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七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心肠不坏,柳还真清楚这点,对虞雁书道:“虞娘子,我为了图省事秧苗都是从他手里买的,你不如问问他。”
一说这个,王七更来劲了:“我辛辛苦苦整了田,育了苗,结果我的田里全长虫了。他倒好,十天半月不来田里看一眼,反而一点事儿都没有,这让我找谁说理去?”
柳还真拍拍王七:“王兄误会我了,我虽然人不在田里,但心一直在。正所谓心诚则灵,这块稻田感受到了我对它的良苦用心,所以才百虫不侵。”
“你又放屁。”
王七挥开柳还真的手,“我看你就是走狗屎运了,咱们清水湾数你对种田最不上心,整日画你那些见不得人的破画。”
虞雁书并不相信怪力乱神之说,只问:“柳先生,你能给我讲讲你是怎么用心的吗?”
柳还真挠挠头,绞尽脑汁的回想,王七见缝插针嘲笑他:“说不上来了吧。”
“主要就是......顺应天时地利人和,该除草时除草,该引水时引水。”
“你指的是让我牵牛进去啃食杂草,还是要我引水时从你田里经过,顺便给你把水灌了?”
柳还真只当听不见,继续道:“还要勤施肥,防备山里窜下来的野猪野鸡。”
王七孜孜不倦拆台:“你拉倒吧,我们好歹还在田里堆了枯草落叶,你把冲洗画笔的污水倒进田里也叫施肥?”
“人要勤学苦读肚子里才能有墨水,我把洗笔水倒进田里,秧苗只要喝了肚子里就能有墨水,岂不美哉?”
“又说疯话,秧苗肚子里有了墨水还能吃吗?”
两人你来我往,韩郴听得头大,正想阻止,却听虞雁书问道:“你用的什么颜料?”
“石绿、雄黄、朱砂、栀子、茜草、槐花......有什么用什么。”
“带我看看那些颜料。”冥冥之中,虞雁书觉得自己抓住了一直想要的线索。
柳还真也反应过来:“虞娘子觉得田里不长害虫是因为那些颜料?”
“现在还不能确定,我要验证过才能知道。”
柳还真翻出春耕时节所作的画,乃是一副艳丽多彩的仕女图,对着画卷挑出所用颜料交给虞雁书:“就是这些,娘子若是觉得有用就拿走吧。”
虞雁书将颜料挨个用水化开,再将生了火虱的秧苗放入其中,然而并没有什么作用。
韩郴大失所望:“唉,空欢喜一场。”
柳还真摸摸下巴:“我倒进田里的水都是各种颜料混在一起,虞娘子不妨也试试?”
这也是有可能的,几人又把颜料按照次序混在一起,可惜还是没有作用,白白废了一番功夫。
韩郴彻底泄了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算了,誉王殿下已经抵达灵州,就算王得全解决不了虫害,也有誉王殿下主持大局,我们就别操心了,回家吧回家吧。”
无功而返,虞雁书的思绪仍旧留在田里。越重霄安慰她别太累了,先去休息。
虞雁书换了寝衣躺到床上,依稀听见越重霄在外面收拾家务。她没困意,听了一会儿,又想起柳还真画的仕女图。
那是一幅即便不通丹青之人也会为之赞叹的画,画中女子墨发高耸,红裙艳丽,脚下白鹤翩翩起舞,身后大片牡丹泼洒下来,仿佛要开到画外,每一根线条都流动多姿,极尽工巧之能事。
红色、绿色、白色......明明对应的颜料都试过了,为何还是一无所获?虞雁书想不通。
越重霄忙完,撩开纱帐进来,发现虞雁仰面发呆。
“娘子还在想火虱的事?”
“在想柳还真的画。”
身旁微微一沉,是越重霄躺了下来。虞雁书转头看他一眼,两人的视线正好撞在一起。
没由来的,虞雁书意识到一个问题,越重霄的伤早就好了吧。
“你......”
“什么?”越重霄支起身子,靠近女郎。
“你那本《露华浓》是什么书?”话到嘴边,虞雁书也不知自己为何改了问题。
嗡的一声,越重霄脑海中炸起一股热浪,那本书……他的眼前又浮现出白日所见,书中女郎衣衫半解伏在郎君身上,露出一片柔美肩背。
柳还真给他的,乃是一本指导阴阳交|合的画册。
“就是......”越重霄结结巴巴,“普通的书。”
“给我看看。”
“不行。”越重霄一口拒绝,然后赶紧解释:“丢了,没什么意思,我不爱看书。”
虞雁书半信半疑,又见越重霄窘得厉害,好像真的不能让她看,便没再强求。
越重霄松了口气,转头盯着顶上房梁。
他确实想把书丢了来着,最后却又鬼使神差地藏到了房梁上,还好没被虞雁书发现。
因为这起插曲,越重霄一直心绪不宁,快到深夜才终于有了困意。
迷蒙之中,似乎有什么拂到他的脸上,轻柔,酥痒,若即若离。
越重霄睁开眼睛,原来是女郎的长发。
虞雁书用手按住他的胸膛,衣衫滑落,露出一片雪白肩颈,竟与书中情景一模一样。
“郎君。”虞雁书抓起他的手放在身前,“我们试试那个姿势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