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好奇心，其他动物也有好奇心。
”
“所以呢？”老天师吃着橘子，听得津津有味，“听起来人和其他动物的区别并不大，那为什么现在主宰世界的是人呢？”
“嗯……我想，唔。
也许是因为人类拥有想象力，会进行抽象的思考吧。
从目前的研究来看，人类是唯一会思考一些"不存在的东西"的动物，其他的动物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生活在一个具体的世界里，即使会学习也是适应环境后的经验总结，只有人类会透过山水试图探究山水背后的东西。
人类不仅生活在现实的世界里，还生活在自己想象出的世界里，这个想象的世界并不是某一个人的，而是人类一起想出来的共同想象。
这个想象有很多表现形式，可以是宗教，是金钱，是各种价值观，但无一例外都是自然界不存在的，由人类想象出来的。
”
“共同想象？”老天师捻了捻胡须，终于有点认真起来。
“通过共同的想象，人类可以超越族群之间的竞争，达成大规模的合作，才能一步一步的发展到现在的状态。
爸爸妈妈研究和观察了很多动物。
动物和人一样都有丰富的情感，复杂的社会文化，但没有任何一种动物能成功进行跨越族群的合作。
一群狮子绝不会和另一群狮子合作捕猎，迁徙的角马种群数量会扩张到100头以上，但两个族群之间也不会联合起来抵御狮子的进攻，与人类亲缘关系最近的黑猩猩更不会合作了，他们为了争夺领地甚至会针对另一个族群的黑猩猩发动屠杀。
”
“唔…………”
“我和爸爸妈妈这次去长白山调查野生东北虎的生存现状，也听向导讲了很多有趣的民间传说，比如狐仙啊黄仙啊什么的，但即使是在这样的民间故事里，他们仍然没有意图实现跨越族群的合作。
也许每个智慧生命都有自己的想法，但共同想象应该是人类进步的原动力。
”
老天师沉吟片刻，复又笑起来，“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
”
他见小女孩一脸迷茫，笑着摸了摸你的头问道：“秀秀，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吗？”
“嗯，张爷爷现在可不要告诉别人哦！
”
“哦？这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诺奖只能颁给三个人，我告诉了爸爸妈妈，又告诉了你，再多一个人就得不了诺奖啦！
”
“哈哈哈哈哈哈哈！
”
老天师爽朗的笑了出来。
“哈……哈……”
王也喘着气，半死不活地仰躺在雪地上，旁边的张灵玉虽然同样气喘吁吁，但还是站得跟小白杨似的。
“还能站起来吗？”
张灵玉喘匀了气，把手伸到小少年面前，漂亮的眼睛难得带了一丝笑意。
王也也不计较这点面子，搭着他的胳膊站了起来。
“小道长，您修行多少年了啊？”
“灵玉三岁跟着师父修行，至今也有十年了。
”
“这么久啊？那我输得该！
”
王也说着散漫地抓了抓头。
“道行高低也不完全和修炼时间有关，小施主根骨并不输于灵玉。
”
“道爷谬赞，道爷谬赞。
”
王也嘴角上扬露出个真诚的笑容，心想这张灵玉看起来高冷，但人其实挺好的的，就是说话文邹邹的，有些话不会点文言文还真听不懂。
他又想起了你，你说话倒是不文邹邹的，但听起来可比听张灵玉讲话费劲多了。
对了，他和张灵玉不知道切磋了多久，也不知道老天师和你聊了些什么。
福生无量天尊，你可别把老人家给哽出心肌梗塞。
一想到这儿，王也就归心似箭，两人一路迎风踏雪很快就回到了大殿前。
甫一落地，就听到老人爽朗的笑声，王也心里松了一口气，面对老天师先行了一礼，接着走过来揉揉你的头。
“跟老天师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
“我们刚才正在讨论一个诺奖级别的idea。
”
你乖乖的任他揉了两下，仰起脸很认真的看着他说道。
看吧看吧，你又来了。
王也嘴角抽抽，手上加大力度揉了揉你的头，把你拉着站起来往偏殿走去：“行了小天才，得诺奖前先给小的讲讲题呗！
别去烦老天师了，走，陪哥哥做作业去。
”
老天师笑眯眯的看着王也把你拉走，余光看到旁边乖乖站着的小徒弟，灵机一动，问道：“灵玉啊，你寒假作业带了吗？”
张灵玉：？？？？
师父从不在乎自己在山下的学业，怎么突然问起了呢？而且云游挂单也没说要带山下学校的作业呀！
不过，师父行事，自有他老人家的道理。
他咽下满肚子的疑惑，面上一贯的恭顺：“弟子未曾。
”
“咳咳，灵玉啊，虽然你自小在龙虎山清修，但是这道心呀还需要红尘磨砺，这学校的作业也不能落下，有助于你修心。
”
张灵玉：？？？？
眼见着小徒弟大大的眼睛充满了大大的疑惑，老天师忍着不笑出声，出声喊住王也：“小王也呀，你说是不是啊？”
王也看着这个老顽童，马上就明白过来，也冲着张灵玉促狭一笑：“小道长没带作业呀，没关系，我带了的呀！
”
余光处，老天师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张灵玉，男，13岁，现在正陷入前所未有的烦躁中。
他从小就跟着老天师在龙虎山修行，道心坚定，常年心静如水。
对师父也极为尊敬，至今从未动摇过。
而现在，他握着笔，瞪着卷面的数学题，第一次怀疑，师父真的是想捉弄他。
“你又做错了。
”
小姑娘见他僵在那里，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这姑娘是复读机吗？只会重复“你错了”这三个字。
饶是张灵玉这样的好脾气也终于忍不住了：“你怎么就知道我做错了？”
“这道题你没画辅助线做不出来的。
”
“几何证明很多种做法，不一定要画辅助线吧。
”
“可这道题有三种解法，哪一种都要画辅助线啊。
”
你索性拿了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好图，分别做出了三种辅助线。
张灵玉：“…………”
银发碧眼的漂亮少年瞪着草稿纸看了一会，他深吸一口气，苦大仇深地按照你给的辅助线尝试继续做，做了两步就又做不下去了。
张灵玉扶额，这三条线明明就一样长，怎么就非得要证明啊！
不确定就拿尺子量一下不行吗？！
“噗。
”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张灵玉转头，不满地看向一脸幸灾乐祸的少年，王也见状收起了一脸的幸灾乐祸，又恢复到惯常的慵懒道：“小道长，你不会做就别硬撑着了，你问问秀儿吧，她会给你讲的。
”
张灵玉冷哼一声，不想理他，磨蹭了一会，他灵机一动，转头质问你：“你怎么不写作业啊？你作业做完了？”
“唔？”你从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中抬起头，“我又不上学，当然不用做作业啊。
”
“你……你为什么不上学啊？”
张灵玉语气缓和了下来，他在山下镇上的学校读书，时常听说有女孩子被迫退学。
有些女孩成绩很好，也只能哭着被父母拉回家。
有些孩子舍不得学校的生活，还偷偷借着其他人的书本像你一样默默地学习。
想到这儿，他不禁有几分怜惜，说话的口气也变得温和起来。
“因为学校里面的这点东西，自学就可以了，完全不需要上学啊。
”
你理所当然地说道，“老师教的东西都太简单了。
”
。
张灵玉：“…………”
呵呵，他果然是想太多了。
武当山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云龙想着你喜欢玩雪就先没急着扫，此时门前的雪积了厚厚的一层，看起来像是降落在地面的棉花云。
你去房间里拿出王也给你带的草莓奶油戚风蛋糕，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雪地里，时不时还蹦两下，故意把脚丫子埋进松软的雪里又喘着气艰难的□□。
你年小力弱，折腾了几下就没了力气，要到偏殿门口终于翻车，腿一软，往侧面一歪，扑通一下摔在雪地里。
王也本来还做着题呢，听到声音扔下笔就往你旁边跑，生怕你摔疼了待会儿哭起来。
没等他过来扶你，你自己便挣扎着爬了起来。
小姑娘蹭了满头的雪，像落水的猫咪一样晃晃脑袋，那层糖霜似的雪便絮絮的落下来，掉到脖子里，冷得你皱起脸，条件反射的缩起脖子，像个小仓鼠。
“你没事吧？疼不疼啊？”
王也赶到你旁边，顾不得把你身上的雪都拍掉，捧着你小小的脑袋上下其手，看有没有磕到头。
他的手很温暖，热气一点点的渗透进肌肤里，带来一点微妙的酥麻感。
你看着他担忧的表情，摇了摇头。
王也看着雪落在女孩红润的嘴唇上，女孩下意识的伸出舌头舔去，你眨眨眼，雪光化在漆黑的眼瞳里，湿漉漉的看着他。
王也呼吸一滞。
“小也哥哥，我想吃冰淇淋。
”
你开口道，声音也像积雪一样柔软。
“………………”
小少年深吸一口气，手上忽然用力搓着你的脸，在你抗议的呜呜声中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看你像个冰淇淋！
”
王也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撑着头冷眼看着你在那里折腾。
张灵玉终于可以找到了不做数学题的合理借口，也好奇的看你折腾。
不知道你从哪儿找出的一大一小两个塑封袋，拿着大的一个吭哧吭哧在门前抓了小半袋雪，然后撒了几大勺食用盐。
又把草莓奶油戚风蛋糕上的奶油刮下来放进小袋子里，倒了一盒牛奶混合搅拌了一下。
张灵玉看你弄了半天好奇地问：“秀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做冰淇淋。
”
“哎？这个怎么做冰淇淋呀？”
“因为固态水的晶体结构并不稳定，雪的表面是在不断融化然后又不断凝固的，只不过因为两者速度差不多相等所以看起来雪就一直没化。
但加入盐后，由于盐水的冰点比水低，所以雪无法凝固，而融化的雪会吸收大量的热，足够做一个冰淇淋了。
”
你例行科普完毕，把脖子上的围巾拿下来裹住塑料袋，深吸一口气，拿着这包裹就开始疯狂摇晃。
王也换了只手撑着头，字正腔圆地给你伴奏。
“第三套全国中学生广播体操，舞动青春，现在开始！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再来一次~”
你没力气了，啪的一下把袋子摔在桌子上，抿着唇瞪他。
王也砸吧砸吧嘴，伸了个懒腰，下巴颏儿搁在手臂上，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只慵懒的猫。
“没力气了吧？”
“要不我来吧。
”
张灵玉兴致勃勃地靠过来，准备接着晃。
“嘶~可别介，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王也叹了口气，站起来伸手从你手里拿过包裹接着晃，一边晃一边嘟囔道：“您可真是我祖宗哎！
大冬天的，非要吃什么冰淇淋！
”
王也继续晃了十来分钟，他捏了捏，感觉已经凝结成半固体了。
“居然还真成了。
”
你接过包裹打开，把松软的蛋糕胚切块放在小盘子，盖上一层冰淇淋，顶端放上草莓，递给张灵玉。
张灵玉愣愣的接过，糊里糊涂地吃了一口，接着便陶醉的眯起了碧玉一样的眼睛：“好吃！
”
你手脚利落的又做一份递给他，让他给老天师送去，张灵玉开心的出了门。
你把剩下的都摆好盘装在托盘里，王也帮着端过去。
屋子里草莓特有除了你，都是修行者，为了照顾你，特意点了个炭火盆，周蒙老爷子往里面丢了一把橘子皮，香气袭人。
你拿着托盘一一分发，王也接过自己那一份，吃了一口。
奶香浓郁，蛋糕松软，草莓酸甜解腻，搭配得刚好，确实很好吃。
小少年戳了戳感觉有点不对劲，他转头看看别人手里的，又仔细看了看自己的。
原来属于他那份的除了冰淇淋上点缀的草莓，还细心的把草莓切片垫在冰淇淋下面，这是只合他口味的“刚好”。
大家烤着火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没有人注意到那些小小的草莓。
你捧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听老天师讲故事，也没有转头看他一眼。
王也吃着冰淇淋，心想你果然是个冰淇淋。
又冷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