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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实在美丽 午时茶 15723 字 2024-10-08

“王爷,别跟孩子置气,是妾身忽略了这件事,从明日起,妾身就叫人好好教奇儿穿衣服。”茹夫人抚着安平王的胸膛,轻言细语道。

谢奇在父亲的注视下,战战兢兢地洗漱完,早饭也不吃了,拉着姜荔雪就跑了。

临到书房门前才停下,开始埋怨姜荔雪:“都怪你,害我又挨父亲的骂……”

“怎的怪我?昨天咱们明明约好了时间,是你睡懒觉忘了。”

谢奇撇嘴:“反正我不管,我没吃早饭,肚子饿,不想读书……”

姜荔雪从自己的小布包中掏出一些零嘴给他:“喏,这些给你吃。”

谢奇接过来,一边吃一边问:“你怎么有这么多好吃的?”

“是王妃娘娘给我准备的。”

谢奇愣了一下,低头嘟囔了一句:“王妃娘娘对你可真好……”

“王妃娘娘是好人呢。”姜荔雪并未听出谢奇言语中的低落与羡慕,催着他快些吃,莫要耽误了上课的时间。

他们进了书房没多久,夫子就过来了。

夫子姓陈,约莫三十多岁,去年刚中举,为人不苟言笑,辞色俱厉。

他来书房之前去见过安平王,知道今天会多一个小姑娘来上课,故而看到姜荔雪后并没有惊讶,简单同她介绍了自己两句,便要开始授课。

因着昨日逃课之事,谢奇恭恭敬敬给陈夫子行了一个礼:“夫子,昨天逃课是我不对,请夫子原谅我。”

陈夫子已然习以为常:“知道错了吗?”

谢奇低眉敛目:“知道了。”

“下次还敢吗?”

“还……不敢了!”

在姜荔雪的监督下,谢奇难得认真的学了一个上午,认了十个字,背了一段三字经,和陈夫子抬了两刻钟的杠。

陈夫子教他背“苟不教,性乃迁”,谢奇问狗不叫,是因为性格不好吗?

陈夫子解释“苟不教”,是“没能好好教导的意思”,和狗的性格没有关系。

谢奇哦了一声,原来狗不叫是因为狗没有受到好好的教导,所以要教它学会怎么叫才是。

然后便“汪汪汪”学了两声狗叫,问陈夫子,他学得像不像?小狗听到的话能不能受到教导?

陈夫子:“……”

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

造孽啊。

事情做到这一步,谢珣也打算收手了,毕竟他也并没有真的打算对她做些什么,不过是吓唬吓唬她,报复一下这个虚情假意女人罢了。

正欲起身放过她,目光却不经意瞥见她衣襟敞开之处,那被双臂挤压得愈发隆起的雪山峰峦……

黑眸暗沉,定在了那处,蒙了雾气一般迷蒙起来。

姜荔雪见他忽然不动了,顺着他的眼神,低头瞧了过去……

方才只顾着推他了,忘了自己的衣带早就被他勾开,如今这会儿自己衣衫尽敞,内里的小衣因她的动作而无法完全包裹那份饱满,竟有盈盈跃出之势……

她羞愤得想死,忙收回了抵着他的双手,重新捂住藕粉色小衣上方的那抹春色。

推拒他的力道蓦然消失,谢珣的身子不由往下压了几分。

她本能地惊叫:“别碰我。”

第27章做梦

姜荔雪连着被灌了好几杯酒,辛辣的酒水自口中划过喉咙入腹,犹如一团烈火灼烧一路,最后落入腹中热浪翻滚。

姜荔雪被辣出了眼泪,下一杯酒递过来时,姜荔雪说什么也不肯喝了,用手推拒着,又气又急道:“真不喝了,你们再这样我报官了……”

二人却像是听到什么好玩的笑话一般,扑哧笑了起来。

“小娘子要报官?哈哈哈,小娘子真是好生无情,奴家好生伤心……”

“好吧好吧,小娘子说不喝便不喝了,”另一人更为大胆,借着帮她推开酒杯的机会,竟直接顺着她的手腕抚上她的手,随后趁她不备与她十指交握,随即似乎惊讶于这份触感,感叹道,“小娘子的手可真白,真嫩……”

男女授受不亲,姜荔雪哪里遭遇过这样的事情,羞耻与愤怒让她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声音也气得不成样子:“你放开!放开……”

再不放开她就只能下嘴咬了。

忆南带着姜荔雪来到木香院,小院虽不大但也算精巧,院里种着木香花,眼下已经过了开花的季节,不过绿油油藤蔓地铺满了半面墙,瞧着也很养眼。

院里已经有一位嬷嬷已经等候许久。

她是茹夫人身边的人齐嬷嬷,见忆南和姜荔雪进来,齐嬷嬷便迎了上来,热情道:“这便是姜姑娘了,老奴受茹夫人吩咐,来给姜姑娘送使唤的人。”

说着,便指着身后的一个婆子和一个婢女介绍了起来:“茹夫人特意交待老奴一定要给姜姑娘挑两个性子敦厚手脚麻利的,这是刘妈妈和巧儿,忆南姑娘你知道的,刘妈妈是府里的老人了,老实本分,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巧儿呢,是刘妈妈的女儿,也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心灵手巧,干活麻利,老奴觉得她们两个再合适不过了,姜姑娘你瞧着可好?”

姜荔雪抬头瞧那两人,那两人也在瞧她。那刘妈妈笑吟吟的,看起来慈祥温厚,叫巧儿的那个姑娘眉眼漆漆,虽也在笑着,可目光中的打量叫姜荔雪有几分不舒服。

姜荔雪是穷苦人家长大的孩子,打小娘就教导她“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所以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来伺候自己,也并不想被人伺候。

于是她对齐嬷嬷说:“谢谢嬷嬷,可是我不需要别人伺候,我自己能照顾好我自己……”

“暧,那怎么行呢?”齐嬷嬷热忱不减,“姑娘不必客气,您是世子的恩人,既来了王府,理应由奴才们来照顾您的。再说您这胳膊还伤着,身边哪能没两个人伺候?”

可姜荔雪还是觉得别扭,她轻轻扯了扯忆南的衣袖,想让她帮自己拒绝。

忆南比姜荔雪年长许多岁,又在王妃跟前伺候,自是长了颗玲珑心,只稍扫了刘妈妈和巧儿几眼,便瞧出那刘妈妈老实敦厚没错,可那巧儿却像是个不安分的,日后怕是不会尽心尽力伺候姜荔雪。

心中这般思忖着,恰好姜荔雪也向她求助,忆南便顺势说道:“齐嬷嬷说的对,姜姑娘到底是世子的恩人,身上还有伤,若没有人在身旁伺候,的确说不过去。可姜姑娘初来乍到,许是还不能习惯身旁跟着太多人,不若这样,只刘妈妈一个人留下,巧儿姑娘还是回原来的地方做事,如何?”

这话一出,巧儿明显有些不满,但又不敢表现出来,便委屈地求道:“忆南姐姐,你就让我留下来吧,我不想和我娘分开……”

她想留在这里,不仅仅是不想和娘分开,更是因为这个叫姜荔雪的一看就是个没心眼好糊弄的,伺候这样的主子,一来不用做很多活儿,二来还能从她身上哄来一些好处,这样的好事,她怎么舍得放弃。

忆南看了她一眼,约莫能猜出她在想什么:“你若是不想和刘妈妈分开,那刘妈妈也不必留在这里,再换个人来就是了……”

巧儿忙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忆南不再理会她,转而问齐嬷嬷:“齐嬷嬷想怎么安排?”

齐嬷嬷年纪大,阅历多,那巧儿的心思过分活络了,忆南能看出来,她更是看得出来。

“那就让刘妈妈先留在这里吧,日后待姜姑娘习惯了人伺候,老奴再给姑娘送旁的人来……”

巧儿还想说些话再争取一下,刘妈妈及时拉住她,先一步说道:“齐嬷嬷,忆南姑娘放心,奴才一定好好伺候姜姑娘……”

“日后有劳刘妈妈费心了,”忆南为避免刘妈妈因为调离巧儿这件事暗中生些怨怼,便多说了几句提醒她,“王妃娘娘很喜欢姜姑娘,方才在房里时还说要做姜姑娘的娘亲,你若伺候好了姜姑娘,王妃一定会赏赐你的。”

刘妈妈也知这话是在点自己,便恭卑道:“忆南姑娘说笑了,奴才伺候主子是本分,不求赏赐。”

忆南该说的话都说完了,齐嬷嬷也带着闷闷不乐的巧儿回去了,姜荔雪眨着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她,忆南知道她想说什么,便笑着揉揉她的头,道:“荔雪姑娘你还是个小孩子,刘妈妈是大人,大人本来就应该照顾孩子,不是吗?”

姜荔雪认真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呢。

忆南见姜荔雪释然的表情就知道她终于接受了,她让刘妈妈去灶房里烧些热水,趁着这会儿阳光正盛,屋里暖和,让姜荔雪先洗个澡。

疆北这里的天气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太阳落下之后温度便降得厉害,所以若是要沐浴,大多选在中午或午后,否则晚上就要生了炭火才能沐浴。

说起沐浴的事儿,忆南才发觉姜荔雪的行李少得可怜,送进屋里的行李只有小小的一个包袱,里面只有一套衣服,旧旧的,不晓得浆洗过多少次,袖口都破损了。忆南拿出来给姜荔雪比量了一下,发现并不合身。

问过之后,才知姜荔雪只有两套衣服。她说都是医馆的大夫给她寻来的旧衣,因为她从山上摔下来的时候,先前身上的衣服被划破了,鞋子也摔没了,大夫好心给她寻了两套衣服和一双鞋子,她一直穿着。

忆南又问她为何会从山上摔下来,她说不记得了,她摔到了脑袋,忘了一些事情,不记得自己为何会上山,又缘何会摔下来,只记得一睁眼就在医馆了……

忆南心疼她的遭遇,想着待会儿回烟雨院时,一定要同王妃说一说,叫府中的绣娘给她做两套新衣服。

她正这般打算着,外面又来了人,还是茹夫人身边的人,一个叫碧荷的婢女,这会儿捧着一摞衣服,正在院子里与刘妈妈说话。

“夫人听说姜姑娘行李颇为轻便,想着姜姑娘与苡儿小姐的身量相近,便叫奴婢去小姐那里拿了两套衣服,让姜姑娘先将就着穿几日,过些日子府里采买来新的布匹,便让绣娘再给姜姑娘做两套新的……”

忆南边听她说话,边打开了房门,院中的碧荷瞧见了她,礼貌地唤了一声“忆南姐姐”。

“衣服给我吧,”忆南从她手中接过衣服,淡淡地笑了笑,“奴婢替姜姑娘谢谢茹夫人……”

碧荷送罢衣服,并未逗留便回去了。

忆南捧着衣服,心里却是有些复杂。

自从王妃生病后,茹夫人便帮着打理中馈。后来王妃的身体一直不见好,对府中事务有心无力,渐渐的茹夫人便执掌了中馈,她待人和善,心细如发,行事做派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日子一长,威望便渐渐树了起来,俨然成了这座王府中的“当家主母”。

府中人敬重这位茹夫人甚至超过了王妃,因为王妃的病一直不见有起色,大家心照不宣地觉得,若是王妃撑不住没了,茹夫人必定要来填上这个空儿。

更何况茹夫人的出身并不低,她是肃州通判的女儿,她的兄长是王爷麾下的一名部将,与王爷关系颇好……

每每想到这些,忆南便忍不住为王妃担忧。

不过如今不一样了,世子回来了,王妃今日的状态与往日明显有了很大的起色,这让忆南心中有了希望,或许再过不久,王妃的病就能好了呢。

忆南的心情转好,走进房中,又与姜荔雪聊了一会儿。

刘妈妈烧好热水后,两人一起帮着姜荔雪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而后换上碧荷送来的衣服。

姜荔雪还是太瘦了,穿着比自己小三岁的谢苡的衣服,都稍显宽松了些。

刘妈妈替她擦头发,忆南拿了点心给她吃。盘中一共六块点心,姜荔雪只吃了两块,余下的分给了忆南和刘妈妈。

这是从王妃院里端来的,自然是极好的东西,刘妈妈舍不得吃,用帕子包着,想着晚些时候留给自己的女儿巧儿吃。

忆南一直等到姜荔雪睡下之后才离开,临走时告诉刘妈妈,若是姜荔雪醒得早,就带她在府中转转,若是醒得晚,挨近晚饭的时间,便直接带她去烟雨院,等着和王妃一起用晚饭。

姜荔雪这一觉睡了一个多时辰,期间谢珣也曾来过,听说她还在睡着,便没进去,只问了问她的情况便走了。

待她睡足起床,离晚饭还有半个多时辰,刘妈妈问她是这会儿就去王妃那里,还是在府中转转,然后再过去?

姜荔雪还是有些怕生的,在这偌大的王府中认识的只有谢珣一人,王妃娘娘待她很是亲切,她也很喜欢王妃娘娘,所以她决定直接去王妃娘娘那里,等饭吃。

一想到今天晚上也能吃到一碗冒尖尖的白米饭,姜荔雪的脚步就加快了许多。

穿过一道游廊时,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将她喊住:“那个残废,你站住!”

姜荔雪循声望去,见是个胖乎乎的小公子,站在一棵大树下面,正趾高气昂地看着她。

她中午时见过这个小公子,他是王爷的小儿子,叫谢什么来着……

姜荔雪还没想起来他叫什么,对方又带着质问的语气问道:“你为什么穿我妹妹的衣服?”

“关你什么事?”姜荔雪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他态度不好在先,她也不必与他讲礼貌。

对方显然愣住了,肉呼呼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我要叫人打你板子!”

“是你先不好好跟我说话的,怎的还有脸叫人打我?”

“因为我是主子,你是下人,你得对我恭恭敬敬的,还得给我下跪。”他叉着腰,颇为耀武扬威。

“我不是下人,我是……”姜荔雪想了一下,“我是你哥哥的救命恩人!”

“我哥哥?”他疑惑地想了一会儿,似乎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世子吗?你救了他?”

姜荔雪骄傲地点了点头:“对!”

“我不信!”他撇撇嘴,鄙夷道,“你瘦得像一只小鸡崽,怎么会有本事救人?你在骗人,骗子骗子大骗子!”

姜荔雪火了:“我不是骗子,你闭嘴!”

对方却越来越大声:“你就是骗子,来人,快来打那个大骗子……”

“闭嘴闭嘴……”怒不可遏姜荔雪不顾刘妈妈的劝阻,气冲冲地跑到对方面前,一把将他推到树上,捂住他的嘴巴,“我让你闭嘴!”

师兄垂眸看她,眉眼之中尽是宠溺,温朗的嗓音中也透着满满的笑意,他说:“我最喜欢你啊……”

她羞涩极了,低着头不知所措,可随即想到自己已经嫁人了,于是慌乱解释道:“不行,师兄不可以喜欢我……”

“为什么不可以?你小时候不是说过,长大了要嫁给我么?”

“可是不行,”她喃喃低语着,“不可以的,师兄不要喜欢我了……”

“醒醒……”师兄的声音,忽然变得冷冽起来。

“不要……不可以……”她迷蒙着喊了出来,“师兄……”

她猛地睁开眼睛,一张俊美却阴鸷的脸便出现在她的面前,漆黑的眸中翻涌着黑气。

“你在……”他启唇,声音森寒,“发什么春梦?”

第28章做过

见她退却的身子和面上无法掩饰的慌张,谢珣愈发确定了这三个月来,她对着他果然一直在逢场作戏,曲意逢迎。

那句“我把他恶心走了就回来”的话犹响在耳,她说这话时脸上的烦躁与不情愿是那样的不加掩饰,明明她的演技这样低劣,他是怎么被这个笨蛋骗了三个月的?

“还不上来?”心底生出一股郁气,他的语气愈发冷了起来,“要孤抱你么?”

“不、不用……”姜荔雪磨磨蹭蹭地往前走了两步,她不想上去,可是又不能拒绝,她想逃,可是又不能逃,于是她只能扶着床沿儿,拖延着时间,问他,“殿下,你今晚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谢珣看她那副欲上欲不上的样子,那种明明身体在拒绝,在抵触,可面上还要迎合他,要表现出很欢喜的样子,便觉得可笑。

长臂一伸,他将这个还在装模作样的女人捞了上来。

姜荔雪被他攥住了手臂,撞进了他灼热的怀里。阿兰迈着欢快的小步子来到厨房的时候,厨娘刚将鹿茸乌鸡汤热好,盛在盅里,放在托盘上。

见是小阿兰来取,厨娘便将托盘换成了食盒,将汤盅稳稳放进去,嘱咐阿兰路上慢些走,千万别弄撒了,这汤可金贵着呢。

阿兰懂事地点点头,提着沉沉的食盒,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回走,认真谨慎的模样叫厨娘看了也点头:“难怪刘妈妈肯放心让这小丫头来取……”

那食盒加上满满一盅鸡汤自是不轻,阿兰力气小,走了一半便走不动了,便将食盒放下来,蹲在地上休息一会儿。

闻着鲜香浓郁的鸡汤味,阿兰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想,等鸡汤提回去,姑娘一定会分一碗给自己喝。可是厨娘说这东西很金贵,她一个奴婢是不配喝的,可是她又很想喝……

阿兰没敢歇太长时间,攒了些力气,便又提着食盒往回走。

才走了没几步,忽然被人从背后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一下子摔倒在地上,手中的食盒骨碌碌滚了出去,她赶紧爬起来去追食盒,等扶起食盒时,里面的汤已经撒了一地,抬头去寻,那个撞她的人也早已没了踪迹……

阿兰觉得天都塌了:这么金贵的东西被她弄撒了,可怎么办才好?

慌了神的阿兰登时哭了起来……

***

谢奇好不容易从书房逃课出来,鬼鬼祟祟的躲着人到处瞎溜达。

因为是偷跑出来的,也没人陪他玩,兜着袖子很是无聊。

他正踢着一颗石子玩,忽然一阵若有似无的哭声传了过来。

谢奇精神一震,好奇地循着哭声找去,见是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正坐在地上抱着一个食盒哭。

谢奇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四周没人,才躲躲闪闪地走过去,问那小丫头:“哎,你哭什么?”

阿兰听到有人和自己说话,努力睁开那双被泪水糊住的眼睛,看向对方:是个不认识的小公子。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提着食盒……好好走路,有人把我撞倒了……里面的汤……全都洒了……这汤是王妃娘娘赏的……怎么办呜呜呜……”

谢奇见她哭得可怜,难得正义感爆棚,问她:“是谁把你撞倒的?我给你报仇去!”

阿兰哭得更大声了:“没有看见……呜呜那人撞完我就跑了……”

“这么坏?”谢奇暗自咕哝道,“这府里还有比我还坏的人吗?”

阿兰的哭声直钻脑仁,谢奇着实受不了了,喊道:“你别哭了,我帮你想办法好了……”

阿兰稍稍停止了一瞬:“你能想出来什么办法?”

谢奇转着眼珠,用他那不着文墨的小脑袋瓜想啊想,很快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哎,你回去同你主子说,是我将你撞倒的,不就行啦?”

阿兰没听懂:“为、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说是你撞到了我?”

“因为除了父亲,所有人都拿我没办法。”谢奇努了努嘴,心中暗想,当然那个混蛋姜荔雪也除外。“所以只要你说是我撞了你,你的主子就不会怪罪你,也不敢来找我的麻烦……”

“啊?”阿兰还是懵着,“可你是谁啊?”

搞了半天还不知道他是谁啊?

“你居然连我都不知道?”谢奇一脸神气道,“我的父亲是安平王,我是他的第三个儿子小霸王!”

阿兰一下子想了起来,先前教习嬷嬷说过,府里有个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混世小魔王三公子,嬷嬷教导她们见到三公子千万要躲着走……

所以她现在躲还来及吗?

可是眼前这位三公子好像并没有嬷嬷说的那么可怕啊?

他还主动帮她出主意,把过错拦到自己身上。

阿兰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惊恐又转为疑惑,最后看向谢奇时则满目感激:“三公子,谢谢你,可是我家姑娘待我很好很好,我不想对她说谎……”

“你家姑娘?”谢奇立即警觉起来,这府里的姑娘除了他的妹妹谢苡,就是木香院的那个混蛋丫头。他问她,“你的主子是谁?”

“我家姑娘姓姜,住在木香院……”

话未说完,谢奇跳脚起来:“嗷!你居然是姜荔雪的丫鬟!”

阿兰吓了一条:“怎、怎么了?”

谢奇原地转了两圈,虎着脸命令她:“你就说是我把她的鸡汤打翻的,必须说我是打翻的,听到没?”

阿兰瑟瑟看着他:“为什么啊?”

“因为我不光要她喝不到鸡汤,我连碗都不给她留!气死她!”谢奇一把从她怀中抢过食盒,转身就跑远了。

留下阿兰一脸震惊,忘了继续哭。

刘妈妈见阿兰去取鸡汤久未回来,心中猜想定是在路上出了岔子。

这正是她想见到的结果。

若是那鸡汤洒了或是少了,便可以说她做事不利,亦或是她在路上偷喝了。总之只要她犯了错,刘妈妈就可以拿鸡汤之事来做文章。

阿兰终于回来了,两手空空,双眼通红,情况似乎比刘妈妈想象的还要糟。

“怎么了这是?不是让你去取鸡汤吗?汤呢?”

一提鸡汤,阿兰又委屈地哭了起来:“有人把我撞倒了,鸡汤洒了,三公子把食盒抢走了……”

刘妈妈一听,以为是谢奇做的,心里一怵:“你是说,是三公子撞倒了你?”

“不是,三公子他没撞我,他把食盒抢走了……”

“他没撞你,为什么要抢你食盒?”

“他说他不让姑娘喝汤,连碗也不给姑娘留……”

刘妈妈听得一头雾水:“你先别哭,你仔细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屋里的姜荔雪听到了个大概,走了出来,义愤填膺:“是不是三公子欺负你了?你莫哭,我找他去!”

阿兰忙拉住姜荔雪:“姑娘,三公子没有欺负我,他是想帮我的。”

“啊?”

在姜荔雪的安抚下,阿兰总算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只不过阿兰依着自己的感觉美化了谢奇,在她的描述里,谢奇是为了帮她才把食盒抢走,好把过错全都揽到自己的身上,更是选择性地忘记了他最后说的那句要气死姜荔雪的话。

不明就里的姜荔雪便真的信了阿兰的话,对谢奇的印象也转好了许多。

只是可惜了那盅鹿茸乌鸡汤。

以及,究竟是谁撞的阿兰呢?

傍晚去烟雨院的时候,姜荔雪把这件事说给王妃听,一是和王妃道歉,辜负了王妃的心意,二来也是不解,是什么人撞的阿兰?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傍晚去烟雨院的时候,姜荔雪把这件事说给王妃听,一是和王妃道歉,没能喝到那般珍贵的鸡汤,辜负了王妃的心意,二来也是不解,是什么人撞的阿兰?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大抵是故意的,”阮氏摸摸她的小脑袋,给她解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待阿兰如同姐妹,许阿兰与你同吃同住,府里有这般待遇的丫鬟,只阿兰一个,旁的丫鬟都没有阿兰这么好的命,自是会惹来一些人红眼嫉妒,巴不得她出错、出丑,最好失去你的宠爱和信任。像这般暗中行欺负的事情,以后怕是也少不了……”

姜荔雪听得一脸怅惘:“为什么我想待一个人好,却会给她招来不好的事端呢?”

“你倒也不必为此伤神,虽然这种事情不好防范,但只要你坚定地相信阿兰,旁人便离间不了你们。”阮氏抬眸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阿兰,见她仍旧眉眼温顺乖巧,并未因为姜荔雪的宠爱而失了初心,便知她确实是个合格的丫鬟。

只是她身上穿着与姜荔雪一般无二面料的衣服,难免惹眼了些。

有些话阮氏不好对姜荔雪说,便将刘妈妈叫到身前:“刘妈妈,你是府中的老人了,有的事情荔雪不懂,你要适时提醒,莫只是闷头做事,不知进言。总归主仆有别,还是要区别对待些,别叫人以为你伺候了两个主子,累了自己,也害了旁人……”

当着姜荔雪的面,阮氏将话说的隐晦了些,但本就心虚的刘妈妈,还是听出了一脑门子冷汗,以为王妃猜出了她心里的盘算,惶恐道:“是,老奴谨记王妃娘娘教诲。”

正说着话,谢珣过来了。

这几日他跟着安平王去三州视察了一番,今日才回来。

一身风尘仆仆顾不得换身衣服,先来看望王妃:“儿子给母亲请安,母亲这几日可安好?”

阮氏霁颜笑道:“好好好,有荔雪陪着我,怎会不好?”

“荔雪……”谢珣目光清柔,转而去看姜荔雪,并从袖袋中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捧盒来。

这个动作已是司空见惯,姜荔雪一看他掏袖子就知道给她带了好吃的。

“世子哥哥!”姜荔雪雀跃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满目期待地看着他手里的小捧盒,“你又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这是去遂州时,知州大人送的,”他将捧盒打开,里面是一颗颗的像小玉石一般东西,“这个叫糖霜,可以直接吃,甜而不腻,也可以煎汤内服,能润喉去燥……”

他给了姜荔雪一盒,又拿出一盒给了阮氏:“母亲,您用这个炖梨汤,对您身体也有好处……”

阮氏满目笑意接下,打趣道:“瞧瞧,我儿这是把我当孩子哄了……”

姜荔雪吃了一颗糖霜,给了阿兰一颗,又捡了几颗放在自己腰间的小荷包里,然后随口问了一句:“王爷伯伯怎的没一起过来?”

先前这个时候,王爷早就过来陪王妃一起吃饭了。

“父亲刚回来,正好遇到了放课的夫子,夫子说三弟今日又逃课了,好像还欺负了一个小丫鬟,父亲说他去打一顿三弟就过来……”

和白日里在马车里时的怀抱不一样,他勾住她的腿弯,让她横坐于他的腿上,另一只手臂自身后环住她,将她结结实实地困在他的怀中。

“不是让孤看你么?”他微微眯着眼,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人儿,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声音低沉而危险,“要给孤看哪里?”

逼近的呼气与指腹的温度让姜荔雪颤了颤,如此暧昧的动作让她手足无措:“殿下……”

指尖缓缓下滑,落在她雪白的长颈上:“这里?”

屈指挑起她松散的衣襟,那方小巧莹润的肩头便展露无遗:“这里?”

第29章应对

月红和绿萼哪里敢说,方才太子殿下来过,就站在窗户外面,不知听到她在里面说了什么,脸色蓦地阴沉下来,眼神冷得吓人。

太子回寝房之前,还威胁似的看了她们一眼,此时她们有口难言,想说却不敢说。

“没、没什么……”

姜荔雪见她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也没多想,只想着早些去谢珣寝殿里完成任务,将人逼去书房后她就回来,那些剩余的通草花瓣还等着她回来捏呢。

她转身往谢珣的寝殿走去。姜荔雪泪眼巴巴地和谢珣出了府门,坐上马车往城南的那家食肆驶去。

小丫头还是不说话,呆呆坐着不动,时不时抬手抹一下眼泪,抽一抽鼻子。

谢珣暂时也没问什么,只安静地看着她,拉过她的小手将她被泪水浸湿的手背擦干净,再将帕子塞到她的手中:“用这个擦,吸水。”

姜荔雪被他逗得一怔,没忍住“扑哧”笑了一下。

随后情绪便慢慢平复下来。

待到了食肆,谢珣要了一斤店家特色的炙羊肉,又偏过头来问她:“哭了那么久,会不会口渴?”

姜荔雪点了点头,于是谢珣又要了两碗汤骨头乳炊羊。

炭火炙烤的新鲜羊肉端上桌,外表焦黄,咬一口,外脆里嫩,再配上一碗热乎乎的汤骨头乳炊羊,辅以胡椒小葱调味,汤鲜味美……

嘴上说肚子不饿的姜荔雪,一口肉一口汤的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肚子被美味填饱之后,心里就没那么难受了,也愿意开口说话了。

谢珣顺势问了今日哭泣的缘由,她这才将谢苡占了她位置的事情说了出来。

虽然她描述得并没有很详细,但是谢珣还是听了出来,齐嬷嬷先是拿谢苡的身份压她,又将先前谢苡送过旧衣服给她的事情搬出来挟恩图报,再送一件礼物聊表安慰,最后还特意提醒她,让出位置是她“心甘情愿”的,不能去王妃面前告状。

这样一番说辞咄咄逼人却又滴水不漏,以姜荔雪目前的心智根本反驳不了,又不好告诉旁人,难怪郁郁不乐了一整天。

姜荔雪嘬干净了最后一块羊骨,喝完了最后一口汤,一脸满足的放下碗,可随即愁容又起,捧着脸,愁眉锁眼道:“世子哥哥,其实我心里并不愿意把位置让给谢苡,可是若是我不让,又显得我很不懂事,谢苡是王爷伯伯的女儿,还送过衣服给我,今日又送了我一支羊毫,我怎么能小心眼到连一个位置都不肯让呢?”

“不是你小心眼,”谢珣给她擦了擦嘴角的油光,又低头给她擦手,顺便与她从头分析这件事,“齐嬷嬷说的那些话,乍听起来是没有多大的问题,但是在她说这些话之前,谢苡已经占了你的位置,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姜荔雪疑惑地看向他。

谢珣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拾起她的另一只小手擦了起来:“你看,倘若真的想让你心甘情愿地让出位置,应该是等你来书房之后,先与你示好,不管是提及以前送你衣服的事情,还是现在送你礼物,都要先与你商量可否坐在你的位置上,这是最为基本的礼数。而她不与你说一声便占了你的位置,这叫做‘抢’,既然是抢,那后面说再多的理由也无益……”

姜荔雪听得豁然开朗:“是啊,是这样的道理没错!”

“她们抢占你的座位,是第一大错,后面还有三错……”

“还有?”

“其一,不该拿身份压你,让座位这件事既然要你心甘情愿,便不该故意抬高身份叫你自卑;其二,不该把那张小桌子摆放在角落里,书房说大不大,但也并不小,齐嬷嬷完全可以把桌子摆放在大桌子旁,而不是故意摆在角落叫你难堪;其三,不该威胁你,不让你把这件事告诉王妃,这更是说明她们心虚,不敢叫旁人知道这件事情……”

“威胁我?”姜荔雪回想了一下,“齐嬷嬷没有威胁我啊?”

“若不是她有意威胁,你怎会不敢与旁人说?”

“不是不敢,”姜荔雪回忆着齐嬷嬷的话,“齐嬷嬷说,朋友之间要互相谦让,就算王妃娘娘知道了,也会夸我懂事。倘若我不想谦让,也没有必要把事情闹大,回头再向王妃娘娘告状……”

“这是变相的威胁,没那么直白,所以你没听出来……”齐嬷嬷的目的是让她不要告诉王妃,而这傻丫头的确没有告诉王妃,但齐嬷嬷大抵是没有料到这傻丫头会选择告诉他。

“可是怎么办呢?座位已经让出去了,明天要抢回来吗?”姜荔雪才说出口,便立即否认,“不行不行!虽然她们拿身份压我不对,可是这是事实啊,谢苡她是王爷伯伯的女儿,我只是一个外人。王爷伯伯让我进书房读书,这是多好的事儿,我不能不知足。那个位置谢苡坐就坐了,我只要能听夫子讲课就很好了……”

谢珣看着她自我开导的样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不过她这样想很正常,毕竟就算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就算她再讨母亲和父亲的喜欢,可是隔着一层血缘,总归是寄人篱下,仰人鼻息,难免会有受委屈的时候。

先前母亲同他提过想认姜荔雪做养女,当时谢珣想着,认也不好,不认也好,有他和母亲护着,荔雪在王府一定会过得很舒心。

但如今看来,就算母亲认她做养女,他们能护着的只是外在的一些吃穿用度的事情,她内心的自卑还是会随时提醒她,她只是个外人,不配和别人争夺任何东西,哪怕那个东西原本就是属于她的。

谢珣陷入沉思:有没有一个办法,能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呢?

无关乎血缘的亲近,就能让她不再因为身份而自卑?

他无意识地看到那只还躺在自己手心里的小手,指腹的油渍与调料已经被他擦干净,小葱一般纤细的小手让他想到了自己曾在《诗经》里背过的一首诗……

那是一首诗人描述战乱之苦的诗,其中有一句话,如今却常用来做坚定的承诺。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是尚还不懂情意的聪颖少年,进而联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荔雪,以后我娶你可好?”

“为什么要娶我啊?”小姑娘还不能理解这其中的意义,只觉得着她在说位置的问题,他怎的会想到娶她的事情呢?

“我娶了你,你便是我的妻子,谢瑞谢奇谢苡他们便得唤你一声‘嫂嫂’。我见书上说‘长嫂如母’,那你的身份要高于他们,任谁也不敢再欺负你了……”

“真的哇!”倘若这般,姜荔雪觉得甚是不错,她欢天喜地问,“那你什么时候娶我啊?”

“等咱俩长大后,”谢珣算了算彼此的年龄,“需得五六年吧。”

五六年是多久?

一个五一个六而已,应该也没多久。

于是姜荔雪伸出小拇指:“那拉钩!”

“嗯。”谢珣伸手勾住,“拉钩……”

林空见她过来,熟练地帮她打开了房门,只是面上也有几分复杂的神色:“良娣,请……”

姜荔雪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抬脚走进了寝房中。

房中昏暗,只床前小几上一盏琉璃灯还亮着,瑞兽炉中轻薄的白烟袅袅腾起,谢珣半坐半躺着靠在枕头上,手中执书,正目不转睛地看着。

他身量颀长,纯白的寝衣衬得他容貌愈发清绝,在这一方萤灯的照映下,美得像是一幅画。

她将披着的衣服脱下,又暗暗将衣襟往下拽了拽,露出些许脖子和肩膀的肌肤,而后做出轻浮的样子,扭捏着走了过去。

“殿下,夜深了,可需妾身伺候您安歇?”她倾身过去,故意将衣襟松散的那一侧对着他,而后擅做主张地将他手中的书拿走,一脸的温柔小意,带着几分矫揉造作的娇嗔,“莫看书了,伤眼睛,殿下看我吧……”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句他肯定会冷下脸来说她不成体统,然后说他不需要她伺候,让她出去。

第30章上来

姜荔雪在兰英的催促下,只得暂时停了手中的活,站起身来由着她帮自己整理了一番衣服,又将沐浴后未曾束起的头发捋顺了些,披了件衣服,才出了房门。

月红与绿萼就站在门外,看到她出来,神情有些怪异。

“良娣,”她们欲言又止,怯懦着问她,“您去哪儿?”

这话问得好生多余。

不是她们一直催着她去谢珣的寝房里吗?

虽在心中腹诽着,但还是回应了一句:“我去殿下那里……”

“良娣,”她们拧衣角,神情似是要哭了,“这么晚了,要不您明日再去?”

“怎么了?”方才催得那样紧,怎的这会儿又不让她去了,“发生什么事了?”

第二日姜荔雪才起床不久,正在洗漱时,便听见谢奇呜哇呜哇的跑来了。

“荔雪,荔雪你没事吧?你脑子还好吗?”

“我没事,脑子也还好,”姜荔雪擦了擦脸,问他,“这么早你怎么过来了?”

“父亲今天早上打了我两次,还把我牙拔掉了,你看……”他泪眼汪汪地掀开上嘴唇,给她看自己的牙。

他之前有一颗乳牙,已经晃动很久了可一直不掉,直到新牙都长出来了那颗乳牙还在,找大夫瞧过,大夫说要尽快拔掉不然新的牙齿会长歪,可谢奇怕疼一直不肯叫大夫拔,而且经常用舌头顶着那颗乳牙玩,习惯成自然后,嘴部动作一度十分委琐。

不过眼下那颗乳牙已经没了,如果真是被王爷伯伯打掉了,姜荔雪觉得这算是因祸得福,以后不用再看到他那令人不适的表情了。

虽然这件事的结果是好的,但是作为朋友,姜荔雪还是关心了几句。

“王爷伯伯为什么打你?是因为你给我吃泡酒的姜葚这件事吗?”她问,“可你是好心的呀,我也不会怪你。”

“也不全是,”谢奇习惯性的想用舌头去拨弄那颗乳牙,拨弄了个寂寞之后,才噘着嘴说,“父亲说我捞姜葚给你吃是好意没错,但是不该坏了他两坛好酒,所以先打了我一顿。”

“那他打你便打你,为什么还要拔你的牙?”

“他打完我,我站在一边舔牙,他问我是不是不服?”

“……”

“我说服服服,他不信,又把我按在膝头打了一顿……”

“……”

“我还是忍不住想舔牙,他就捏我的嘴,然后把我牙给拔掉了……”

姜荔雪恍然大悟:“这样啊……”

“他还说,如果你因为吃了我送的姜葚而坏了脑子,就要再打我一顿……”

姜荔雪“哦”了一声,安慰他道:“你放心好了,我的脑袋真的没有问题。”

“真的吗?”谢奇带着试探的表情问她,“那你记得昨天你都做了什么吗?”

“记得啊,”姜荔雪不假思索道,“昨天阁楼上那个猴子抓到没有?”

“唉,”谢奇听了直摇头,“哪有什么猴子?你莫不是脑壳真的坏掉了?完了完了,你以后该不会变成傻子吧?”

“我在跟你说猴子呢……”

“你要是真变成傻子了,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父亲不得一天揍我三遍?”

姜荔雪搓了搓手,揉成拳头:“你要是想挨揍我现在就可以满足你……”

两人一路追逐打闹着去了烟雨院,谢奇从依翠园跑出来的时候还没吃早饭,如此便厚着脸皮留下来蹭饭。

早饭吃罢,离上课的时间还早,忆南拿来一个食盒,里面装了两盘精致的点心,谢珣则拿出两本书放到姜荔雪的小布包里,同她说在去翰墨轩之前,去一趟阁楼,给谢瑞赔礼道歉。

“你昨日去他的阁楼上闹了一通,虽不是故意的,但还是去道一下歉比较好。且你第一次跳窗的时候他拉住了你,这件事情要道谢。”

姜荔雪努力回想着昨日的事情,隐约想起确有这么一回事,便乖乖应了声“好”。

她背着自己的小布包,阿兰提着食盒,起身准备要走,却见谢奇磨磨唧唧地站起来,同她说:“你们先去吧,我待会儿直接去翰墨轩。”

“你不跟我们一起吗?”姜荔雪问他。

谢奇道:“我昨天已经和二哥道过歉了,今天便不去见他了。”

“那好吧。”姜荔雪和阿兰便先走了。

谢奇扒着门框目送姜荔雪走远后,回头看向王妃和谢珣,两人也正看着他。

阮氏表情一贯的清淡温柔,开口问他:“有话要说?”

“嗯……”谢奇攥着自己的小胖手,扭扭捏捏走到王妃面前,瞥了一眼旁边的谢珣,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谢珣会意,起身道:“母亲,我去院子里散散步。”

“去吧。”

谢珣去院子里后,谢奇才眉眼含羞带怯的问阮氏:“我听说父亲想将我送来您的院儿里……”

是有这么回事。

前些日子安平王同她提过,说等谢珣去遂州读书后,便将谢奇养在烟雨院里,叫院子里热闹些,免得她寂寞。

可她一来不喜欢热闹,二来虽不讨厌谢奇这个孩子,但也算不上打心眼里喜欢。因为他是胡妙茹一直养着的,胡妙茹故意将他养得任性霸道,并不讨人喜欢。

只不过眼前这个孩子一直以为胡妙茹是他的亲生母亲,今日特意来问她这件事,约莫是怕她答应了,叫他和胡妙茹母子分离。

于是她说:“不必担心,我已经拒绝了。”

原以为他听到这话会开心,没想到他似乎更失落了,低下头,小声问:“为什么?您也讨厌我吗?”

“倒是不讨厌……”却也很难喜欢。

倘若真的要再养一个孩子,相比于谢奇,阮氏更愿意将姜荔雪养在跟前。

毕竟这小丫头以后可能会成为自己的儿媳妇呢。

虽然不确定那是谢珣孩子气的承诺,还是往后真如他承诺的这般应验,总归先紧着荔雪疼爱就没错。

一想起姜荔雪,阮氏的脸上便不禁绽出一抹慈母微笑。

谢奇却误会了这笑,听王妃说不讨厌自己,还笑得这般温柔慈爱,以为她定是很喜欢自己,于是心里的沮丧登时消散干净,高兴地蹦起来:“太好了,王妃娘娘不讨厌我,那我中午还来这里吃饭……”

阮氏轻轻扶了扶额:“都行。”

那厢,姜荔雪和阿兰已经到了谢瑞住的阁楼,小厮也正端了早饭要进去,听闻她们的来意,便与她们一起往楼上走去。

“二公子怎的不与茹夫人一起吃早饭呢?”姜荔雪问小厮。

“二公子读起书来废寝忘食的,鲜少下楼与夫人一起吃饭,所以每次都是奴才将饭菜端上来……”

“哦……”姜荔雪眨巴眨巴眼:废什么?谁废了?连吃饭都忘了?

待上去三楼,小厮敲响房门,同屋里人禀报姜荔雪来了。

里面传来谢瑞冷淡的声音:“她来作甚?”

“来道歉……”姜荔雪回道,“还有道谢。”

“不必,请回。”

“我给你带了好吃的点心……”

“交给李固就是。”李固便是小厮的名字。

“还给你带了两本书……”

“进来吧。”

李固这才敢将房门推开,姜荔雪和阿兰一前一后走进去,现将包里的书递给他,然后又从阿兰的手中接过食盒,放在他面前:“这里面有水晶糕,可好吃了……”

“嗯。”谢瑞连看都不看食盒,只盯着手中的两本书,浅褐色的眸子亮亮的,显然对书很有兴趣。

李固将早饭摆在桌上,恭敬提醒道:“二公子,吃罢早饭再看书吧。”

“先放着,待会吃。”谢瑞已经翻开书在看第一页了。

“您之前总这样,看起书来就忘了吃饭,所以茹夫人特意叮嘱过奴才,叫奴才看着您先吃完饭再看书……”

谢瑞眉头一皱:“啰嗦!”

李固见他不悦,也不敢再劝,干脆站在他旁边,熟练地拿起勺子直接喂他吃饭。

谢瑞显然很适应这种吃饭的方式,依旧目不转睛地看书,只等饭喂到嘴边时张开嘴巴……

这番场景让姜荔雪大受震撼。

难道这就是小厮口中的“废寝忘食”?

“废寝忘食”就是这般吗?

一整日,姜荔雪脑海中都回荡着这个词。

废什么忘食来着?

好像是“废物忘食”?

废物忘什么来着?

好像是“废物忘饭”……

晚上谢珣照例陪姜荔雪在府中散步,姜荔雪悄悄同他说,谢瑞身边那个叫李固的小厮不厚道,居然背地里骂自己的主子。

谢珣问她是怎么骂的,她小声道:“他说二公子是废物忘饭,虽然二公子的确会忘了吃饭,但是我觉得这样骂人不太好。”

谢珣凝眉:一个小厮怎的有这么大的胆子骂自己的主子?还是当着外人的面儿骂的?

他稍稍思索,问她:“会不会……他说的是废寝忘食?”

察觉到他的怒火,看着他逐渐染上红意的眼眸,姜荔雪愈发害怕起来。

可现下被他这般困着,她无法逃离,只能期期艾艾地祈求着:“我、我快喘不过气来了,能不能先起来。”

呜呜他这样真的太吓人了。

“好。”

这次他倒是顺从了她,随即一阵天旋地转后,两人的位置调转。

呜呜这跟方才有什么区别?

扣住她后颈的手缓缓上移,将她垂坠的乌发尽数拨到一侧,而后扣住她的后脑勺,仍是不容躲避的力道。

声音哑得如同醉酒:“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