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一瞬,虞雁书已经收拾好心跳,把果子递到越重霄面前。
越重霄想接过来,只是他两手沾满泥巴,根本没法去碰果子。
虞雁书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故意又把果子往前送了些许,反正手脏的人也不是她。
“娘子真是……”越重霄垂下眸子,遮住眼底促狭,乖乖伸手去拿果子。
然而就在碰到果子的前一刻,越重霄忽然手势一转,握住虞雁书的手腕,就着女郎的手咬了一口果子。
“越重霄!”
“在呢,在呢。”
越重霄坏心得逞,飞身上了房顶,只剩衣摆垂下来晃晃悠悠。
再看女郎雪白的腕子上印了一片泥手印,恼得双颊粉红,美眸潋滟,仰头冲他撂下狠话。
“你有本事就别下来!”
*
午后静谧,连风都懒得再吹,虞雁书将椅子挪到廊下,手捧书卷静静阅读。
越重霄席地坐在女郎脚边,小心翼翼问她:“娘子真的不生气了?”
虞雁书嗯了一声。
越重霄凑过去,女郎神色平静,全神贯注看着手中的书,一缕长发逃脱桎梏滑到书页之上,又被女郎用手拂去。
“娘子大人有大量,我给娘子陪个不是,还望娘子原谅。”
越重霄拱手讨饶,虞雁书合上书,终于看了他一眼,疑道:“郎君为何给我赔不是,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般小气之人?”
“不是,绝对不是。”越重霄并且右手三指发誓。
虞雁书哼了一声,把书搁到一旁:“说起来我有一事想要麻烦郎君,不知道郎君愿不愿意?”
“娘子只管说。”
“满大夫研究了几味药茶,日常饮用能够祛除湿气、清心凝神,只是碍于味道苦涩不好推广,所以便将方子交给了我,希望我能想办法调和味道,使其便于入口。如今茶已调好,想请郎君帮忙品尝,给些建议。”
“此等好事,当然乐意至极。”
虞雁书起身取出茶具,挽袖沏茶,做出请的手势:“如此甚好,这里一共有五碗茶,郎君就从最左边这碗开始喝吧。”
第一碗茶颜色较深,茶质似乎要比别的浓郁一些,越重霄浅饮一口,吐出二字:“很甜。”
虞雁书点点头:“我在茶中加了蜂蜜,想来郎君不喜甜食,所以难免觉得甜腻过头,请尝第二碗吧。”
越重霄深吸口气,第一碗茶不合他的口味,但毕竟沾了他的嘴唇,倒了总归浪费,于是耐着性子把茶灌进胃里,这才伸手去端第二碗。
“淡了一些,不过还是偏甜。”
“这碗茶中我加的是饴糖,甜是对的。”
越重霄仍旧把茶喝完才去拿第三碗,这次倒是不再甜腻,只是回味略有一些苦涩。
虞雁书道:“第三、第四碗都没加糖,而是通过改变药茶原料、配比、冲泡手法降低苦涩,可惜还没能完全去除,郎君试试哪碗更合口味。”
越重霄一一试过,选了第四碗,虞雁书将情况如实记在纸上。
到了第五碗茶,越重霄还没喝便觉得不对,凝眸盯住碗中液体,其内茶质确实泛白,不是他的错觉。
“这碗茶里加了什么?”
“羊乳。”
羊乳和茶倒是新奇的搭配,越重霄喝了一口,如实评价:“有些奇怪。”
“难以下咽?”
“倒也不至于此。”
虞雁书把他的话记下来:“看来还有改进价值。”
试茶结束,越重霄一连喝了五碗,舌头都快腌入味道。虞雁书按照第四碗茶的方子重新沏了一碗,推到越重霄面前:“我见郎君似有体热之症,这茶对郎君有益,请郎君喝了吧。”
越重霄微微一怔,随后笑着应下:“娘子一片好心,在下岂敢不从。”
只是,这茶对他没用。他的体热之症不是先天所得,而是后天导致,无药可医。
“郎君不必谢我。灵州天热,到了盛夏大家多半喝不进去热茶,若是能够冰镇定会更受欢迎,就是冰块太难得了。”虞雁书说着,收了茶具,一双眸子熠熠生辉,带着狡黠,“现在我可以原谅你了。”
越重霄被那眸子摄住,只当虞雁书看在他帮忙品茶的份上原谅了他。直到夜半子时,他仍躺在长凳上毫无困意,这才终于明白过来:原来她是算准自己喝多了茶,必定失眠。
房内针落可闻,月光透过纸窗漏进来,轻柔地落在纱帐上。
越重霄转头去望,望见一片月华。女郎早已睡得安稳。
既然如此——
越重霄翻身坐起,拎起茶壶将凉水全数灌入口中,对着纱帐唤道:“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