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灾(2 / 2)

再说这虞美人虽然对花花草草有点了解,对种田的事又能知道多少?王得全心中不屑,没表现出来,只道:“那依娘子之见现在该做什么呢?”

“倘若火虱只出现在白雾村附近,就舍弃秧苗以灭虫;倘若整个灵州都已有了火虱踪迹,还请大人奏请圣上,积极筹措赈灾事宜。”

果然是个女郎,见识不多,胆子倒是不小,这种话都说的出来。王得全暗自腹诽,他要是照着虞雁书说的去做,不仅灵州百姓会吐他唾沫,圣上也会龙颜大怒。

“你说的事本官知道了,我会派人下去查的,娘子还有别的事吗?”

“那就全靠知州大人了。”

“娘子放心,本官一定不会叫你失望。娘子用饭了吗,不如留下来吃顿便饭?”

王得全笑容满面,又想摸虞雁书,半道被一只铁手牢牢钳住,越重霄冷眼看他:“知州大人请自重。”

王得全被坏了好事,冷哼一声,他还没找越重霄的事,越重霄反倒对他不敬起来。

“放肆。”王得全厉喝一声,甩开越重霄的手,“本官和虞娘子商量正事,你无端插嘴,是何居心?”

“没什么,只是看见知州大人站立不稳,好心扶大人一把罢了。”

“哼,别以为本官不知道你的盘算。自从你在白雾村落脚,那里就问题不断,如今又出了一个劳什子火虱,我看八成就是你搞的鬼。”

这纯粹就是欲加之罪了,越重霄淡淡反问:“这些事情都发生在知州大人上任之后,为何不能说是知州大人搞的鬼呢?”

“你!”王得全气得七窍生烟,他早就看越重霄不顺眼,几次陷害没能得手,今日竟又被当面顶撞,再不给越重霄点颜色看看他就不姓王!

陈四眼珠一转,跑到王得全身边小声献上计策。王得全听了果然喜笑颜开,大手一挥:“来人,给我把越重霄绑了。”

门外应声进来两个衙卫,虞雁书上前挡住越重霄:“大人,这是何意?”

“娘子,本官秉公办事,你可不要想着与此人同流合污。”

“还请大人明示。”

“三十郎三十郎,圣上有旨,越重霄必须每月领鞭三十,如今已是新的一月,是时候该抽他鞭子了。”

原来,这就是他被称作三十郎的原因,可即便如此,王得全此时提起明显是在公报私仇。

“娘子让开吧,小心连累自己,他和他老子都是卖国求荣的叛贼,死不足惜。”

越重霄眼底晦暗,轻拍女郎的肩,低声道:“没事的。”

王得全哈哈大笑,命令衙卫把人带出去,他要当众行刑。

州衙门前,越重霄的双手被套进锁链高高吊起,两个衙卫各自拎了一条牛皮鞭子,蘸上冷水虚空一甩,发出令人齿冷的破风之声。

王得全端坐高位,对虞雁书道:“娘子也坐下吧,三十郎居心叵测,娘子在他身边想必没少受委屈,本官今日就为你好好出一口恶气。”

虞雁书没动,也没搭理王得全。

王得全心生不悦,转而把怒气加倍发泄到越重霄身上。

“给我狠狠抽他六十鞭子,不许手下留情。”

“等等。”虞雁书拦住衙卫,“不是三十鞭子吗,怎么又变成了六十?”

“是,没错,圣上说的是三十,可是圣上还命他每日绕城巡防,越重霄偷奸耍滑,隔三差五才去一次,这是对圣上不敬,我没砍他的脑袋就不错了,翻倍抽他鞭子他还要谢我呢。”

说罢,王得全一声令下:“打!”

“啪!”“啪!”

鞭子落在皮肉上的声音交替响起,两个衙卫得了王得全授意,每人都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越重霄咬紧牙关,将疼痛吞进肚子里,没发出半点声音。这不是他第一次挨鞭子,他早就习惯了。

高台之上,女郎紧紧盯着他,越重霄看不清她的面容,却好像能感受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鞭子还要重。

越重霄别开脸,他不想在她面前这样。

……十七、十八……二十五……三十六、三十七、四十九……五十七、五十八……

虞雁书强迫自己听着声音,默数鞭数,六十一到,立刻大声喊停:“够了,已经够六十鞭了!”

然而没有王得全的命令,衙卫不敢停手,又抽了十几鞭子才罢。

虞雁书跑到越重霄面前,“放他下来。”

越重霄的黑衣濡湿大片,透出深色,不用想也知道他已皮开肉绽,王得全终于出了口恶气,慢悠悠道:“放他下来,免得死我这里,晦气。”

锁链解开,越重霄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又被女郎牢牢抱住,撑起他的身体。

越重霄想推开她,反被虞雁书拉过胳膊搭在她的肩上。

“我们走。”

越重霄垂眸望着女郎,她的神色极为平静,看不出喜怒,步伐却无比坚定,带着他出了州衙。

越重霄靠在女郎身上,哑声道:“抱歉,把你的衣服弄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