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难收(2 / 2)

她倒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张先生看着虞雁书的背影。其实他信,但他不愿跟虞雁书合作。

至于那坛毒酒,张先生移开院中水缸,从地下把酒挖了出来。待到夜深人静,张先生抱着酒坛悄悄出了院门。

他既然可以揭发一次,那就可以揭发第二次,等他把这半坛毒酒埋在越重霄屋后,就去禀告王得全,让越重霄彻底死无葬身之地。

复仇的快感充斥着张先生的大脑,他的动作十分小心,埋下最后一抔泥土之后,他终于松了口气。

“真的是你。”

黑暗之中忽然亮起一点火光,韩郴慢慢走了出来,直到那点火光照亮张先生惊恐的的面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怎么会……”张先生话没说完,看见韩郴身后的虞雁书,顿时明白过来,“是你!原来如此,你果然还是在骗我。”

“回答我!”韩郴难以接受,张先生教书育人素有美名,尽管现在整日酗酒,浑浑噩噩,众人对他还是存着尊敬。

“你恨霄兄我能理解,可你为了害他杀了毛铁匠,你和自己恨的人有什么区别?”

“别把我们相提并论!”事情已经暴露,张先生再无顾忌,抬手直指虞雁书,“你们这对狼狈为奸的叛贼,我绝对不许你们危害灵州。”

“你在胡说什么,这跟虞娘子又有什么关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嘴上说着研制农药防治害虫,其实是为了趁机敛财!就算农药有用也只能解一时之急,其后余毒无尽,可是你们根本就不在乎!”

张先生双眼通红,状若癫狂,他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死去的家人,耳边萦绕的哀嚎时刻提醒着他,报仇,一定要报仇——可他杀不了越重霄。

张先生很痛苦,从前看着越重霄孤身一人,凄惨落魄,这种痛苦他还能够忍受,直到虞雁书来了,张先生再也忍不了了。

凭什么越重霄能忘了那些死去的人、凭什么越重霄能重新开始生活、凭什么越重霄又有了家人?凭什么!

张先生整日泡在酒和恨里,某日他从醉中醒来,眼前是一张和善的笑脸:“我能帮你报仇。”

那人给了张先生一坛酒:“越重霄假借研制农药之名敛财,我们要阻止他。”

酒里有毒,那人没有藏着掖着,但是张先生无法做出杀人的事,拒绝了这个计划。那人也没强求,甚至特意送了张先生一程。

张先生没有回家,转身去了酒肆,遇到了同样醉醺醺的毛铁匠。

“你以为只有你们看不起毛铁匠吗?我也看不起他,他这种人根本不配有家人。”张先生与毛铁匠起了冲突,毛铁匠口不择言,大骂张先生活该死了老婆孩子。就是这一句话,让张先生改了主意。

他带着毒酒假意向毛铁匠道歉,哄他把酒喝下。毛铁匠果然没有起疑,甚至还为了挽回扈二娘替她喷洒农药,事情顺利的超出张先生的预料。

“我已经决定了。”张先生拿出匕首,“等越重霄死了,我就了结自己,也算是为毛铁匠偿命。”

“张先生。”虞雁书按住匕首,冰凉的刀身贴着她的指尖。

“你恨越重霄,那你恨不恨犽族?”

“这坛毒酒,来自犽族。”

女郎嗓音低哑,却又坚定无比:“张先生,我们应该把刀对准真正的仇人。”

真正的敌人……真正的敌人……

张先生看着手中的酒,用力摇头:“不可能,我不信,他怎么会是犽族人?”

“怎么不会!”韩郴又气又急,“霄兄和虞娘子为了研制农药,差点被人杀了,而这个人却让你去杀人,谁好谁坏不明显吗?”

虞雁书并起三指,郑重起誓:“张先生,我以我的性命保证,农药若是有用,我绝不从中赚取一分利益。我们必须揪出这个犽族奸细,他的背后可能就是玄鸟,玄鸟的背后则关系着当初那场战败。”

“那场让你失去家人的战败。”

黑夜无月,长久的沉默之后,张先生终于开口,声音仿佛老了十岁:“他叫赵明。”

“多谢。”

虞雁书深深向他行礼。

*

“不用谢我。”狱卒把饭递进牢里,“赶快吃吧。”

地上放着几只馒头和两碟小菜,虽然不是什么美味佳肴,但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已是极为难得,左右两侧囚犯见了,立刻扑向中间的越重霄,隔着栅栏求他把饭分给自己。

越重霄没吃,也没敢给。倒不是因为他小气,而是因为他根本不相信王得全会给他吃好东西,里面该不会下了毒吧?

狱卒猜出越重霄的心中所想,嗤笑:“吃吧没毒,算你走运。”

越重霄趁机向狱卒套近乎:“这位大哥何出此言?明明我马上就要被砍头了。”

“你暂时死不了了。”

“为什么?”

“我哪知道为什么,知州大人怎么命令我们就怎么做喽。”

狱卒催促越重霄赶紧吃,他还等着换班。越重霄拿起馒头咬了一口,饿了太久,以至于这只馒头变得无比美味。

王得全肯定不会突然良心发现,他这么做,一定是有人让他改了主意。

越重霄翘起唇角,是虞雁书。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