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力量大到恐怖,能徒手扭断钢筋。只服用过基因改造药剂的人类,显然没有钢铁那么坚硬。
“骑士长——骑士长——”
被高举的小骑士面露惶恐。
营救大概是来不及了,弱肉强食,生存的法则就是如此残酷。
沙利叶看着他,比划了一个手势。这是神庭的祝福语,意思是,“神在等候你”。
通常是对将死之人的祝福与慰藉,用来减缓他们对死亡的恐惧。
信仰,到底是什么?
在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里,在那些充满着仇恨、饥饿和病痛的过去,信仰是人们最大的慰藉,是传道书送给地表遗民的礼物。
极端惊惧的小骑士,神色骤然平和下来。
下一秒,抓住他的大手开始收拢,所有声音被淹没在恐怖的挤压中。
狂暴者的手掌收拢后,又松开。把残渣丢在了地上。
像是一团烂熟的果子。
沙利叶有些生气了。
一击得手后,这些畸变人并不恋战,反而迅速分散着撤离。背后显然有人在指挥。
是的,沙利叶承认,自己或许有些小看基地了——在资料上,它只是一个新生的地表据点,还没有活过死亡率百分之九十五的前三年。至于被攻占的永恒市?那多半是人联的阴谋。没看到后面人联还和基地合作研发菌丝病抑制剂了吗?
乌列尔,也就是辛追,向他保证过,姑苏城不会派重兵来协助基地。只有一支不上不下的支援部队。人数不过百余人。
沙利叶就这么信心满满地上路了。甚至想好了回去后要买的生物机甲的颜色。(尽管外观都是黑色,但机甲内部能购买自己喜欢的内饰,神庭认为这有利于驾驶者的身心健康)
他可是半只脚踏入领主级的天启骑士!
沙利叶拔出了身后的长刀。胯下的黑马载着他升到半空中,地上,骑士们绕成一个圆形,守卫在他身边。
沙利叶冷漠的目光锁定着四面八方的畸变人。
他握紧手中的刀,像挥舞鞭子一样,甩出一刀。
空气中出现一扇巨大的血色弧线,像弯月。人联的武器设计师会试图用激光切割技术去解释它,但对于地表来说,这就是神庭的神术。
弧线正中一头狂暴者的后背,散发出一股蛋白质熟过头的焦味儿。
狂暴者仍然在往前跑着,几秒后,它哀鸣了一声,身体竟然直接从中断裂!
沙利叶不再去看它——那畜生必死。他不断甩动手里的弯刀,血色的弯月刚出现时,只有一个细细的弧度,但抵达地面时,已经是数米长的镰刀,像是从天而降的神罚,无情地割掉地表茂密的杂草。
相南里从未小看神庭。
但人实在难以想象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东征军的强悍还是远超他的预料。
他甚至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但后背发凉的不止相南里一人。
沙利叶的后背也骤然一冷,这大概是无数次生死作战后练出来的野性直觉。
潜伏在地上的以西结一跃而起。
很难想象,他是如何悄无声息地穿越两百多人的包围圈,来到沙利叶下方的。而他甚至没有惊动任何人。
除非,他就是沙利叶口中,早就物种灭绝的“潜伏者”。
空气里响起破空的音浪,以西结扑向沙利叶的后背,他不再维持人形,而是张开了尖锐的喙!
的确像是鸟喙,带着一点阴冷的弯钩。
以西结的目标是沙利叶的脖颈。
无论是人体还是机甲,这里都是极其脆弱的部位。
沙利叶松开手里的长刀,用双手,挡住了自己的脖子。坚硬的喙刺穿覆盖着金属的表壳,在手掌心扎出一个血洞。
沉重的撞击让沙利叶几乎跌下马背。他反手,就想抓住以西结的身体,嘴里发出一阵毫无意义的音节。
也不知道是在念咒还是辱骂。
以西结很清楚,他不是神庭骑士的对手。
以西结像个高爆发低耐力的脆皮刺客,不能打持久战。
但短短半分钟,足够受伤的畸变人跑远。
以西结一击得手。下一秒,他做出了和其他畸变人一样的选择,撤离。
畸变人们做到这份上,已经属于友情价了。
他可没有让整个族群为幸存者基地陪葬的打算。
以西结是潜伏者,完全没有人能用肉眼或者仪器捕捉到他的影子,他甚至比其他同伴先一步回到了“营地”。
黑石山是这片山峰的主峰,营地位于副峰。隔着一个山头,人类和畸变人相安无事。
每天凌晨,都有卡车拉着一车研究所培育出来的新鲜食物,来到畸变人的营地投喂。免得它们饿到吃人或者饿到互啃。
平时,送货员基本不会露面,食物往地上一倒,倒完就跑,像是怕自己被吃掉一样。
人类对畸变人的恐惧是刻在基因里的。
但这次,以西结回到家,却发现山洞里有两个人。
很矮。
一米五的安德鲁和一米四五的北辰。
他能戳穿沙利叶脖子的喙,也能轻而易举地扎死两台机械改造人。
不太好的记忆在以西结的脑海里一闪而出,他控制不住地龇牙咧嘴,炸鳞。
人类的脸上浮现出野兽一样的鳞片。漆黑的眼眸里,深红色的瞳仁几乎成一条竖线。这是即将发起进攻的标志。
安德鲁吓得几乎要昏厥,怯生生地躲在了北辰身后。
北辰挠了挠自己的金属头:“相南里说,你们可能会受伤。他还说安德鲁是医生,跟着沙利叶学过一段时间,会治疗畸变人。让他来帮一下忙。我是自己请缨的,我一直对畸变人有些好奇。”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就是畸变人最初的研发者。
在七百年前,一个叫漠北的科学家,在地底的实验室,打开了名为“畸变人”的潘多拉魔盒。
基因链轻轻一变,留下畸变人痛苦一生。
可是,“科技又有什么错呢?你凭什么审判我的灵魂?”
那一年,漠北问。
战斗完的畸变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有些掉毛,有些断尾,有些瞎了眼睛。
畸变人们无精打采的,连饭都不怎么吃了。一些是没胃口,一些是吃太多了……嗯,肚子里的神庭骑士也是需要消化的。
这些伤势不算致命,畸变人能靠自身强大的新陈代谢能力,硬生生熬过去。
就像是过去很多年那样。
但是感受并不会骗人;断了尾巴的小红蜷缩在地上,用舌头舔着自己的断尾,发出一阵“嘤嘤”的哭声。他最喜欢自己的长尾巴,其他小畸变人也很喜欢,能当滑梯玩。
爬行者大概是在喊疼。
以西结沉默片刻:“好吧。你们治。但我全程都要看着。每次开刀都需要经过我的同意。”
北辰温顺地点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