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起眼,嚼着嘴里的薄荷糖。当年,范佩西被调查组开除,房子是单位分配的,离职了自然要收回去。他账户里的所有存款又自动交了赔偿金。他没地方住,只好露宿街头。
半夜,范佩西躺在公园的长椅上,感觉自己像只挨打的流浪狗。巡逻的无人机发现了他,扩音器里发出同样厉声的叱喝。
这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训斥。保安傲慢是因为有这个底气。一个城市的流浪汉,难道还有资格反抗?
后来,范佩西离开姑苏,来到了地表。他经营二十年,从无到有,很久都没有再遇到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的人。
那么,相南里又在傲慢什么?
基地的首领……?永恒市的领主吗?
范佩西沉思着。他的目光格外冷酷,那是土匪打量货物的眼神。
他是听到有人汇报,说在营地附近发现了一头奇怪的爬行者,这才带着自己的亲卫队赶来的。
范佩西在地表生活多年,深知一头爬行者对普通人的威胁。他由衷地希望这只爬行者只是路过,但在看见这只爬行者后,范佩西改变了主意。
不知道哪来的大畜生,居然携带着……这么多粮食。
是的,它身上背着的,是一袋袋种子。粗略扫过,有黑小麦、砂砾稻谷(一种可以在沙土里生长的稻米)、不同颜色的十字花科茎块(水培)、豆类根茎、绿叶菜,以及一些明显活跃过头的奇怪植物。
范佩西猜测,那是掺杂了异种基因的新物种。
他的难民营有十万人。
许多人都饿到要啃树皮,吃观音土。但范佩西依然挤出了人们的血汗粮,让两万人的军队保持着相对强悍的战斗力。
保持战斗力,当然是为了掠夺。
范佩西的军队一路北上,就是靠着抢劫和搜刮,不断壮大的。其他人要么加入,要么死。
与其说是一个难民团,不如说他掌管着一个等级森严的军团。
军官、士兵、技术员、后勤部队、辎重部队。
难民营里,人们的地位层层分明。有能力者脱颖而出,普通人则是可有可无的消耗品。
在人联地图上,幸存者基地是绿色标志,意味它在名义上,是一个属于人联的地表据点。
大多地表据点,都会在人联和神庭里二选一。
但选择相同势力挂名,并不意味着据点和据点之间,就是亲密无间的战友。
人联并不会过多的干涉这些地表割据势力,无论它们是合作还是敌对。只有人联直属地表据点(譬如姑苏城地上城市),才是它的亲儿子。
非要说的话,人联对地表的管理,类似周天子之于诸侯国。
这些日子,范佩西一直在思考和观察。
他需要一个据点。一座城市,作为自己的根据地。
永恒市,是范佩西一路走来,发现的最适合的一个。这里水草丰茂、人口众多、基建完备。甚至没有在天灾中受到过多损坏!
但远在姑苏城的他,也听说过“幸存者基地”的威名。
永恒市之前叫永恒之城,是神庭暗中驻扎在姑苏城的一根刺。
然而,幸存者基地竟然成功把这座城市占为己有,还抵御住了神庭狂风骤雨的报复……
利益和风险在脑海里交织。
范佩西暗中放了几波人进城,还在等待消息。
如果永恒市是远在天边的蛋糕;那么爬行者背上的粮食,就是近在嘴边的肥肉。
这可是好几吨的粮食!是在乱世里,比黄金还要珍贵的东西!
范佩西有一只眼坏死,地表的同行都称呼他为“独眼龙”。
他安装着义眼,而另一只完好的眼球,正因为充血变得通红。
把相南里做掉!永恒市必然大乱——他不仅能抢到粮食,还能把永恒之城收入囊中。相南里只有十几个人,外加一头爬行者,或许有些麻烦。但是,他们有满额100人的精英部队!全都是基因战士!
范佩西一直是个疯狂的赌徒。百分之百的利润就足以让人践踏一切法律,更何况百分之万的回报?
他的军令几乎喷涌到了嗓子眼,范佩西马上就能吐出声音,对耳麦里待命的其他下属吩咐。
但就在这时,相南里抬手,射出一发子弹。
这枚子弹正对着范佩西的眉心。
子弹速度很快,范佩西的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拧转。激光束擦着他的脸,打在背后高大的乔木上,树干瞬间烧灼出一个空心的孔洞。
他是怎么发现的?!这不科学!
“将军——”几乎同时,耳麦里传来短促的呼救声。
不远处,埋伏着的士兵毫无征兆地跪倒,血液喷溅,尸首分离。
范佩西的衣衫湿透。
“我说过,退后。”
他听见相南里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