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第 32 章(2 / 2)

付蓉朝她们笑着挥手,而双马尾的小女孩像只伶俐的云雀一样快速地扑了过去,但最终还是克制地停在少女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没有扑到她身上,但用快活而清脆的语调将少女包围了。

“秀姐姐,你去摘花啦!

“嗯。

她嘴里答应一声,转头问陈朵:“要花吗?”

陈朵眨眨眼,点了点头,接过少女怀里还带着露珠的波斯菊。

“我也要!

我也要!

刘五魁立刻兔子似的跳起来冲着少女撒娇,“秀姐姐你给我编成花环吧!

我看到你给我哥哥编花环了!

少女一边分花一边点头,付蓉抱着花看到远处呆立着的蓝发青年犹豫道:“诸葛青怎么站在那里?”

“因为他在等待戈多。

很难得的,陈朵回答了她的问题。

付蓉愣了愣,有些意外。

她来村子的时间不长,最要好的人是年幼又活泼的刘五魁。

而身为蛊身圣童的陈朵,又一向不爱与人相交,说起来也很神奇,她跟陈朵最近能说上几句话,中介居然还是这个新来的普通人少女。

“戈多是谁?”刘五魁立刻疑惑地问道。

“不知道。

陈朵诚垦地回答道。

“不知道?”刘五魁拧起眉满脸问号,她转过头问询问少女,“秀姐姐也不知道吗?”

“不知道。

少女表情诚恳,又补充一句,“诸葛青也不知道。

“啊?他也不知道?”刘五魁摸着下巴嘴里嘶了一声,“那他等个什么劲儿,被马村长打脸打傻了?”

名牌大学毕业生付蓉已经开始笑了,她抹去笑出来的眼泪,冲少女俏皮地眨眨眼问道:“钟老师,您说诸葛青现在会在那里做什么呢?”

“谁知道呢………”少女的唇角微微上扬,“那里有一颗老歪脖子树,也许他会用那颗老歪脖子树上吊,但却发现自己没有绳子。

“唔?为什么要上吊?”刘五魁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因为他在等待戈多。

少女一脸正经地回答道。

“啊?”小姑娘滑稽地张大了嘴。

“哈哈哈哈哈哈魁儿你别插嘴,钟老师你继续。

付蓉亲昵地帮她把嘴合上,“然后呢钟老师,诸葛青会怎么样?”

“他发现可以用自己的裤腰带上吊,但最后也没有上吊。

少女面色平静地说道,“然后继续——等待戈多。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行了太好笑了!

以前读书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么好笑啊!

付蓉笑得开始捂肚子。

“哦……虽然我没听懂,但你们是在嘲笑那小白脸,对吗?”刘五魁回过神来,抬头看向少女,“秀姐姐,我也想嘲笑他。

“可以,正好你是个小孩子。

少女眼睛里撒着碎星一般的笑意,“你可以折回去对他说,"戈多今天也不来,明天再来。

"”

“然后呢。

小姑娘一脸期盼地看向她。

“然后,他就会继续——”少女拖长了声音,努力维持正经的声线,“……等待戈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救命肚子好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付蓉的笑声直接惊起一片飞鸟,而远处的诸葛青则黑着脸收回听风吟,只觉得上辈子大约是欠了王也这两口子,一个二个都是生来克他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陈朵是碧游村里第一个主动跟你搭话的人。

虽然付蓉等人对你态度也不错,但起点是出于马仙洪的吩咐,而陈朵不是,她是自己主动来的。

你们的相遇源于你的惯性“逃课”,而所谓的“课”指的是碧游村的修炼课程。

从性价比来看,比起加州硅谷极客和北京朝阳群众共享三百万野生仁波切,碧游村则朴实无华得多,也不要求茹素也不要求辟谷,只教怎么打坐,内容也与儿时爷爷所教授的相差无几,并不是邪路子。

当然你的表现也和小时候相差无几,一打坐,就睡着,一睡着,就会从蒲团上跌下来。

连续摔下来三次之后,你终于不耐烦了,不愉地站起来,直接走了出去。

今天值班的是名叫赵归真的道士,他不屑地瞥了你一眼,但并未说什么,你也就顺顺当当地出去了。

你回到你的小屋,拿出付蓉帮你在乡镇小卖部买的一个小学生用的横格作业本以及外壳花花绿绿的中性笔,在蝉鸣与摇曳的阳光下开始你的工作。

虽然自从计算机问世以来,理论物理学家现在都会使用python或matlab进行编程,从而解决手工无法解决的复杂数学问题。

但事实上在编程前,理论物理学家仍然需要在一张纸上手工推导和计算方程,使它们变成完美的形式,因此,你的大部分工作仍然是非常"笔和纸"式。

发现陈朵时,你刚刚计算出一个偏微分方程的解析解,一抬头就见到双翡翠色的眼睛,阳光投入她碧湖一样的眼瞳里,被折射得清幽而曲折。

初见时,你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在这里蹲着看了你多久。

如果是一般人,多少会被吓到,但你向来习惯了被凝视,出于社交礼仪,你开口说道:“你好。

穿着奇怪的深绿紧身衣的女孩开口问道:“……你是普通人,为什么没有去修炼场?”

这个问题很突兀,一般来讲,双方应该互通姓名,再开启社交话题,但你不在乎这个,于是你回答道。

“因为我不想去。

“不想去?”

她似乎有些困惑地眨眨眼,说:“可这里的普通人都去了,你为什么不去呢?”

这种“大家都……为什么你不……”类型的问题常常带有颐指气使的傲慢,几乎充斥了你23年人生的每时每刻,但眼前的女孩罕见的没有,她是真的在疑惑。

“因为我不想去……我可以说很多理由,但再多的理由到最后都是一个理由。

你转了转笔,“就是不想去。

“不想去……”她好像更迷惑了,“可你们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来的吗?”说到这个就来气,但对方立场不明,你想了想只能说道:

“我来这里并没有选择,或者你也可以这样理解,即使是我主动来的,我也可以选择放弃吧?”

“选择……放弃?”她眨眨眼,“那你……不就白来了。

你不耐烦地呼了一口气,说道:“大部分时候,选择的结果并不重要,选择的意义只在于选择本身。

说完你便低下头继续计算,但女孩的话再次提醒了你现下的处境。

笔在纸上无意义的划来划去,脑子也越来越乱,你索性扔下笔,准备散散步换换脑子,一起身,那个女孩子也跟了上来,你不悦的抿唇。

经过这几日和付蓉等人的接触,你大抵可以推断出,村里大部分人,对于你跟马仙洪之间的纠葛是不知情的,但不管她是不是马仙洪派来的眼线,你都对她毫无办法,也只能任由她跟着。

她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缀在你身后,仿佛一道深绿的影子。

你漫无目的地走在森林里,竭力想摆脱糟糕的心绪,一路辨识着周围的植物,倾听鸟虫的鸣叫,这样走走停停了一阵,你停在了一株长春花面前,一条食指粗细的夹竹桃天蛾幼虫趴在叶片上,缓慢地转动着头啃食着绿叶,发出细碎又规律的沙沙声。

你立刻蹲了下来,伸手准备去抓,身旁的女孩终于说话了:“你别抓,这个有毒。

“唔?”你诧异的转过脸问道,“你怎么知道有毒。

女孩眉头微蹙,过了几秒才说道:“……我对毒物比较敏感。

你望着那张苍白又忧郁的脸,突然笑出声了,她眨眨眼,沉静的眼瞳不安地颤动着。

你笑微微地抓起虫子,它缓慢又滑稽地扭动着,你把它放回去,虫子满足地抱住叶子,又沙沙地吃起来了。

“我叫钟神秀。

它是夹竹桃天蛾的四龄幼虫,主要寄主为夹竹桃科的多类有毒植物,但它的毒素积聚在体内,不食用是不会中毒的。

你说完点点头,“好了,我们两个介绍完了,到你了。

“我……我叫陈朵,是……”她犹豫了下,旋即声音轻柔但坚定地说道,“……是蛊身圣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