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子巷(2 / 2)

轮到虞雁书居高临下看越重霄:“我何时说过不会?”

这倒是的,越重霄举手讨饶:“又是我不好,小看了娘子。”

虞雁书挽住缰绳:“我不劳你跟着同去,你只用告诉我怎么走。”

“娘子人美心善,在下甚是感激,可惜我才答应了韩郴要看好你。”

虞雁书飞去一记眼风,又让他演上了,明明本来就打算去。

“上马。”

“今时今日,花子巷恐怕是整个灵州最危险的地方,娘子当真要去?”

越重霄望着马背上的女郎,如同初见那日,她的眼中没有丝毫退让。

“去,坐以待毙更危险。”

*

花子巷地处弯月五塞与灵州城之间,早已没了巷的模样,目光所过之处只见断壁残垣,最好也不过是支个草棚,勉强遮阳避雨。

男人、女人、大人、孩子……人人衣不蔽体、蓬头垢面,或坐或躺,好像马上就要随着破败的环境一起腐烂。

虞雁书下了马,后背仍是热的,也不知越重霄是何体质,体温竟比常人高出许多。难怪他总是一身单衣,夜夜都去河里洗漱,虞雁书原以为他是图方便,现在才晓得他是降温去了。

转过拐角,花子巷的全貌撞入眼帘,虞雁书顿住脚步,热意忽地被冷意取代......这里哪像活人待的地方。

发现巷口有陌生人,几道黑沉沉的视线从暗中钻了出来。虞雁书越往里走,凝在她身上的视线越多。走到一处敞开的门前,屋里忽然扑出一道灰影,抓向虞雁书的面门,“给我——”

这人动作极快,虞雁书躲闪不及,幸而被人扣住肩膀,身体后仰寸许,这才避开了他。

越重霄放开虞雁书,望着伏在地上的人。他的两条腿上肉芽满布,从屋内扑到屋外耗尽了他仅剩的力气,这会儿已经无力站起。

“给我……”灰影拼命爬向虞雁书脚边,肉芽溃烂血流不止,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仿佛锁链,一端锁在他的腿上,另一端隐匿在黑黢黢的屋内,令他永世不得逃离这里。

他想要的是虞雁书脸上的面巾。

怪病爆发之前,花子巷便是避之不及的腌臜之地,怪病爆发之后,这里彻底被放弃了,以至于他们连一张面巾都得不到。

虞雁书取出放在怀中的帕子递过去,那人蓦地睁大眼睛,然后一把抢了过去,胡乱系在脸上。

其实他心里清楚,已经染了怪病,再佩面巾也于事无补,是求生的本能让他不管不顾地抓住最后一丝幻想。

虞雁书环顾四周,一双双眼睛紧盯着她,有人麻木,有人愤怒,更多的如同灰影一般,写满了对活下去的渴望。

“诸位,我们是来调查怪病源头的,有谁能告诉我巷子里第一个得病的人是谁?”

虞雁书问完,周遭鸦雀无声,好半天才有一人哑着嗓子反问她:“你是谁?”

“我是白雾村人,因为第一例怪病出自这里,我想知道怪病究竟因何而起,或许能找到医治它的法子。”

问话的人将信将疑,目光飞快地从越重霄身上扫过,将他腰间那把短刀看得真真切切。

“你们真的不是来杀我们的?”

越重霄一拱手:“阁下误会了,我不是衙门中人,只是供这位娘子驱使的仆从。”

虞雁书顺势点头。

问话的人略略放下心,伸手指向巷子深处:“是张老婆子,不知她还活着没有。你想看就去看吧,她的门前有棵歪脖子树。”

虞雁书道了谢,继续往里走,很快就找到了张老婆子的住处。

低矮的破屋内依稀传出啜泣,虞雁书唤了两声无人答应,于是抬手按住门板,轻轻一推。

没锁的门应声而开,屋内面黄肌瘦的小娘子惊惶转身,发现来了两个陌生面孔,强装凶恶问道:“你们是谁?要做什么?”

在她身后炕上,头发花白的张老婆子仰面躺着,睁着两眼一动不动。她染病久,肉芽已经遍布全身,血水脓水混在一起,打湿了她身下的破褥子。

虞雁书表明来意,小娘子哇的大哭起来:“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阿婆已经死了!”

虞雁书心下默然,却听身后有人冷冷发问:“谁说她死了?”

说话的是位妙龄女郎,着一身青色圆领男袍,头戴幞头,肩背药箱,遮住了下半张脸,露出一双冷淡疏离的眸子,径直走到张老婆子跟前。

“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