衷于这t?样的亲密。

章怀瑜克制地亲亲她发烫的脸,必须克制一下,昨天他有些失控,洗手间里也没停。真把她惹急了,估计好几天都不会理他。

“十点半了,不饿吗,我让人把早饭送进来?”

何以宁不敢置信,竟然这么晚了,足可见昨天的荒唐。

恰在此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来,章怀瑜随手拿起,竟然是他哥。

刚接通,那边就传来戏谑的声音:“我等你一个多小时了,你是打算今天不出房间了吗?”

章怀瑜:“……你在苏州?”

章怀琛:“在花园里喂鱼,过来吧,女朋友方便就带过来。听你姐的话,你挺上心,我准备了见面礼。”

章怀瑜立即笑:“那可以,再等我半个小时。”

挂断电话,一低头,章怀瑜就见她一脸被雷劈的表情。

距离足够近,近到何以宁能听清楚兄弟俩的对话,她现在的感觉就是偷尝禁果被男方家长逮到,谁懂啊?

章怀瑜心念一转,啼笑皆非:“我哥。别信那些报道,我哥对家里人挺好,我们兄弟也没矛盾。”

外界总揣测他哥故意纵容自己,免得争家产,事实上,他哥对他是恨铁不成钢。

他爸走得早,他哥比他大十岁,算是兄代父职,从小对他高标准严要求,他那时候装得可正经了,直到翅膀硬了才敢随心所欲不务正业。

何以宁欲哭无泪,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哥为什么要见我,他那么大一个总裁,不应该日理万机?还有我为什么要去见你哥,我不想见!

章怀瑜好声好气安抚:“我哥人都来了,不见是不是有点不太好?”见她还是很抗拒,无奈,“好吧,好吧,我就说你不舒服。”

我为什么会不舒服?

话说我确实有点不舒服,生理期第一天的感觉,这就不能细想好不好。

最终,何以宁还是决定见吧见吧,没什么见不得人,不就是跟人家弟弟谈恋爱,顺理成章滚床单。

洗漱、吃早点,正好花了半个小时。

章怀瑜拉着她去花园,何以宁远远的看见锦鲤池边的一男一女,坐在石凳上的美女,上次生日派对上见过。

站在锦鲤池边喂鱼的男人,看背影十分高大,听到动静转过身来,何以宁忍不住看章怀瑜。

章怀瑜笑:“我们兄弟是不是长得挺像。”

何以宁不由自主点头,真挺像,不过章怀瑜的五官更精致俊美一些,他哥更凌厉成熟一些,贵公子和霸总区别。

“你家里人怪会长的。”

章怀瑜礼尚往来:“没你会长。”

何以宁嘴角一翘,我也这么觉得,我长得太争气了。

章怀琛没见过何以宁的照片,因为章怀瑜跳降落伞发上网,被他知道后训了一顿,之后便把他屏蔽一直没放出来。

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何雅静。

何雅静握紧手里的茶杯,到了这里才知道章怀瑜竟然也在。

她微笑着道:“何小姐是不是很美丽?我就说了,怀瑜那么喜欢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不美。”

章怀琛笑了下:“漂亮女人他见得多了。”

何雅静低头喝了一口茶,是啊,她承认何以宁长得好,可凭什么把章怀瑜迷得神魂颠倒,连章怀琛都爱屋及乌以礼相待。

走过鹅卵石小路,来到锦鲤池边。

章怀瑜直接问:“来出差?”

章怀琛颔首,微笑望着何以宁:“这是何小姐吧?”

“大哥,这是以宁,”章怀瑜转向何以宁,“你跟——”我叫。

“章总好。”叫总绝对错不了。

章怀琛长眉一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有点不爽的弟弟。

“何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何雅静笑容自若地打招呼。

何以宁也笑着道:“骆小姐好。”

章怀琛拿起石桌上的小巧首饰盒递过去:“初次见面,备了一份薄礼。”

何以宁愣了下,你们豪门这么大方的吗?

章怀瑜笑容满面替她接过来,直接打开,一只百达裴丽女士手表,大概一百多万,不错,送的出手。

“我替宁宁谢谢你。”

章怀琛要笑不笑看他一眼:“中午在家吃饭,我让管家找了厨师。”

何雅静微微一怔,她上大学后,才被爸爸带去见章家人,当时章怀琛送她的见面礼是一只五六十万的钻石手镯。

礼物的价值多多少少可以看出态度,他竟然更重视何以宁,章怀瑜八字还没一撇的女朋友?或许已经有一撇了,只是自己这个外人不得而知。

离着吃饭,还有一点时间。

章怀琛让章怀瑜陪他走走,显然是有话要说,兄弟俩已经有小半年没见面。

何雅静与何以宁依然留在锦鲤池边,两人不熟,何以宁干脆拿起鱼食喂锦鲤,这一条条都胖成猪了。

一把鱼食撒下去,虽然猪里猪气,游起来倒是挺快。

何雅静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有点深邃,一个疯狂的念头冒出来,那个锦鲤池很深,如果掉下去,掉下去……

“骆小姐也要喂鱼?”

何以宁回头看走过来的何雅静。

何雅静一个激灵回神,不自在地捋了捋头发:“看你玩的挺有意思的。”她心脏扑通乱跳,背后起了一身冷汗,自己怎么会冒出这么疯狂的念头。这里到处都是隐秘的监控,一旦动了手,那就真的完了。

那要是没监控呢?

她心跳如擂鼓,不敢想下去,却忍不住想下去。

她觉得自己真要被逼疯了,竟然会冒出这种疯狂的念头。

可这个念头就像雨后的野草,蓬勃肆意地生长,越长越大,越长越大。

何雅静漫不经心地喂鱼,状似随意地问:“何小姐和怀瑜认识多久了?”

何以宁回想了下,第一次见面在飞机上,是五月份,但是真正认识应该算六月份:“四个多月。”

何雅静轻笑:“还以为你们认识很久了。”

何以宁略有些不自在,没那么久,可他们竟然已经那么亲密,自己是不是太野了点?

“怀瑜体贴温柔的很,不像他哥那么严肃,他很会讨女孩子欢心,每一任女朋友都哭哭啼啼不想分手,可怀瑜这人就三分钟热度。”何雅静飞快捂了捂嘴,尴尬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的意思是怀瑜很好,何小姐好福气。”

何以宁微微一笑:“那是章怀瑜没遇见我,骆小姐放心,他绝对不只三分钟热度。毕竟我们都知道,对不同的人不同的态度。就像我觉得章总挺和蔼一人,哪里严肃了。”

何雅静抱歉后悔的表情渐渐消失,静静望着她。

何以宁抓了一把鱼食抛进水里,慢悠悠道:“骆小姐,从姐弟角度来说,你只是继姐,毫无血缘关系也没有一起长大的情分。从章总角度来说,你只是女朋友不是妻子。就算是妻子,长嫂如母,那得是母不在才轮得到长嫂充当母。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你手伸得太长了。”

何雅静气极反笑,都懒得纠正自己比章怀瑜还小:“你倒是伶牙俐齿。”

“你不仅会发现我伶牙俐齿,还会发现我爱告状,”何以宁拨出号码,“章怀瑜,你快过来,有人在我面前说你坏话。”

何雅静不敢置信到目瞪口呆。

第056章

章家兄弟漫无目的地散步,章怀琛瞥一眼章怀瑜脖侧红痕。

章怀瑜笑嘻嘻:“非礼勿视好不好。”

章怀琛笑了一声:“上心了?”

章怀瑜点头,认真道:“再过一阵,我带回家见见妈。”

开天辟地头一回,章怀琛也拿出认真的态度:“哪里人,大概什么情况?”

“内地安徽的, ”章怀瑜得意洋洋炫耀, “A大毕业, 正儿八经高考进去的。和她闺蜜开公司拍短剧,一个暑假挣了一个多亿。”

章怀琛失笑,个人情况倒是无可挑剔:“家里什么情况?”

章怀瑜剑眉轻皱, 她从不提家庭,他也没特意去查,只大概知道父母离婚,母亲再婚, 小生意家庭。神秘的是父亲那边, 只给钱不见人。

“有点复杂,回头再和你们说。”时间久了,她总会敞开心扉告诉他。

章怀琛看他一眼,直戳真相:“你还不清楚。”

章怀瑜讪讪一摸鼻子。

章怀琛点他:“既然认真的, 就找机会问清楚。谈恋爱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 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情。家里不需要你联姻,但要求正经人家。”

章怀瑜应好。

她妈普通人家没问题, 主要是她爸那边, 怎么发的财不清楚,发的可不是小财。把买房算上, 这几个月花的钱比他还猛,等闲生意人根t?本支撑不起。

章怀琛:“你以后怎么打算?”

章怀瑜神情疑惑。

章怀琛冷下脸:“你今年26岁, 外人说一声公子哥儿,大部分人还是善意的调侃。等你36岁,你继续这么游手好闲试试,当着你的面都有可能阴阳怪气,更别说背后。你自己不在乎,难道妻子孩子也不在乎?女人孩子在圈子里的地位,取决于男人事业上的地位。”

章怀瑜怔住。

章怀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男人,肩膀必须扛得起事。总不能妻子孩子遇上事,只能找妈找我来解决。”

章怀瑜脸上顿时烧起来。

见状,章怀琛面上不显心下欣慰,弟弟越大越难管教,加上奶奶扯后腿,在经济上无条件支持,以至于自己无法经济制裁,只能口头制裁。可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今天总算是听进去了。

要是天资差就算了,由着他吃喝玩乐一辈子,志大才疏反而容易坏事。可他纯粹是不肯把心思用正事上,他用了心思的马术、赛车、潜水那些,哪样不是有职业水准。

沉默半晌,章怀瑜开口:“我知道了。”

章怀琛脸色回暖:“女娲这项目你既然有兴趣也在关注,那就从这个项目开始,作为投资方代表老老实实上班去,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以后,集团和家办的重要会议不许再缺席。”

章怀瑜瞬间苦了脸,他和她的旅游计划都安排到年底了。

章怀琛语气不善:“不想?”

章怀瑜商量:“总得让我有个适应的过程。”

章怀琛言简意赅:“多久?”

章怀瑜讨价还价:“女娲这个投资方代表我当,但不坐班。集团家办的重要会议我会参加。明年,明年我老老实实开始上班。”

章怀琛也知道他随性散漫惯了,得循序渐进,不能逼得太狠,于是点了点头:“好,给你时间适应。要是缓兵之策,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章怀瑜大笑:“这不能够,我要么不答应,我答应了肯定会认真。”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一个陌生号码,章怀瑜随手接通:“喂?”

笑容骤然消失,神色沉冷下来。

章怀琛挑眉,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副表情。

“……给了我五十万现金,让我找你旧情复燃,不能就去你新女朋友面前转转,秀秀以前的恩爱……我没那么蠢,为了莫名其妙的人得罪你,你好歹给我安排了工作……你是遇上情敌了,还是哪个爱慕者发了疯,这么下作的手段都使了出来?”

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跳了跳,章怀瑜眼底透着寒气:“我让人去取那五十万现金,再给你一百五十万,你把所有你知道的都告诉我的人。”

根据现金上的编号可以查出来源哪家银行,进而查出谁取的钱。

“没问题,谢谢啦。”电话那头的声音欢快极了,章公子果然大气,加倍。

待他挂掉电话,章怀琛饶有兴致地问:“怎么了?”

章怀瑜磨了下后槽牙:“有人拿着五十万找上我之前的,”他停顿一瞬,声音虚了虚,“女朋友,让她出来刷存在感搞破坏。”

章怀琛留意到他的停顿,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欣慰于他愿意走正道,又觉得他被个女孩子拿捏住了没出息,前女友又不是劈腿,有什么可心虚的。

弟弟正上头,他懒得多说,只随口问:“冲你来的,还是冲你女朋友?”

章怀瑜第一个怀疑对象是江叙白,他没对自己念念不忘的前任或者追求者,倒是江叙白那小子阴险得很。

直到接到何以宁的告状电话:“章怀瑜,你快过来,有人在我面前说你坏话。”

章怀瑜:“……谁?”都来搞他是不是?

何以宁:“骆小姐!她跟我说,你很会讨女孩子欢心,每一任女朋友都哭哭啼啼不舍得分手,可你只有三分钟热度,这总不能是好话吧?”

对方敢挑三拨四,自己为什么不敢掀桌子。

男朋友这种时候不用,难道只留在床上用!

章怀瑜皱起眉头,又是她,上次在自己的生日派对上挑唆罗可欣,今天干脆搬弄是非到宁宁面前。

“我马上过来。”

章怀瑜转脸看向章怀琛:“哥,你和骆佩瑶来真的还是怎么回事?”

章怀琛心念一转:“她和你女朋友起冲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