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遗憾地看着董焱,空有一副董嘉裕混董老爷的皮囊,性格却十万八千里的不像。
“你就差远了,要野心没野心,要心眼没心眼。眼里就只有那些虚无缥缈的创意。”
董焱喝了一口香沫,皱眉咽下去。从小,董嘉裕就爱带他来这里喝茶。说是自己喜欢,其实是爷爷喜欢。
小孩不爱喝茶,没味道,夏天喝还很烫。被董嘉裕硬逼着性子喝下去。
生前如此,没想到,董嘉裕死后,董焱还是被逼着性子,坐在这里,忍受乏味、利欲熏心的勾心斗角。
董焱对林宝珠的话不以为然:“我倒觉得,我跟他们挺像的。”
“他们为了赚钱,用尽心机手段。我为了一个广告,花费心力脑力。殊途同归而已。”
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谁比谁高贵呢。
他正色道:“但是,我心安理得啊。”
想想董嘉裕,人进ICU就剩最后一口气,门外还守着一堆保镖。怕仇家暗杀,怕亲友图谋不轨。只有成为一具尸体,才能回家乡入土为安。
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到底有什么滋味?只为了葬礼上多几个人鞠躬吗?
问题是,朝他鞠躬的人,有人念他的,更多是骂他的……不过,他也听不见了。
林宝珠没想阻止什么,小时候,她没保护好董焱兄妹,如今,她肯定得跟他统一战线。
林宝珠压低声音:“知道你不愿意,但事到如今,我们一家子回海市,也安生不了。你幺叔已经有行动了。”
董嘉裕临终前的警告,不是空穴来风。董嘉裕当初跟大哥、二哥,兄弟阋墙,夺下董家生意,董嘉华作为最小的弟弟,一直心生不满。
但董嘉裕答应过他爸,无论如何都要保着最后一个弟弟。他才忍下来。
历史问题,遗留到下一代。董嘉华能放过董焱一家,那他身边的那群堂哥堂弟们呢?
董嘉裕没教过董焱什么好东西,成王败寇,“败寇们”下场如何,董焱见过很多。
为了家人的安全,他只能硬着头皮,回董氏集团扛下继承人的位置。
沾不想沾的生意,跟讨厌的人玩心机。
董焱嘴上答道:“我心里有数。”
……
“林阿姨,阿焱,别来无恙。”
董焱和林宝珠目光同时定格在来人身上。一身黑色休闲服,低调不失精致,脸上的微笑亲切,举止温文尔雅。
林宝珠立刻笑了:“宗礼!真是好久不见了。”
港市豪门之首,陈家第五代掌门人,陈宗礼。养在陈老爷膝下的嫡孙。他们儿时遇见过,出国之后便没了联系。
陈宗礼对林宝珠嘘寒问暖了几句,簇拥在董嘉华身边那些人,便安静下来。
“阿焱在外面打拼那么多年,现在回家里帮忙肯定会遇到很多问题。”
他拿出名片,递给董焱:“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董焱远离董家那么多年,陈宗礼居然对他示好,这让现场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这时,从陈宗礼身后冒出一个人,眼角一颗泪痣,一脸邪气。抢先把自己名片塞到董焱手里。
“他们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找你能解决个屁。找我!走咯~”
陈宗礼朝林宝珠笑笑:“那,林阿姨,阿焱,后会有期。”
说完,拉着陈泽南离开了宴席。
董焱低头看着名片,写着:陈泽南。
林宝珠看着两人的背影,喃喃道:“闹的那个,是陈老爷领养回来的。这几年,在国外生意搞很大,跟你爸也有生意上的往来。”
“你不记得了?他俩小时候,差点被人绑走,结果被你救了。”
“啊,是他们啊。”不是林宝珠提醒,他压根忘了这件事了。
林宝珠碰碰他的肩膀:“陈家两兄弟都站在我们这边,你幺叔要气吐血了吧。”
董焱冷笑一声:“本来他也要吐血的。”
……
他仰头饮尽手里的香沫,“这里太闷,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马甲和白衬衫,到酒楼一楼的花园里瞎逛。
身后的保镖跟上来,他低声说:“不用跟着。”
然后,一个人逛到花园中央的湖边,手指解开脖上的两颗纽扣,拆下领带胡乱塞进裤袋。
他拍了拍口袋,只找到打火机,忘了今早最后一根烟,被老黄拍掉了。
“艹……”
他烦躁地抬起脚,意大利手工皮鞋狠狠朝地上的石子踢下去,石子被踢出一个优雅的弧线,最后悄无声息地坠入湖中央,只剩一片孤独的涟漪。
“先生,是你掉的领带吗?”
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董焱摸了摸裤袋里的领带,确实掉了。他回头一看,阳光直射双眼,让他一阵眩晕,他抬手遮挡着太阳,视线下移看来人。
黑色卫衣,戴着口罩,白皙的手指拿着自己的领带。
明明喝的是茶,董焱倒觉得自己醉了,着魔似的朝那人走过去。快要碰到对方的手指时,一道身影闪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