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代表谁的心
晚上回到家, 任东拉亮墙上的灯泡线,屋内亮如白昼,显得屋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亲戚家的表侄女结婚, 任母过去帮忙了, 剩他一个人?在家,任东乐得自在。
他打开冰箱往里一瞅,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颗叶子稍蜷的青菜, 任东捞了出来, 去厨房下?了面条,没一会儿面汤在锅里翻滚着,咕噜咕噜地冒着泡,他把洗好?的青菜丢下?去。
任东把面下到面碗里,端了出来, 他坐在桌前?吃面, 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台,他也不?看?, 光听?个响。
忙活了一天, 任东饿得前?胸贴后背, 夹起面狼吞虎咽地吃着, 吃得额头冒出一层汗。
半晌,有人?站在屋外“砰砰”踢门发出剧烈的声响,任东警觉地放下?筷子,以为是谁上门找碴,但听?到外面熟悉的吐痰声又稍微放松了一点。
但这?面是吃不?下?去了。
“磅”地一声, 任父一脚踹开门,他身上还穿着以前?厂里发的工服, 散发着臭气熏天的酒味,双手揣兜,一进门就骂了句脏话又感叹:“还是家里舒服啊。”
“儿子,你爹也回来了也不?叫两声听?听?。”
任东继续吃着他的面,头未抬半寸,就这?么撂着他,任父也不?感到尴尬。
他凑上前?,将一袋东西?怼到任东面前?,一双细长的眼睛满是讨好?:
“给,特意给你买的,我知道你妈不?在家,你可以放心?在家吃水果。”
任父整个人?怼到跟前?,一身臭得不?行,任东下?意识地皱眉,视线移到跟前?,在看?清是什么时候,没有情绪的眼睛愣了一秒,他开口:
“放这?吧。”
是一袋青苹果,上面还沾着白霜。
很久之前?,任母还没有生病,任父也没有染上赌,任东刚来这?个家又拘束又排斥他们。
任东每天都想回到自己的家,他经常一个人?离家出走然后又在外面游荡,因为他知道原来那个家不?要他了。
每次两夫妻都是不?厌其烦地把他找回来,也不?责备他,反而更加尽心?尽力对他更好?。
任母以前?在纺织厂上班,任父下?班早的话就会骑他那辆嘉陵摩托去接她下?班,在等父母回家的这?个间隙,家里没有电视,因为无聊,任东在小板凳上一个人?自学了九宫速算和剪刀积,梅花积等速算方法。
任父身上没什么钱,但每次回到家,都会带两三?个青苹果回家给他吃,给孩子补充营养,每天都如此?。
见?任东没有赶他走,任父得瑟地在屋里到处转悠,他走路一晃一晃的,明显是个酒鬼,一会儿打开冰箱瞅一眼看?什么都没有又关上了,一会儿拿起茶几上的饼干盒,抽出来拆开一包旺旺雪饼嘎吱嘎吱地咬着,动作?像只尖嘴猴腮的老鼠。
任父一把雪饼灌进喉咙里,又觉得干得慌,正咕噜咕噜地往喉咙里灌水。
见?任东收拾碗筷进了厨房,任父立刻起身,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地找东西?,找了半天最后跪在沙发上,隐约看?见?一个茶叶盒放在最里面,那是任东用来放生活费的盒子。
他正伸手扒拉着,任东从身后踹了他一脚,任父一个狗吃屎整张脸撞在沙发上,疼得他立刻叫唤起来。他也没找任东算账,急忙扒出茶叶盒立刻打开盒子,空空如也。
任父把铁皮茶叶盒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作?响的声音,立刻变脸:“钱呢?”
“没有。”任东冷冷回答。
被任父偷过钱后,任东的钱早就不?藏在家里了。
“儿子,你能?不?能?借点钱给我,最近手气有点背,欠多了到处都有人?追着我打。”任父扑上去,搭上任东的手,语气恳求,声泪俱下?。
他演得还挺像样,可惜任东被骗太?多次。任东猛地甩开他的手,伸手掸了掸衣服上的灰,话语简短:
“没有。”
任父再次猛扑了上去,按住他的脖颈使劲收紧手里的力气,一嘴的白酒气烘到跟前?,一双利眼瞪直:“家里不?是低保户吗?我都算好?了这?几天就是发钱的日子,你他妈不?会拿我的救命钱自己花了吧。”
任父一边用脚踢他一边骂咧咧,语气凶狠:“你给不?给我?给不?给?啊!”
任东冷着一张脸,他眼睛的情绪冷冰冰的,透着一股麻木,脖子被人?捆着,他费力躬下?头,一脚猛地踹他的脚,任父吃痛松手,他单手拦住任父的腰,一把将人?掀翻在地。
任父摔得四仰八叉,任东准备把他踹出门,哪知他爬起来抄起一把板凳就要砸向任东骂道:“给钱。”
每次任东跟他打架都占优势,任父都怕他,但一旦喝了酒,任父就跟丧失了理智一般,自己流血见?伤不?怕痛,死命地跟人?打架。
任父能?活到今天没被人?打死,任东都怀疑是个奇迹。
任父跟个疯狗一样跟任东干仗,抄起桌上的东西?砸向墙壁,又哗啦啦掉在地上,任东只能?边还手边避着他。
屋子里被任父闹得不?可开交,任东想拿桌上的绳子将任父掣肘住给扔出去,哪知任东不?慎踩中了地上的玻璃碎片,脚下?一滑直愣地坐在地上,脚踝扎到玻璃传来钻心?的疼。
他背抵着墙壁挣扎着起来,“啪”地一声,有人?急急地推开门,任东看?过去,是一脸惊惶的徐西?桐。
“出去。”任东盯着她,渊黑的眼睛透着浓烈的戾气。
他的眼神冷得好?像徐西?桐是个陌生人?。
但徐西?桐一点也不?怕。
任父手里擒着一个酒瓶,摇摇晃晃地站在任东面前?,他一脚踢开脚下?摔碎的东西?,醉醺醺地看?着徐西?桐:“这?就紧张了?原来你拿钱去泡妞了啊?”
“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这?个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要你有什么用?我养条畜生还能?扒掉它给卖了,你呢?我跟你妈觉得领养你,就是觉得有个儿子好?,养儿防老,当初就应该把你丢大街上冻死。”
一想到拿不?到钱,任父急红了眼,像一只猛兽般拿着酒瓶朝他砸去。
电光火石间,徐西?桐下?意识地冲了过去,她飞奔过来的动作?快得就在一瞬间,一双手牢牢地环着他的脖颈,整个人?扑在男生身上,带着哭腔喊:
“他不?是畜生!你不?许这?样说他。”
徐西?桐一边哭一边死死抱住他,“啪”地一声酒瓶砸向她纤白脆弱的后颈,绿色的玻璃碎片如同烟花一般在眼前?碎开。
地上的青苹果滚得七零八落,有几个被砸烂,孤零零地躺在角落里。
世界像被人?摁了静音键。
所有的辱骂声,戳人?心?窝的话语,砸东西?的东西?全都消失,任东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他抬手抚上她的后颈,指缝里全是暗红色的血,眉眼里全是焦躁和担心?,突然开始心?慌,呼吸也急促起来。
任东清楚地看?见?她的嘴唇一张一合:
“你有没有事?”
她受了伤。
伤害她的人?都得去死。
任东脑子里只有这?一个阴暗的想法,满腔恨意和愤怒驱使着他挣扎着站起来,将徐西?桐扶到身后,脚踝处插着的碎片更深了,他朝任父走过去,后者看?自己砸错了人?有些醒神,任父看?见?任东的眼神不?寒而栗,他立刻想要逃。
后肩膀被人?掰住动弹不?得,任东一个过肩摔把任父摔在地上,寒着一张脸用力地踢打着他,男生的表情狠戾而阴冷,操起地上的一把板凳,双眼赤红,对着他的脑袋想要砸下?去——
徐西?桐出声制止了他,她的声音冷静起来,哭道:
“任东,报警吧。”
最终,民警快速赶来,将任东和任父带回了警察局,受伤的徐西?桐则由警察陪着去了就近的诊所包扎。
徐西?桐第一次坐警车,才知道警车后座跟铁板凳一样,冷冰冰的,让人?凭空生出一股恐惧的意味来。任东坐在她旁边,街道店铺林立,霓虹透过车窗折在男生五官立体?的脸上,一半脸藏匿在阴影里,他出神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从上车到现在他没说过一句话只是紧紧地拉着她的手腕,生怕徐西?桐下?一秒会消失,滚烫的皮肤相贴,感受到她血液的流动,他好?像才有自己的意识。
到了离派出所最近的医院,一位女警扶着徐西?桐下?车,她不?肯走扭头冲驾驶位上的人?开口:
“警察叔叔,他也受伤了。”
“那你们一起去吧。”警察解了安全带。
徐西?桐和任东在警察的陪同下?处理好?伤口,跟着一起回了派出所做笔录。
笔录快做完的时候,周桂芬和孙建忠风风火火闯进了派出所,周桂芬在外面大声嚷嚷着:“警察同志,我女儿怎么了?”
周桂芬在厂里加班接到民警电话的时候差点手一抖把手机给摔出去,她着急忙慌地请假赶去医院,后脚刚到,徐西?桐前?脚
依譁
就走了。
民警跟周桂芬低声解释着并安慰她孩子并无大碍,周桂芬看?见?徐西?桐一把将她拽到身后,警惕地盯着任东和任父两父子。
“这?件事的流程我建议你们先私了,不?行再走程序。”有工作?人?员说道。
“你这?个龟孙子就这?么砸了我家孩子,赔钱!”
周桂芬嗓音尖锐,拉着徐西?桐骂道:“都是邻居要点脸吗?喝点马尿把自己当秦始皇了,伤别人?家的孩子,你必须给我赔钱。”
孙建忠是个身体?力壮的中年男人?,他一斥责,任父跟个灰溜溜地老鼠一样不?停地赔不?是,狡辩说自己喝多了,他愿意赔偿。
派出所里哄闹不?止,被警察呵斥了几声才稍微安静些。徐西?桐跟任东说报警时,他当时回了一句话说:“没用。”
徐西?桐才知道,任父有数次家暴任东,他不?是没报过警,也是没想过把这?个赌狗送进监狱里,可每次来到派出所他的认错态度特别好?,推脱说这?是教育孩子,加上他们两个之间是互殴,民警多是口头教育和警告,也就放过了任父。
徐西?桐站在一边,安静又乖巧,她拉了拉周桂芬的袖子:“妈,我有话跟你说。”
徐西?桐同周桂芬来到派出所门口的走廊处,见?四下?没人?,她才开口:“妈,前?几天外婆给我托梦了。”
“这?事你怎么不?跟我说呢?她跟你说什么了?”周桂芬立刻问道。
“外婆说最近家里会有血光之灾,会有一个人?挡掉,现在看?来那个人?就是我,她还告诉我这?件事如果发生了,务必要将那人?送进去好?好?接受惩治,不?然霉运会发生在家里。”徐西?桐认真地把梦复述了一遍。
“而且我很怕他再喝酒打我。”徐西?桐瑟缩了一下?,边说边掉眼泪。
周桂芬思考着徐西?桐说的话,嘴里念叨着她说的霉运,又出声安慰她说不?怕,在反复思考之后她进了派出所。
徐西?桐跟在她身后,听?见?周桂芬扬声对警察说:“警察同志,我们不?接受私下?调解……”
跟在身后长相乖巧脸上还挂着泪痕的徐西?桐唇角露出一丝笑?,显得整个人?清冷腹黑起来。她最了解周桂芬,她妈最信封建迷信这?一套,加上她在她面前?扮乖又流露害怕,以周桂芬的性子,是决定不?能?放过他的。
有她在,谁也不?能?伤害任东。
最终民警决定拘留任父,并联系了相关部门,对两个孩子的伤势进行鉴定,最终会根据伤势结果依法处置。
一群人?在派出所待到深夜,民警把他们送出去,任东走在最后面,徐西?桐回头看?着他,刚转过身想过去跟他说话,猛地被周桂芬一把拽走,她挡在徐西?桐跟前?,恶狠狠地瞪了任东一眼,语气尖酸刻薄:
“你还跟他混在一起!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少跟他凑一块听?见?没有?”
“这?种人?有什么出息,一个小混混,以后会影响你的前?程!”
徐西?桐被迫拉着心?不?甘情不?愿地往前?走,她的声音被卷进风里:
“妈,你别说了。”
*
夜里十一点半,天上的繁星更跌一轮,凉风冷如铁。徐西?桐正准备睡觉,她痛得龇牙咧嘴,怕睡觉时弄到后颈的伤口打算侧着睡,一颗石子砸向窗户发出一阵声响,她打开窗户,看?见?任东站在下?面。
徐西?桐穿着睡衣蹑手蹑脚地下?楼去见?任东,少年和少女站在一扇大窗户底下?,身后高?大的树木随风摇曳,偶尔大院里传来几声狗叫,剩下?的就是夜虫发出吱吱的声音。
“痛不?痛?”任东看?着她,哑声问道。
“不?痛。”徐西?桐摇摇头,冲他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平常跟个娇气包一样的人?这?会竟然说不?痛。
任东仍看?着她,漆黑的眼睛盯着她没有说话,徐西?桐败下?阵来,语气欢快地安慰道:
“一点点啦。”
“对不?起。”任东毫无预兆地道歉。
徐西?桐摇摇头,眼睛里是一贯的神采,她的声音温软:
“我保护你,你不?用怕。”
一如五岁那年,扎着羊角瓣的小姑娘顶着瘦弱的小身板把被人?遗忘且昏迷的任东从农田里一步一个脚印把他背出来,她那个时候也是那样说:
“你别怕,有我在。”
“我看?看?你的伤口。”任东垂下?眼看?着她,漆黑的眼睫在眼底晕出淡淡的阴翳。
徐西?桐只好?背过身去,她面对着斑驳的墙壁,任东在她身后站着,两人?挨得很近,近得下?一秒就能?吻上她的脖颈。
男生掀开了她脖颈后面覆着纱布,徐西?桐感受到他看?向自己伤口的眼神炙热,她莫名有些不?自在。但任东只是慢慢低下?脖颈,轻轻吹起了她的伤口。
小时候也是这?样,徐西?桐怕痛,每到打针就大哭大闹,任东就会趴在一边吹着伤口一边哄她:“娜娜不?怕,我给你吹吹就不?痛了。”
可现在不?同,
任东是她喜欢的人?。
徐西?桐整个人?几乎快要贴在冰冷的墙壁上,任东轻轻吹着她的伤口,后颈一片灼热,似被火架着烤,她绷紧了后背,男生清浅的气息覆在伤口上面,凉凉的,又带着麻意。
似将她全身攻略,一点角落都不?放过。
她不?受控制地战栗了一下?。
任东盯着她白腻脖颈上大片的伤口,眼神黯淡,想伸手抱住她,抬起手僵在半空中,最终手落下?紧握成拳垂在裤缝上。最终他站在她身后,高?大挺拔的身影完全笼罩在小姑娘身上,与纤瘦的影子重合在一起。
他抱住了她的影子。
不?管任东承认不?承认,娜娜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是流通的血液,是他不?可切割的皮肤组织,让他变得更坚硬。
她与你共存,违背、对抗相同的命运;爱与疼痛,总是伴随着茫茫道路长、生活历险。
月亮代表谁的心
那晚窥见任东的伤痛和脆弱以后?, 两个人变得更加亲密了。徐西桐发现任东对她更好了,不,他以前对她是好, 现在是处处纵着她, 怎么说,就算她说回家的这条路是向西边的,实际是往东, 他也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嗯, 向西。”
周一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体育老师让大家跑完操后宣布自由活动?,众人立刻欢呼起来。
体委拉了一筐体育器材出现,学生们纷纷涌上去拿自己想练的器材,他自己?怀里先抱了一个足球,冲一众男生招手组队踢足球。
任东和徐西桐站在一块, 日光有?点晒, 他抬手挡着小姑娘的额头,阴影在眼?前落了下来。
大黑皮体委走过来, 露出一口白?牙:“任东, 踢一场?早听说你踢球很厉害, 一直想跟你踢一场。”
“嗯。”任东漫不经心地应道。
不远处的陈羽洁正弯腰拿羽毛球拍, 示意她过来,徐西桐热情地挥手回应,她向前跑了两步扭头跟任东说:
“我去打羽毛球。”
任东看着徐西桐一蹦一跳的,开口:“嗯,注意别摔了。”
“我又不是猪。”
徐西桐皱眉, 刚说完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到,一抬脸, 对上一双好看的眼?睛,里面透着戏谑。
徐西桐跟陈羽洁来到羽毛球场,起先是羽洁在教她发球姿势,她有?模有?样地跟着学。
“你看啊,这样握住拍,食指抵住球拍,把球抵在跟前,手往上抄。”陈羽洁耐心地讲解着。
徐西桐学着她的姿势,想到什么开口:“羽洁,你们专业的好厉害,球拍随手往地上一抄,跟粘竿似的,球就跳到球拍上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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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们菜鸟只能天天弯腰捡球。”
“那个啊,很简单的,下次教你。”陈羽洁笑着说道。
徐西桐正要点头说好,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一边的陈松北眼?睛一亮:
“诶,你怎么在这?”
陈羽洁顺着徐西桐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陈松北站在一边,一脸淡淡的笑意看着她们,不由得攥紧了球拍手柄,露出一个大方的笑容:
“对啊,仙道彰你怎么在这,不会是逃课出来打篮球吧?”
陈松北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好像千万缕阳光都洒在他脸上,他回答:“还真不是,老师换课了,所?以我们的体育课凑巧跟你们一块上了。”
“来打一局?”陈松北邀请道。
“好哇。”徐西桐和陈羽洁先后?应道。
陈松北一路小跑到隔壁借了对球拍,又叫了班上的一个男生,一起男女混合双打。组队时,徐西桐想起之前跟陌生人打球被?敲诈的事,突然不寒而栗起来,她偏头跟陈松北说:
“我跟你一组吧,我怕打到别人。”
“什么意思??跟我一队就不怕打到我吗?”陈松北反问道。
徐西桐没想到陈松北语气这么严肃,她着急忙慌地解释,忽而对上一双玩笑的眼?睛松了一口气,开口:
“没想到你这么正经的人还会开玩笑。”
比赛正式开始,这场男女混合双打可谓打得酣畅淋漓,徐西桐发现陈松北虽然不是专业的,但?竟然可以跟羽洁对抗。
几个回合下来,陈羽洁额头沁出薄薄的一层汗,眼?睛里隐隐透出兴奋之色。
他果然谦逊又低调,不是碰巧跟他打这一场,陈羽洁还不知道他这么强。
有?一个实力强劲地的队友做自己?的后?场,徐西桐感动?轻松又快乐,她打网前球,接不到的球有?陈松北在身后?垫着。
陈羽洁拿着羽毛球,反手拿球拍,打了个很轻的网前球,她这种技巧球一般很难接,徐西桐立刻冲上去,拍子轻轻一挥,球向对方是上空弹过去,她意外地接到了陈羽洁的网前球。
一来一回,对方打了一个很急的远球,徐西桐向上一跃,拍子没挨到球,身后?的白?色身影跳得更高,帮她拦下了这个球打了回去,对面的男生没接到这个球!
“耶!”徐西桐喘着气,白?皙的脸颊淌着红晕,她转头看向陈松北,“啪”地一声?,两人默契地击了个掌。
站在对面的陈羽洁笑着朝陈松北竖了个大拇指。
与此同时,足球被?队友射偏,任东在球场上离得最近,他向前奔跑着去追球,一颗黑白?的球滚到球场的边缘。
任东小跑过去,一抬头看见了这一幕,徐西桐穿着白?色运动?服,露出的小腿圆润,她回头跳起来跟同样穿着白?色系衣服的陈松北击了个掌。她扎着高马尾灯笼辫,金色的光照在徐西桐脸上,可以到她额前细碎的绒毛,笑容明媚。
她的笑容。
比天上的太阳还亮。
却不是因为他。
心口像是什么压着一般,烦躁又沉闷,任东眯了眯眼?,几乎烦躁地把视线从两人身上收回视线。
班上的男生站在不远处在不停地催他:“快把球踢过来啊?你在犹豫什么?”
你在犹豫什么。
任东反复咀嚼这几个字,眼?神变化,猛地把球踢了回去,他没什么兴致地应道:
“不踢了。”
说完任东抬手胡乱撸了一把额前的头发,头发倒上前,隐隐露出一个美人尖。他头不回地走出球场,丝毫不顾身后?体委大喊大叫的挽留。
体育课结束后?,任东和徐西桐并?肩走在一起,他们从操场穿回教学楼,一路上,任东没说什么话,异常沉默。徐西桐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反正一向都是她话比较密,早习惯他的话少,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说今天打的羽毛球巨爽,出了很多汗,但?是和大家又打得很开心。
“我万万没想到陈松北居然是个男高,你不知道他多厉害——”徐西桐因为运动?量过脸颊微微泛红。
而这微微泛红的脸落在任东眼?中?又是一番滋味,他倏然打断徐西桐,语气是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吃味:
“男高?你眼?光也太差点了,他长得有?我帅吗?”
呵,小时侯不是还叫他美人儿吗?还对他壁咚来着,也不负责,现在随便叫一个男生男高,说他是个阳光帅气的男高中?生。任东脑子里闪过乱七八糟的念头。
任东从来不说自己?帅,况且他一向帅而不自知,今天忽然跟人比外貌让徐西桐很诧异,她有?些懵:
“你在说什么帅不帅的?男高,女高在我们羽毛球内是行话,代表打球的高技术。”
任东神色略显尴尬,但?他仍坚持说:
“哦,那我也比他帅。”
晚上,任东没有?去晚自习,他去台球厅待了一阵,把该算的账,没处理的事都处理完后?,一个人兀自来到地下室拳击练习场,开灯,脱了体恤换上训练裤,戴上黑色的拳靶对着沙袋砰砰练习起来。
他一个人不眠不休地练了很久,脸颊,背部?,健壮修长的大腿全淌着一层薄汗,小伍吹着口哨来地下室拿到这一幕的时候吓一跳,打趣道:
“哟,训练这么卖命,咋的明天拳击比赛有?万元奖金啊?”
小伍顺道丢了瓶冰水给他,任东大刺刺地坐凳子上,躬着腰,随手拿起白?毛巾擦脸上,身上的汗然后?丢到一边,他浑身都是滚烫的,因为运动?毛孔打开,整个人像被?火灼烧一般。
任东仰头灌了大半瓶冰水,双肘撑在大腿上轻轻喘气,忽然开口:
“说来我自己?都嫌幼稚,今天娜娜跟一个男生打羽毛球笑得很开心。”
“哟,吃醋了这是。”小伍在他旁边坐下,接话。
任东唇角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像是自嘲,也像是认命,喉结滚了滚:
“你说是就是吧,她的开心不是因为我,我心里确实不太舒服。”
“我想让她笑,是因为我。”
地下室里空气沉闷,任东像是被?水淹的一只豹子,他拼命挣扎着,呼吸着,好像把胸腔里藏匿的所?有?倒出来才能活下去,他认真地说:
“我喜欢娜娜。”
小伍正喝着水,听到这些话“噗哧”一声?把水全吐了出来,水珠还溅到了任东脸上。他没想到任东这么冷酷,情绪不外放的人喜欢上一个人后?会完全袒露出真心,真诚得毫无保留。
像小狗一旦被?驯服,会心甘情愿伸出脑袋让你随意蹂躏。
“抱歉啊,兄弟,你说的话太真诚了让我一时不知所?措,我要是女人,我肯定被?你感动?死,直接以身相?许。”小伍语气激动?。
任东重新?拿起毛巾擦脸上的水珠,他的表情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如果对象是你,这身还是别许了。”
说完他把毛巾扔小伍身上,抓起凳子上的衣服,一边套头穿进去一边往外走。
走出地下室,视线快阔,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任东站在俱乐部?门前的石子地上,旁边的垃圾斗车臭气熏天,他看向不远处的天空,此时天已经将黑未黑,天与地的缝隙嵌着一条乌金色的飘带。
任东的心情似涨潮一般,满的,澎湃又激动?,此刻他发了疯一样想见到娜娜,想确认那份心意。
他一路跑回学校,天乌暗得要坠下来似的,忽而下起了一场骤雨,雨点劈啦啪啦地砸在地上,铁皮房上,玻璃窗上,发出叮当作响的声?音。路上的行人四处跑着纷纷避雨,马路上的车也开始变慢起来。
任东狂奔在马路上,雨点砸在他脸上,脖颈处,滴到锁骨里,头发变湿,就连眼?睛是湿的,视线模糊不清。
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狼狈,反而希望这场雨再下得彻底一点。
之前送娜娜从左川回北觉的那个遍布火烧云的傍晚,或许更早,那场在心里将下未下的急骤的雨,终于淋到他身上。
*
晚自习,值日老师不在。刚好徐西桐的前桌生病请假,她便让陈松北来她们班做作业,刚好可以跟他请教数学题。
见徐西桐时常要塞纸条给陈松北或者他转过身来讲解,陈羽洁主动?说:“陈松北,我跟你换位置吧。”
陈松北笑着说:“方便吗?”
“方便,我是学渣,在哪学不是学。”陈羽洁语气爽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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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换了位置后?,陈松北坐在旁边耐心地给徐西桐讲题,她正凝神听着,“啪”地一下,教室突然断电,几乎是同一时间,隔壁两个班发出嘈杂的声?音,甚至能听到楼上同学欢呼停电而跺脚的声?音,整座学校陷入沸腾。
“停电了!可以提前回家了。”
“你别急啊,老段正在去批发蜡烛的路上。”
“可以不用交作业了,吼吼。”
教室里乱哄哄的,甚至有?人追逐打闹起来,徐西桐有?些近视,她借着其他同学模糊的手机光跟陈松北说:
“我记得你是不是带了手电,能不能借我,我在走廊等你,教室太吵了。”
“好。”
整座学校陷入一片漆黑,装鬼的被?鬼吓到的全挤在一起,有?胆大的男生趁势抱着喜欢的女生,教室混乱不堪,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侧脸。
难言的气氛涌入空气中?,像丝丝燃烧的烛火,挠着人的神经,肾上腺素涌上来,心里不敢做的事,现在也想试一试。
慌乱中?,陈松北看着身旁的女生掌心出了一层汗。
走廊上,徐西桐打着手电站在走廊上解题,而陈松北靠在栏杆上吹风。
她用了好几种方法,谢天谢地,终于解出来了。
“我解出来了!”徐西桐兴奋地说。
陈松北凑过来看,与此同时,任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学校,他身上被?淋湿了,黑漆漆的眼?睫毛上还沾着水,他出声?喊她:
“娜娜。”
徐西桐抬头走过去,这时有?人拿着手电四处乱照,陈松北这边的脸在一瞬间暗下去。
她在任东面前,光刚好移到两人身上,视线陡然明朗,徐西桐碰了碰他的手臂发现他一身的水汽,十分?冰凉。
“你怎么又回学校了?你看你,都淋湿了。”徐西桐拿出纸巾急忙擦他身上的雨水。
“嗯,想来。”任东看着她视线片刻不离。
这时,忽然隔壁班跑来一个女生,长相?斯文安静,她站在陈松北面前还没讲话脸就先红了,她似乎鼓足了这一辈子的勇气,说话的声?线都在抖:
“陈松北,我喜欢你,从转学到我们班第一天就喜欢你了,你人好脾气好,还这么优秀,好到常常让我觉得我配不上你,但?我——还是喜欢你。”
相?当诚意的告白?,女生说完之后?连空气都凝滞了几秒,陈松北没有?料到一个停电的夜晚会有?人来跟自己?告白?,他认真思?考了几分?钟开口:
“我有?喜欢的人了,抱歉,但?也谢谢你给了我勇气。”
女生沮丧地离开了,一句话让气氛变得诡异又胶着起来,任东眼?神锐利地盯着他,似防御的兽,而陈松北毫不畏惧地直视他,如同随时进攻的乌鸦。
似两头燃烧的引线,在不断“啪”“啪”快速燃烧着,在冲锋陷阵的同时又在较劲。
不知怎么的,任东心里起了一股莫名的慌乱,他攥住徐西桐的纤细的手臂,沉声?开口:
“走了,娜娜。”
陈松北盯着两人即将离开的身影,男生修长的手霸道地拉着女生白?藕似的手臂,独占意味明显。他心里起了一阵怒火,生平第一次出声?挑衅别人:
“怎么,你就这么没种吗?”
下一秒,教室楼对面的县文体中?心人工湖倏地升起了千百支烟花,烟火腾空而起,拖着灰色的烟雾线打了个转在眼?前怦然炸开,瞬间点亮了漆黑的天,四散的火星子如同白?昼流星一般,一颗接一颗地掉进了他们的眼?睛,火光熊熊,也照亮了四个少年少女的表情。
徐西桐似懂非懂,隐隐明白?了什么,任东始终拉紧她的手腕,脸上的表情如狂风骤雨,在隐忍什么。
而陈松北脸上是下定决心的表情,他决定跟徐西桐表白?。
只有?陈羽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看烟花或者说早就出来了,没人发现她,她像个局外人。
她伏在栏杆前,就站在陈松北身后?,他一直没有?发现她。
她脸上的表情落寞而自怜。
她比烟花还寂寞。
月亮代表谁的心
“娜娜, 我有?话跟你说。”陈松北双手插兜,望着两人的背影说道。
徐西桐隐隐猜到什么,她拍了拍任东的手臂, 仰头看着他:
“我去?一下。”
“嗯, ”任东松开她的手,语气?顿了顿,生怕她忘了补充道, “我在楼下等你。”
陈羽洁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楼梯光线昏暗, 任东低头下楼,他抬手搓了搓脖颈,细细咂摸刚才陈松北说的话,英挺的脸上露出一个狞笑。
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宣布提前回家,同学们拎着书包或尖叫打闹离开教室, 很快, 走廊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烟火燃尽, 人工湖挨得太近, 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道。一楼的保安拿着大型探照灯在全校晃来晃去?, 在做好最后的收尾工作。
“娜娜,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陈松北问道。
“考试那次?”徐西桐认真回想?了一下。
“嗯,那天我心?情不太好,来到考场情绪恹恹的,我记得你坐在我前面,扎了一个干净的高马尾, 大概这么高,”陈松北比了一个手势, “你前面的男生因为?紧张在不停地甩笔,结果黑色的水墨甩到了你的白色体恤上,也甩了几滴在我的桌子上。”
当时陈松北记得自己想?发火来着,那个男同学本来就内敛,慌得开始冒汗,而徐西桐笑眯眯地说:
“没关系哇,同学你甩得还挺艺术的,我再?加两笔,像不像玫瑰花?”
那天天气?不怎么好,乌沉沉的,陈松北看着活泼朝气?,笑弧上扬,隐隐露出一颗小虎牙的女生。
那一刻,他觉得天气?都?变好了。
“我喜欢你,喜欢你的开朗,你面对一切的勇气?,喜欢你的乐观,你是阳光下的一株玫瑰,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陈松北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他的掌心?出了一层汗。
陈松北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没有?,以致于对一切都?是还好,一般,他从来没像现在这么渴求过。
渴求她。
徐西桐听到陈松北说得这些笑了一下,她很感动,以致于说话反复斟酌:
“你很好,聪明待人有?礼貌,像小王子一样,但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合拍。”
“还有?,我没你想?象得那么好那么明朗,我不是玫瑰,我只是一株小仙人掌,给点养分和阳光就拼命活下来的普通植物。”徐西桐不好意思地皱了皱鼻子。
答案在预料之?中,陈松北面孔黯淡,他在心?里嘲笑自己还是失败了,但还是不甘心?地问道:
“小王子很好,但你想?要的是骑士对吗?”
“对。”徐西桐想?了一下点头。
陈松北低头笑笑,得到了答案也算没有?遗憾了,他说:“希望我们还是朋友。”
“当然啦。”
“对了,对不起,刚才停电的时候擅自牵了你的手。”陈松北犹豫了很久还是说了出来。
徐西桐一脸茫然,她回想?了一下刚才在教室停电的场景,认真摇头:
“不是我,你应该是牵了别?人的手。”
陈松北表情愕然,徐西桐走后,他整个人靠在栏杆上,眼睛闪过一丝慌乱,停电时刻,他到底牵了谁的手?
徐西桐下楼的时候,一下子就看见任东倚在栏杆前抽着烟,白色的烟雾从薄唇呼出,模糊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透着一股慵懒随性的帅。
不过,唉,怎么又?抽烟。
徐西桐走过去?,见人来了,任东掐了烟把猩红的烟头丢进垃圾桶里。
“走吧,现在回家?”任东扬眉问她。
“嗯!”徐西桐点头。
两人并肩回家,走出校门口,路灯零星,但也敞亮不少。一路上,徐西桐没有?像以往一样叽叽喳喳,反而想?些什么。
到底还是没忍住,任东抬起眼睫看向身旁的徐西桐:
“他跟你说什么了?”
徐西桐学他挑眉:“想?知道?”
小姑娘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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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是在卖关子,任东很不想?承认,但还是点头:
“嗯。”
“你凑过来,哎呀,你头低一点,长那么高干嘛?”徐西桐扯着任东的手示意他头低一些。
任东这个时候任她拿捏,徐西桐不小心?扯着他的体恤用力一扯,圆领变成大U领,胸前的风光一览无遗,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了下来。
小姑娘靠得太近,她身上飘来淡淡的白桃香,萦绕在鼻尖,下腹一紧,让人无法集中注意力听讲什么。
“他跟我说——”
热气?拂耳,钻到耳朵里,湿湿的,还很痒,任东喉结滚了滚,嗓子痒得不行。
“任东是猪,哈哈哈。”
她洋洋得意地伏在他耳边,近得让他感觉那樱红的唇瓣下一秒就能吻上他唇瓣。任东只觉得躁动难安,似有?火焰灼着他的心?口,再?也忍不了,他倏地推开她的脑袋,兀自向前走,呼吸到新鲜干燥的空气?身上的躁意褪去?了一下。
“玩不玩游戏?”任东问她。
“好啊。”
“我不是猪。”徐西桐起了个开头。
“我不是狗。”任东快速接道。
“我不是人。”徐西桐脱口而出。
说完她反应过来,嘴巴张大,一脸的懊悔,任东唇角泛着笑意:“嗯,你是猪。”
又?一周,徐西桐放学回家,刚好在七矿家属院大门口碰见一帮孩子放学,她看见一个小女孩跟一个小男孩头戴黄色小安全帽,背着哆啦A梦的的书包手牵手走在马路上。
“这周五就是六一儿童节了,你的糖要给我。”小女孩霸道地说道。
见小男孩闷声?不说话,她松开了手:“你就说行不行。”
“行行,大小姐。”小男孩屈服道。
两人又?重?新手牵手,一起往前走。徐西桐看着两个小朋友露出一个笑,忽而想?到六一儿童节的到来意味着她和任东的生日也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