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姜母见姜荔雪病情痊愈,便偷偷去寻了个牙婆子。谈好了价钱,姜母便回了家,打算将姜荔雪骗出来。
哪知她推开门,便看到大女儿衣着整齐、小脸素净地站在院子里,眼中透出不合年纪的沉静,仿佛能看穿人心。
姜母心里虚虚的,走到女儿面前:“歌儿,娘亲带你去镇上买好看的衣服可好?”
“娘亲是要将我卖了吧。”姜荔雪毫不犹豫地说出了姜母真实的想法。
姜母一愣,脸上霎时通红,很是羞愧:“歌儿,你莫怪娘亲,你弟弟还小,你父亲还等着下葬,娘亲也是实在没办法,才……”
这些话姜荔雪已经听了许多遍了,实在不想再听一遍了。
“走吧。”姜荔雪打断她的话,“我赶时间。”姜荔雪还留了一些松子,晚上阿沁给她送缝补好的鞋子的时候,她把剩下的松子都给了阿沁,并夸她鞋子缝得很好看。
阿沁捧着松子,忽然就羞红着脸跑开了。
姜荔雪则拿着鞋子,心满意足地回去睡觉了。
原本不过是一件小事,可第二天姜荔雪正睡着懒觉,忽然有人来敲门,砰砰敲得很是粗暴。
姜荔雪带着一肚子的起床气,刚从床上下来,外面的人已经撞开了房门,直接冲了进来。
此时姜荔雪尚未穿好衣衫,见几个陌生人贸然闯进来,登时更加不悦,将手中的外袍往那些人面前一甩,那些人便被扫出门去,在院子里摔成一片。
待姜荔雪穿戴好,才慢吞吞地走出房门,问那些人:“你们是谁?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为首的那人将将从地上爬起来,不像方才那般嚣张了,戚戚道:“我们奉太后之命,带你去寿康宫问话……”
姜荔雪翻了个白眼:“我又不认识她,不去!”
说完抬脚就要走,那人忙扑过来拦住她:“大胆,你竟敢如此藐视太后!”
“你真烦人。”姜荔雪懒得理会他,一把将他拨到一边,“我还得去当值呢。”当值之前还得吃早饭呢。
“站住!”那人壮着胆子又喊了她一声,“你难道不管阿沁了吗?”
“阿沁?”昨天帮她缝鞋子的宫女?姜荔雪停下脚步,问那人,“她怎么了?”
“她现在就在寿康宫,你们二人的事情,太后已经知道了?”那人见姜荔雪一脸茫然,好似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于是终于挺直了腰板,底气也比方才足了些。
姜荔雪有些搞不懂:“太后这么闲吗?”缝鞋子这种小事她也要管?
“小事?”那人呵得笑了一声,“这事可不小,你还是跟我走一趟吧,否则阿沁姑娘可要遭难了。”
姜荔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决定还是跟他们去一趟寿康宫,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寿康宫内,姜荔雪并没有见到太后,而是被带到一个小房间中,见到了一个叫李嬷嬷的人。这个李嬷嬷是跟在太后身边伺候的,深得太后的信任。太后并非事事亲力亲为,大部分都由这个李嬷嬷代劳。
带姜荔雪过来的那个人见到李嬷嬷,立即卖起惨来,向李嬷嬷控诉方才姜荔雪是如何打他,如何不把太后放在眼里。
李嬷嬷端端坐在那里,抿了一口手中的茶,听见那人的控诉,抬头看向姜荔雪的目光便冷了下来,本就不够和蔼的脸上又添了几分厉色:“你就是姜荔雪?”
姜荔雪点了点头,假装看不见对方不善的目光,问:“阿沁呢?”
“狂妄!”李嬷嬷将茶杯往桌上一搁,声音拔高了一些,“太后的人你也敢动?”
“阿沁呢?”姜荔雪不耐烦道,“有事直接说事,搁这儿大眼瞪小眼的干哈呢?”
“你……”李嬷嬷没见过这般嚣张的人,以前但凡被拎到她面前的人,无一不是吓得两股瑟瑟,而眼前这个小侍卫,竟是个不怕事的。李嬷嬷被她气得一噎,半响才说,“你还有脸提阿沁,说,你跟阿沁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问得姜荔雪有些莫名其妙:“我跟她能有什么关系?不是你们非要带我过来吗?到底是什么事情你能不能痛快点说,别净叨叨些没用的。”
大早晨的觉也没睡好,饭都没来得及吃,被带过来问一些有的没的,难免让姜荔雪有些窝火。
李嬷嬷见姜荔雪不仅不知晓礼数,还是个硬茬,就想给姜荔雪一个下马威:“老奴是奉太后的旨意前来审问你,你对老奴不敬,就是对太后不敬。来人,先杖责二十!”
李嬷嬷下了命令,旁边便有两人走到姜荔雪身边,一个人要将她摁下,另一个人则举起了板子。
姜荔雪更恼火了:她还没弄清楚什么事情呢,对方上来就要打她,她怎么可能乖乖挨打?
她甩手将摁着她的那人一巴掌呼到墙上,又一脚踹断了另一个人手里足足三寸厚的板子,然后几步走到李嬷嬷面前,将李嬷嬷从凳子上拎了起来:“我给你脸了是不是?你们到底叫我来做什么?阿沁到底怎么了?她在哪里?说!”
姜荔雪是在江湖长大的,她向来喜欢直来直往,最厌烦的就是这种有话不好好说、有事不直接解决的人。
李嬷嬷以前仗着太后的宠信,在后宫处处高人一等,没人敢得罪她,时间久了,她除了太后和皇帝,几乎不把宫里的其他人放在眼里,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小侍卫居然敢反抗她。
“真是反了反了!”李嬷嬷虽然心底有些害怕,但这里毕竟是寿康宫,是太后的地方,她以为姜荔雪不敢太放肆,于是继续虚张声势道,“你胆敢动我,就不怕我告到太后那里去?”
姜荔雪这会儿是一点耐心都没有了,她扯着李嬷嬷的衣服直接将她扔到地上,目光幽冷,一字一顿道:“我问你话呢?回答我!”
李嬷嬷这才看清楚这姜荔雪不是嚣张,不是狂妄,更不是不怕事,而是,她根本就是个无所畏惧的人。
李嬷嬷这才真的害怕起来,已然没有了方才的气势,瑟瑟发抖道:“有人看见阿沁与你私相授受,违反了宫规,太后吩咐我来查清这件事。”
“私相授受?”姜荔雪眼睛一眯,李嬷嬷吓得又是一哆嗦,又听见她说,“是啥意思?”
“嗯?”李嬷嬷一懵,看见对方目光中透着茫然,才恍然明白过来对方不知道这个词语的意思,于是只好解释道,“私、私相授受,就是指你和阿沁姑娘私通,败坏宫中风气……”
“私通?”这个词姜荔雪倒是知道,不过她不明白,“她给我缝鞋子就算私通了?”
李嬷嬷战战兢兢道:“你不是也给她东西了吗?”
“不过是一把松子而已。”姜荔雪冷冰冰地瞧着她,“若是这样就算私通,那我也给陛下一把松子,你莫不是要说我同陛下也私通?”
李嬷嬷一听吓坏了:“可不敢说,可不敢说……”
“既然事情已经说清楚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别难为阿沁,我跟她就见过一次,算哪门子私通?”姜荔雪伸手要将李嬷嬷拉起来,李嬷嬷哪里敢搭她的手,自己爬了起来。
姜荔雪觉得这里应该没自己什么事情了,于是抬脚准备离开,身后的李嬷嬷忽然叫住她,挤出一脸僵硬的笑对她说:“姜侍卫,先别着急走,这事老奴虽然弄清楚了,但是还得需要太后娘娘下旨,才能放阿沁姑娘出来。”
姜荔雪瞥了李嬷嬷一眼:“那你让她下旨放人啊?”
“那您先在这里稍候片刻,老奴去请示一下太后。”李嬷嬷生怕姜荔雪走了,于是让姜荔雪坐下,讨好似的说,“姜侍卫,您先喝杯茶,老奴去去就回。”
“好吧。”姜荔雪坐了下来,反正已经来了,也不在乎多等这一会儿了。
李嬷嬷让另外两人在这里“陪”着姜荔雪,自己则匆匆出了门,往太后礼佛的地方走去。方才脸上堆起的那抹讨好的笑意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毒辣和怨恨。
姜荔雪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李嬷嬷果然回来了。不过她不是自己回来的,而是扶着太后一起进来的。
有太后在身边,李嬷嬷又变回一开始那副严词厉色的样子,真真映衬了那两句话:狗仗人势,狐假虎威。
姜荔雪看到李嬷嬷的样子,便晓得她方才根本不是去找太后禀报情况,而是去搬救兵了,想来在来的路上,已经把方才这里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给太后听了。
姜荔雪鄙夷地看了一眼李嬷嬷,对方毫不示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太后,您不知道这侍卫有多嚣张,她打了老奴不说,还污蔑陛下,说她不仅与阿沁那个贱婢私通,还与陛下也私通,这里的人都可以作证。不仅如此,她还不把太后您放在眼里,她……”
太后贵气十足,仪态大方,眉目和蔼,只是看向姜荔雪的视线凉凉的,不带任何温度。她抬手打断了李嬷嬷的话,问姜荔雪:“你方才说过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么?”
不知怎的,虽然太后长得慈眉善目,但却让姜荔雪很不舒服。她念在对方是谢珣的母亲,便存了几分敬重,站了起来,解释道:“并没有,李嬷嬷说我给阿沁一把松子就是与她私通,可我也给陛下一把松子,难不成我与陛下也私通?”
李嬷嬷一听,立即指着她道:“太后您看,她承认了!”
姜荔雪:“……”她怎么就承认了?这李嬷嬷听不懂人话么?
李嬷嬷有意往她身上抹黑,姜荔雪也懒得同她争吵,她就是想看看这太后是不是个明事理的人?
太后面上端的是稳重,却字字珠玑:“见到哀家不行礼,此为不懂礼数;私下与宫女会面,此为不守宫规;随意妄论皇帝,此为藐视皇威;你非但不知错,态度蛮横,还动手打哀家的人,皇帝身边留你不得!”
姜荔雪冷笑一声:还真是个不明事理的老太婆。
太后对李嬷嬷说:“一会儿派人去告诉皇帝,他身边的侍卫犯了错,哀家替他管教了。”
李嬷嬷得意洋洋地看了姜荔雪一眼:“是。”
姜荔雪面不改色,内心也毫无波动。她看着太后,悠悠道:“你算哪棵葱,还想管教我?”
姜母更懵了:赶时间去卖自己?
关于卖女儿这件事,对姜母来说是十分沉重的,不舍的,可是对于姜荔雪来说,她已经麻木了,只是走个流程谈个价格而已。
说起价格,牙婆子本只愿意出四两纹银,这对姜母来说也不少了,但是姜荔雪不愿意:“十两,少了不卖!”
牙婆子第一次见被人卖还帮人讲价的丫头,要价还这么高,当即表示不买了。
姜母心中本就不舍,见牙婆不买,反倒是松了一口气:“那我也不卖了。”说完拉着姜荔雪便要回去。
姜荔雪一愣:她不过随口讲了个价,没有想到娘亲居然真的不卖自己了。
以往那几次,都是痛痛快快地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她怨恨娘亲卖了自己保全弟弟,被牙婆子拉着手走得头也不回。如今看来,娘亲竟真的是舍不得自己的。
姜荔雪心中划过一丝感动,但思及自己终究逃不过被卖的命运,即便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或者后天。况且她的命运早就和宁王府绑在了一起,逃也逃不开。
牙婆子见姜母真的要走,连忙喊住,抬高了价格:“七两,七两总可以了吧?”
姜母身子一顿,显然是对这个价格动心了。她低头犹豫地看了一眼姜荔雪,却见姜荔雪转过身去,冷静而坚定地对牙婆子说道:“十两,少一两都不行!”
姜荔雪深知道,之前牙婆子花四两纹银买了她,瞧着她模样水灵,便托人将她以十五两纹银卖进了宁王府,如此足足赚了十多两银子。
姜荔雪算了算,姜父左右不过欠了别人八|九两银子,穷人被这点银子逼得没了活路,在世家大族看来不过是九牛一毛。
牙婆子从来没有花这么多钱去买一个丫头,可是这丫头模样生得确实好,这么多年经她手的丫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她也是头一次见这般标志的小丫头。瞧这眉毛眼睛鼻子和小嘴巴,每一样都生的好,凑在一张娇憨圆润的小脸上,既漂亮又乖巧,定然深得高门大户的喜欢。
前几日她得了门路,知晓北宁的宁王府正缺丫鬟,若是能将这丫头卖进去,想来是能赚不少的。就算卖不进去,那秦楼楚馆的看到这丫头,想来也会出不低的价钱。
如此,牙婆子便咬了咬牙:“好,十两就十两!”
姜母彻底愣住了:她没有想到这丫头居然这么值钱,有了这十两,她不仅能还清丈夫的赌债,甚至还略有盈余,足够她接下来两年都不用再为生计发愁。
姜荔雪却是很是淡定,甚至还帮着数了数钱,确定足了十两,才将银子递给姜母:“娘亲,旁人若是问起,你便说只卖了五两,赌债先还一半,剩下的慢慢还,这样你和弟弟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姜母得了银子虽然高兴,可失去了女儿却也是十分悲痛的。她揽住女儿本想哭一哭,却被女儿躲开。
姜荔雪冲她摆摆手:“你赶紧回去吧,我先走了,赶时间。”
眼泪卡在眼眶中差点就掉下来的姜母:“你到底赶啥时间?”
姜荔雪烦躁地叹了口气:我赶着去投胎你信吗?
牙婆子也是一脸的惊愕:亲爹亲娘卖孩子的事情她见得最多,大人孩子无一不是哭哭啼啼的,这个丫头实属例外,居然连眼睛都不带红一下的。
姜荔雪就这样走了,临上马车之前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姜母捧着银子捂在胸口,哭得弯了腰。
姜荔雪一咬牙,钻进了马车。
牙婆子得了姜荔雪,带着她赶去了百里之外的北宁,给她梳洗一番,换了身衣服,头发拧成两个发髻,打扮得十分精神利落。
“瞧这模样,真是不比那些大门大户的小姐差,可惜了,你这命不好。”牙婆子给她理了理衣服,又将她打量了一遍,“不过若是你机灵些,以后说不定能做个小妾,于你也算是不错了……”
小妾?
姜荔雪心中暗暗笑了一声:莫说是小妾,便是宁王府的女主人她也是做过的。
只不过后来死得非常惨罢了。
唉……
牙婆子见她不说话,面上却透出一股悲欢离合的神态来,心中一时奇怪:也不知这个六岁的小丫头哪里来的这么多心事。
牙婆子带她去了宁王府,找到了王府张嬷嬷。张嬷嬷看到姜荔雪,眼睛也不由一亮:“这丫头长得倒是不错,眉眼看上去也是个老实的,没那些乱七八糟的狐媚子劲儿。”
姜荔雪暗自翻了个白眼:你指望一个六岁的小丫头能有什么狐媚子劲儿?
“那可不。”牙婆子见张嬷嬷的很满意,便又将姜荔雪夸了夸,“我寻了许久才寻到这么个丫头,是正经人家的姑娘,缝补浆洗她都会。可惜她爹虽是个好赌的,欠了一大笔赌债,扔下妻儿自己跳河死了,她娘没办法,这才将丫头卖了……”
这样可怜的身世在张嬷嬷看来却是寻常的,府里买进来的丫鬟比她可怜的多的是。
而这个张嬷嬷,对姜荔雪来说也算是熟人了,前几世她同张嬷嬷打了不少交道,每次她都死在了张嬷嬷的前头,直到上一世才活过张嬷嬷,深知这个人面冷心硬,却也心怀坦荡,独独宠坏了儿子,最后因为儿子犯了大错而连累了自己的性命。
张嬷嬷问了姜荔雪的名字,听完便皱了皱眉,“不好听,”沉思片刻又道,“以后便叫‘荔雪’吧,‘沉鱼落雁’的‘沉’,也算对得起你这张脸了。”
牙婆子一听,立即高兴坏了:“张嬷嬷,既然您看中了这个丫头,您看这价格……”
“十五两。”张嬷嬷看了牙婆子一眼,摆明是一口价不让她还,“不少了吧?”
“不少,不少。”也不枉费这一路奔波,这丫头还真是值钱。
“去账房那银子去吧。”张嬷嬷让身边的一个丫鬟带着牙婆子去账房,她领着荔雪往蘅芜苑走去,准备先给她安排个住处。
这一世进宁王府比之前几世都早了一天,见到的人自然也不一样。
先前荔雪进了王府之后三个月才见到谢珣,这一世没想到今天会就见到了谢珣。
此时谢珣也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被宁王妃带着出去赏梅,没想到他对梅花过敏,整张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气哼哼地走在前面,宁王妃跟在后面一脸急色……
荔雪使劲往下抿了抿嘴唇:按理说这么严肃的场合她本该忍住的,但是她实在忍不住了,掐大腿都不管用的那种。
“扑哧~”
谢珣立即站定了身子,透过两只被挤成缝隙的眼睛,锁定了那个笑话他的女孩子。
张嬷嬷忙拉着荔雪跪下:“世子恕罪,这小丫头是府里今天刚收的,还不懂规矩,老奴一定会好好惩罚她的!”
宁王妃急着带谢珣去见府中的大夫,自然不会计较这种小事,摆摆手便让她们退下了。谁料谢珣却像只发了威的小老虎,奶凶奶凶得冲了过去。
他本就因为过敏,整张脸肿得又疼又痒,心中烦躁,如今又听到旁人笑话他,心中更是窜起了小火苗。
彼时荔雪刚站起身来,转身准备跟着张嬷嬷走,不妨后腰忽然被人撞了一下,她身子一个不稳扑了下去,脑袋重重地磕在新铺的青石板上……
姜荔雪,卒,享年六岁。
第57章定心
“怎么会?”素溪从香蕊手中拿过花钗,死死地盯着,“我没有偷它,它怎么会突然跑到我的包袱里?”
方才南芝检查包袱的时候并不仔细,这花钗又被一只金步摇缠住,所以她没有发现这花钗也在情理之中。
素溪生怕大家误会,急的脸颊通红。她想拿着花钗去找南芝姑姑,可是又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此时荔雪第一个开口,说道:“方才素溪姐姐是第一个站出来说愿意让青柳姐姐检查包袱的,所以我相信素溪姐姐是不会偷这支花钗的。”
香蕊和连翘一听,也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素溪正想说这句话,此时荔雪替她说出来了,要比她自己说出来更加让人信服,她立即感激地望着荔雪。
“可是花钗为什么会出现在素溪姐姐的包袱里呢?”香蕊和连翘互相对视了一眼,满是疑惑,“会不会是青柳姐姐放错了?”
“我也觉得是青柳姐姐放错了。”荔雪看了一眼门口,幽幽道,“毕竟我们的包袱都是挨着放的,青柳姐姐的包袱和素溪姐姐的又很相像,定然是青柳姐姐自己放错了,这才引起了误会。”
此时素溪已经没了主意,只觉得手里这个花钗是个烫手的东西,拿也不是,扔也不是。她求助地望向荔雪:“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我要去同南芝姑姑和青柳姐姐说一下吗?”
此时素溪还没有察觉,这种时候她选择相信的人,居然是荔雪。谢珣听到对方喊自己“小老弟”,整个人都不好了。
姜荔雪见他没有回应,以为他方才被狼吓傻了,心想这个皇帝真是不经事。她走到已经死去的野狼旁边,拽起它的一条腿拖着走:“陛下,这狼送给我吧,一会儿我剥了狼皮做垫子。”
方才一时情急,对谢珣的称呼有些不合礼仪。师父叮嘱过她,在宫里一定要谨言慎行,皇帝毕竟是天子,对他要比对师父还要尊重,绝不能把那些草莽之气带进宫里。
这对她来说太难了,她在云蒙谷散漫惯了,从来没有被人拘束过,实在不知谨言慎行为何物。她问师父该如何做,师父说,少说话,别惹事,该吃吃,该喝喝,有事别往心里搁。
如此她谨遵师父教诲,自打进入皇宫以后一句话都没说,要不是方才看到谢珣这笨蛋笨得喘不过气,她也不会一时忘了身份差别,那样唤他。
谢珣这才回过神来,僵硬地点了点头:“这狼你拿去吧。”
“谢陛下。”姜荔雪拽着狼腿走到白敛面前,那匹野狼体型不小,应该有几分份量,可是在她的手中,却如一个空空如也的破麻袋一般,被她毫不费力地拖了老远。姜荔雪问白敛,“这位……小老兄,你有没有小刀?”
方才称呼皇帝为“小老弟”不合身份,那么称呼他的侍卫为“老兄”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有了方才她对陛下的称呼在前,白敛对她这句“小老弟”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脑中尚还回味着她方才那一番疾如闪电的操作,这会儿堪堪缓过神思,从靴子侧边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这个可以吗?”
“嗯,借我用一下。”姜荔雪从他手中接过匕首,就近找了一个灯火比较亮的地方,也不讲究,席地而坐,将狼扯到面前摆好,摸了摸狼的骨骼架构,然后拿着匕首将狼的肚皮豁开,开始剥狼皮……
橙色的灯火下,一个灰不溜秋的小人儿,坐在地上跟个土豆似的,顶着一张稚嫩的娃娃脸,挂着一副认真的表情,用娴熟的手法剥狼皮,既诡异,又残忍……
白敛默默走到谢珣身边,两人相顾无言,然后一直盯着姜荔雪看。偶尔有血溅到了她的脸上,姜荔雪随手一抹,抬头的间隙发现了他们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出于礼貌笑了笑,却是笑得那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
姜荔雪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便将整张狼皮都剥好了,她展开来仔细看了一遍,很是满意,唯一的缺点就是她方才救谢珣的时候手劲大了些,将狼皮掏破了一个大洞。
她将狼皮搭在一旁的栏杆上晾着,然后拾起飞起一脚,将地上那个没了皮毛的血呲呼啦的东西踢得老高,最后准确无误地落在一头老虎的笼子上面。那老虎闻到血腥味,一跃而起,将狼肉拽了下去。
这一幕把旁边的谢云瑾和白敛看得又是身子一抖。
姜荔雪转过头来,就着衣服将匕首擦干净,还给了白敛:“我先回去了,你们俩继续逛吧。”
说罢便甩甩袖子,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谢珣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半响,问白敛:“方才狼扑过来的时候,你看清楚她是怎么出手的么?”
白敛摇摇头:“太快了,属下没看清。”若是白天还好些,方才光线也不甚好,他根本看不清楚。
谢珣摸着下巴意味深长道:“难道真如姜尧所说,他这小徒弟确实有两下子。”
“依属下看,应该不止两下子。”白敛思忖片刻,说,“陛下,还要将她送走吗?”
谢珣想了想,说:“再观察观察吧。”
今夜自是没了逛百兽园的兴趣,谢珣便准备回宫洗洗睡了,他和白敛边走边聊:“对了,姜尧的这个小徒弟,叫什么名字?”
白敛答:“叫姜荔雪。”
谢珣背着手:“哦?四大皆空的那个‘无’吗?”
“陛下,‘四大皆空’这四个字里没有‘无’。”白敛瞥了一眼自家主子,“是荒雪的‘雪’。”
“姜荔雪,姜荒雪?”谢珣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道,“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起了这么个贫瘠的名字?”
“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
谢珣心中掂量着这个名字,踱着步子回宫了。
没想到自此这个名字便悄无声息地在谢珣的心中扎了根。
第二日一早,谢珣起床更衣的时候,便想起了姜荔雪。他将白敛叫进来,问道:“那个姜荔雪在哪呢?”
白敛:“属下派人去找一下。”
不一会儿,白敛进来了:“陛下,她还没起床。”
“朕都起了她还没起?”谢珣有些不高兴,“怎么没叫醒她?”
“叫了,不过没叫醒。”白敛说完,转身将一名太监唤了进来:“你同陛下解释一下。”
那小太监珣珣艾艾地走上前来,挂着一脸苦相哭诉道:“奴才奉白侍卫之命去叫姜姑娘,可是敲了半天的门也不见姜姑娘开门,奴才心急便撞开了门,哪成想忽然平地起了一股妖风,吹得奴才眨眼间就飞到了天上,又落在了树上,卡在树丫上好一会儿……”
谢珣冷笑了一声:“什么妖风,你那是被人一巴掌呼上天了。”
白敛见状,说道:“陛下,属下先送您去上早朝,然后属下亲自去叫姜姑娘。”
谢珣点了点头。
早朝开始之后,白敛便从大殿回来,往姜荔雪住的地方走去,不过在去叫醒她之前,他还绕了个道儿去了一趟御膳房,端了盘刚出锅的点心,然后叩响了姜荔雪的房门。
里面自然是没有回应的,白敛也不急,笑呵呵地说了句:“姜姑娘,今天早上陛下的甜点是芙蓉糕,御膳房多做了两块,我给端来了。”
话音刚落,房门倏忽大开,卷起一阵风来。白敛被这风吹得眯了眯眼,待风力过后,手中早已空空入也,那点心早已被搁在房中的桌上,一只小手捏了其中一块,往那张刚打完哈欠的嘴巴里送去。再往上瞧,那双乌蒙蒙的眼睛只睁了一半,分明还未睡醒的模样。
虽是半醒,但许是瞧在点心的份上,没有发什么脾气。白敛走了进去,趁着她此刻还比较好说话的样子,同她聊了起来:“姜姑娘,怎么起得这么晚,昨天晚上没睡好么?”
姜荔雪将糕点全都塞进嘴里,腮帮一鼓一鼓的,边嚼边说:“不是没睡好,是没有睡,天亮时我才回来睡觉的。”
白敛有些奇怪:“嗯?昨晚你不是早早地回来了么?”
“我既是奉师父之命前来保护陛下的,自然是不能光吃饭不干活,所以晚上我便守在陛下寝宫附近,一旦陛下有危险,我便能第一时间察觉。”姜荔雪随手倒了杯水,那壶水不晓得是几时放在桌上的,早已凉透,她也不觉得有什么,连着喝了两杯,然后说,“白日里你们好好守着陛下便是了,没什么事我继续睡了。”
白敛正想唤住她,想让她今天好歹见一见谢珣,可还未说出口,姜荔雪忽然又转过身来,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说道:“糕点很好吃,明天早上还想吃。”
白敛看着她清澈的眼神,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明天早上再给你送。”
“谢谢你。”姜荔雪继续往寝室走去,“走的时候帮我带上门。”
唉,白敛还能说什么呢。
待谢珣下了早朝,白敛只好如实以报,告诉他姜荔雪并非故意贪睡不起,而是这几天晚上都守着谢珣。
谢珣不信:“她说晚上守着朕,朕没有察觉出来也便罢了,朕的寝宫里那么多侍卫,居然也没有一个人看到她?你莫不是被她诓骗了?”
白敛也不好一口确定,只好说:“今天晚上,属下好好观察观察罢。”
到了晚上,莫说是白敛瞪着眼睛四处找姜荔雪,就连谢珣也一直未睡着,心中猜想着那个小丫头片子搁哪个旮旯里猫着呢?
他想着想着,忽然来了兴趣,对着上方的空气,试探着喊了一句:“姜荔雪?”
值夜的常公公跑了进来:“陛下,您需要什么?”
“没什么,下去吧。”谢珣嘲笑地呵了一声,“果然是个小骗子……”
静谧的寝殿中忽然飘来一个清澈的、细细的声音:“谁是小骗子?”
谢珣一惊,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循着声音望去,见那衣柜开了一扇柜门,一个熟悉的灰色的小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抹了一把嘴角的糕点屑,又将身上的也弹了去,慢吞吞地走到谢珣面前:“陛下,你叫我?”
谢珣满目惊愕:“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姜荔雪不慌不忙地答:“进来有一会儿了,原本我是在屋顶上待着的,但是今夜起了风,我有些冷,便进来避避风。”
这寝宫里这么多的侍卫,居然让她这个小丫头来去自如还一点都没发觉,谢珣有些恼怒,冷着脸呵斥她:“出去!”
姜荔雪一听,将他上下看了一眼,鄙夷道:“真没人性,这么冷的天让我在外面受冻。”
谢珣摆了摆手,改口:“你回去睡觉,今晚不用你守着。”
姜荔雪撇了撇嘴:“那不行,我答应师父要好好守着你了。”
谢珣无奈:“那你出去守着吧。”
姜荔雪觑了他一眼:“真没人性,这么冷的天让我在外面受冻……”
谢珣扶了扶额头:“……”
“朕让你回去睡觉你又不肯,你一个小姑娘跟朕同处一室算怎么回事?”谢珣下床,干脆直接将她推了出去。
姜荔雪一脸不情愿地被谢珣推了出来,外面的白敛看到她,满脸惊讶,半响,才问道:“姜姑娘,你是怎么进去的?我们这么多侍卫在这里,居然无一人察觉?”
姜荔雪面无表情地说道:“那只能说明陛下的眼光不行,选你们进宫是来充人数的么?”
白敛一脸凌乱,满脑子回荡着三个字:充人数充人数充人数……
怎么会有这么狂妄的小丫头……
荔雪思索了片刻,便给她出了一个主意:“既然是青柳姐姐放错了地方,那我们给她放回去便是。待回头青柳姐姐发现了,我们便说是她自己一时情急迷了眼,才没有发现花钗就在自己的包里。”
说完,荔雪扫视了一下大家,叮嘱道:“我们一定要统一口径,否则会给我们招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的。”
素溪三人觉得这个办法算是最妥当的,便按照荔雪的话将花钗塞回了青柳的包袱里,然后大家各怀心事,回到通铺上睡去了。
香蕊和连翘心思浅,只当真以为是青柳自己放错了地方。可素溪却不这样想,她本来也没有多少心眼,只不过那花钗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包袱里,回想起整件事情,她心中总觉得怪异。
直至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荔雪的那句话:“毕竟我们的包袱都是挨着放的”。
既然是挨着放的,那有没有可能,是青柳原本想将花钗放在荔雪的包袱里,却不小心塞进了自己的包袱里呢?
素溪被自己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可是转念一想,自从荔雪来到蘅芜苑之后,青柳没少怂恿自己给荔雪使绊子。只是自从荔雪给自己送过一条鸡腿后,她便不好意思再为难荔雪。今晚这件事,会不会是青柳故意诬陷荔雪的?
素溪越想越觉得后怕,她扭过头去看荔雪,窗纸透进来的月光太过微弱,她只瞧见被子一个的瘦瘦小小的轮廓。思及今晚这个小丫头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认真地帮自己出主意,素溪心里想,以后她就把荔雪当成自己的妹妹了,再也不让青柳欺负她了。
青柳在院子里跪了一夜,天亮时才回到屋中。而素溪她们只是不痛不痒地安慰了她几句,便出去了。今日南芝姑姑教她们烹茶,这可是以后她们伺候小主子的一项重要的工作,所以大家都很重视。
青柳也想硬撑着身子跟着她们一起去学的,可是她实在提不起力气,身子又困又乏,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叫她十分难受,只能眼睁睁瞧着她们结伴离去。
她隐隐感觉大家对她的态度似乎不太一样了,昨晚她在院中跪了一宿,也不见她们其中一人出去给她披一件厚衣服。今早南芝姑姑放自己回来时,她们竟然还在睡。
若是以往,她受了这般大的委屈,莫说是素溪,就是香蕊和连翘,也要好生将她关心一番的,可如今却只是轻飘飘地叮嘱她多喝热水,再没有其他了。
最后还是快晌午时分娘亲听闻她被罚跪这件事,饭都没吃便匆匆赶过来看她,这才发现她额头滚烫,竟是生病了。
“我的乖女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慧娘是青柳的娘亲,她一直在宁王妃身边做事,故而在下人中也有一定的地位。她瞧着自己的女儿病成这个样子,自己居然这么晚才知道,再瞧瞧这屋里,连药都没有,慧娘更是气愤:素溪那几个丫头都去哪去了,居然都不给自己的女儿拿药。
青柳看到自己的娘亲,昨晚受的委屈和今日受的冷待一下子爆发了出去,扑进慧娘的怀中大哭了起来,然后断断续续地将昨晚受的委屈和今日受到的冷待都说了出来。
当然她只说了自己丢了花钗怀疑被人偷了的事情,却没有说是她想要陷害荔雪,却发现簪子不翼而飞了。
如此慧娘便以为是自己的女儿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勃然大怒:“这南芝刚进府的时候,我也算照顾过她,如今她做了蘅芜苑的掌事,竟如此对待你,当真不把我放在眼里。”慧娘拍拍青柳的手,“女儿你放心,娘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慧娘将青柳接到自己的住处照料,同宁王妃告了假,然后去拿了药。青柳喝了药之后便昏昏沉沉地睡去,慧娘轻轻关了房门,然后气冲冲地往蘅芜苑走去。
彼时荔雪和素溪她们正在温习着上午南芝姑姑教她们的烹茶技巧,四个小丫头凑在一起,对着一副茶具轮流学习,南芝则去忙别的事情了。
烹茶这种小事,对于荔雪来说自然是驾轻就熟的。故而她只是练习了一遍,余下的时间便都由素溪她们三个练习,见她们出错时,也会指导她们几句。
如此素溪她们对荔雪更加喜欢了。
慧娘过来时,便看到这幅乐融融的景象,想到自己女儿病恹恹地躺在床上,误了学习的功夫,慧娘更加生气,上前便要将那桌子掀了。
荔雪眼疾手快,在慧娘刚掀起桌子的一角时,便使劲摁住了那桌子。
她虽不及慧娘力气大,但使足了近还是能压住的。
慧娘不妨她有这个动作,桌子没掀成便罢了,还险些闪了自己的老腰。
素溪、香蕊和连翘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吓了一跳,回头望见是青柳的娘慧姑姑,便也不敢说什么。
慧娘扶着腰,狠狠地将她们看了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压着桌子的荔雪的身上。她呵得冷笑一声:“你这小丫头,反应倒是很快?”
荔雪给她行了礼,不紧不慢地说道:“慧姑姑怎么有空过来?正好,我们刚同南芝姑姑学了烹茶的技艺,慧姑姑帮我们尝一尝,看看我们烹的茶味道怎么样?”
素溪她们惊讶地看着荔雪:她居然一点都不怕慧姑姑。
要知道在这府中,慧姑姑仗着自己资历深,又在王妃身边伺候,所以并不把她们这些小婢子放在眼里。便是打了骂了,她们这些小婢子也是不敢告状的。也正是因为这个,所以她们平日里对青柳也多是捧着哄着,就算昨天晚上青柳做的实在过分,她们也都不敢对青柳说一句重话,只是疏远了她而已。
眼下慧姑姑这般神色,想来是为了昨天晚上青柳的事情来的。
“我可不是来喝茶的。”果然,慧姑姑自己寻了个凳子坐下,那架势分明是要问罪她们的,“我问你们,青柳今天病的这样厉害,为何你们一个人都没有在她身边照顾她?”
毕竟在慧娘看来,虽然青柳和她们几个同为小丫鬟,但是自己的女儿总归比她们地位高一些,青柳病了,她们几个就该好好伺候一番,而不是去干别的。
“青柳姐姐病了?”素溪和香蕊、连翘面面相觑,今日早晨她们出门的时候,青柳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可是她们也没有多想,没想到她居然生病了。
难怪她们吃完午饭回来青柳就不见了。
“对不起慧姑姑,我们并不知道青柳姐姐生病了。”素溪道歉道,“青柳姐姐现在怎么样了?吃药了吗?”
慧娘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莫再装了,我看你们巴不得青柳病死才好。”
素溪被这样难听的话闹得很是郁闷:“慧姑姑您怎么能这么说……”
“你们合起伙来欺负青柳,真当她是个没娘生的?”慧娘拍着桌子道,“昨天到底是谁偷了青柳的花钗,自个儿站出来,否则休怪我一会儿动手把她揪出来。”
她一提花钗,素溪心里一个激灵,便不敢说话了。香蕊和连翘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只站在一旁低着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个时候,还是得荔雪来:“我们没有偷青柳姐姐的花钗,昨天晚上南芝姑姑已经帮我们证明清白了。”
她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声音不大不小,目光镇定,毫不露怯。
这在慧娘看来简直不可思议: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居然敢跟自己顶嘴?
关于荔雪,青柳也没少在慧娘面前提过,实则自打荔雪一进府,慧娘就叮嘱过青柳,叫她好生敲打敲打这个荔雪,莫叫荔雪抢了她的风头。
如今青柳丢了花钗,以素溪她们三个丫头的性子,是定然不敢偷的,所以慧娘便理所当然的怀疑,花钗是荔雪偷的。
慧娘打量了荔雪两眼:“你倒是个胆子大的,想来那花钗便是你偷的吧?小小年纪不学好,乡下泥腿子学来的偷鸡摸狗的本事也敢在王府放肆?有娘生没娘养的小贱蹄子,胆敢欺负到我家闺女头上,今日我便替你娘好好教训教训你……”
眼看着慧娘捋起袖子便要打荔雪,香蕊和连翘已然吓得动都不敢都,素溪虽也是吓得腿打哆嗦,但还是鼓起勇气将荔雪拽到自己身后护着:“慧姑姑,荔雪真的没有偷青柳姐姐的花钗,你不能打人……”
“你让开!”慧娘瞪着素溪,“我这不是打她,我这是教她做人,免得她以后做出更不要脸的事情来!”
素溪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荔雪的嗤笑:“你这么大一个人你欺负小孩,整个屋子就你最不要脸!”
第58章卧榻
第二日听闻谢珣在学堂上捉弄夫子,趁夫子如厕的时候,往里面撒了一大把虫子,夫子受了惊吓,一屁股坐进了……
总之过程很惊心动魄,结果很惨绝人寰,谢珣被抽了一顿竹板,宁王亲自动的手。
宁王妃一向疼爱谢珣,不忍心看到谢珣挨打,无奈这次谢珣实在是混账,宁王妃狠下心来不拦着宁王,将自己关在房中,听着儿子的惨叫声,心疼地掉眼泪。
这件事传到玉笙苑,林侧妃听说谢珣挨打,很是开心。她心里一直不服气宁王妃,连带着也不喜欢谢珣,她巴不得谢珣做出更混账的事情,叫宁王厌恶他才好。
这般偷乐着,林侧妃忽然想起昨天荔雪说的一句话……
“奴婢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世子,世子将奴婢捉的虫子都要去了,连竹筒都没给奴婢留。”
如此说来,那个小丫头倒真是没说谎。
“喜儿,”林侧妃将喜儿唤到身前,“去给那个小丫头送些药酒,昨天跪了那么久,膝盖该是跪疼了……”
喜儿惊讶于林侧妃昨天还对荔雪冷眼相加,今日却关心起她来。她故意说道:“娘娘,听说昨天二公子亲自把荔雪带走了,已经让人送了药酒过去了。”
她本是想让林侧妃知道,昨天荔雪并没有跪足一个时辰。
“哦?”林侧妃想了想,“那便让小厨今天中午多做一道荤菜给她送去,这小丫头太瘦了了,小孩子还是胖些好看。”
喜儿:“……是。”
午时谢珣下了学堂,没有直接回玉笙苑,而是绕道去了府中的菜园,因为他突然想看看荔雪是不是真的在捉虫子。
一般的小姑娘看到虫子都会害怕吧,比如他的妹妹,上次在树下乘凉时,一只小虫子落在她的肩上,她当即吓得脸色惨白,还处罚了一个丫鬟,责怪那个丫鬟没有提前给她撑伞。
绿油油的菜园里,一个穿着翠绿色小衣服的小姑娘蹲在两棵还未卷芯的大白菜中间,若不是头上顶着两个小角,倒和那白菜差不多了。
荔雪低头找虫子找的认真,并未发现谢珣的到来。
除草的大婶看到了,正要行礼,被谢珣制止,示意她不要出声。他起了逗弄之心,轻轻往荔雪那边走去……
荔雪正伸着脖子搜寻虫子,听闻有人走进菜地,以为是那个大婶,便也没在意。她刚好看到一只肥硕的虫子,正欲伸手去捉,蓦地出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将那只虫子取走了。
大婶的手可不是这样。
荔雪顺着这只手往上瞅,谢珣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便撞进了她的眼里。
“二公子?”荔雪有些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珣本想着吓她一跳的,没想到她只是小小的吃了一惊,既不惊慌也不失措,甚至还十分有礼貌。
“我刚下了学堂,要回玉笙苑的,”谢珣将手中的虫子递给她,荔雪忙打开竹筒,让他将虫子放进去。谢珣瞥了一眼,发现里面已经有半竹筒的虫子了。“走吧,一块回去吧。”
“哦,是。”荔雪站起身来,随着谢珣一起走出去。
哪知前面的谢珣走着走着,脚步忽然一停:“那里还有一只……”
话还未说完,身后的荔雪不妨他忽然停住,也紧跟着止住身子,却因为动作不协调而一屁股坐在了一棵白菜上,白菜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谢珣听到声音,忙转过身来:“怪我,你没事吧?”
荔雪抱着竹筒摇了摇头:“奴婢没事,只是这白菜……”荔雪扭头望向旁边的大婶,“用不用赔啊?”
大婶看了一眼谢珣,忙道:“不用赔不用赔,不过是一棵白菜而已。”
“那走吧。”谢珣将荔雪拉起来,也没再提那个虫子的事情,带着她回玉笙苑了。
他们刚回来,小厨正好做好了饭菜,厨娘给谢珣行了礼,看到他身后的荔雪,便招呼她过来:“这是侧妃娘娘赏给你的,怜你昨日跪了那么久,特让我们给你做道荤菜补补身子。你还在长身体,我便给你做了一盅玉米排骨汤,你进来端吧。”
荔雪一头雾水:林侧妃怎么了这是?突然给自己加菜是什么意思?
她虽不知是何缘由,但是谢珣还在这里呢,荔雪便做出一副欣喜地模样,对他说:“二公子,您一定要帮奴婢谢谢侧妃娘娘,侧妃娘娘真好……”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个月牙,生出一种天真无邪的可爱感来,叫谢珣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你端回去吃吧,今日午膳不用你伺候了。”
“谢谢二公子!”荔雪冲他行了礼,为了表示她确实很开心,她还得“蹦蹦跳跳”地走进厨房。
装可爱好累。
午膳的时候,谢珣一直给林侧妃夹菜,比以往要热切一些。林侧妃察觉到了,见他眸中带笑,便问他:“儿,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么?”莫不是也因为谢珣挨打的事情高兴?
谢珣笑道:“也没有,只是今日才发现,母妃竟是如此心肠柔软之人。”
这夸得林侧妃有些不解:“哦?怎么说?”
“昨日我身边那个叫荔雪的丫鬟犯了点小错,在院子里罚跪,我怜惜她一个小孩子身子骨脆弱,便让她早些起来了。没想到母妃也同我想到一处了,方才回来时,小厨的厨娘说母妃特意让她们给荔雪做了补身子的菜,我才发现,原来母妃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善良。那孩子还让我一定要帮她谢谢你,说你人特别好……”
谢珣的这番话,直说得林侧妃心里喜滋滋的。
天底下哪个母亲不想在孩子的心里有着最好的形象呢?
如他这般说来,他似乎并不知道昨天处罚荔雪的正是自己,他既然不知道,说明那个小丫头并没有同他告状,今日赏她一道菜也是看在她对谢珣捉弄夫子这件事的帮助,没想到她竟以为自己是怜惜幼小,体恤下人……
虽是闹了误会,但林侧妃却没有说穿,反而因为荔雪促进了他们母子的感情,而对荔雪的印象更好了些。
晚上的时候,宁王来玉笙苑了。
宁王为守护北宁的边界,常年在外面打仗,一年到头也回来不了多久。
今天早上因为谢珣的顽劣,宁王打了他,宁王妃虽然当时没有拦他,但是一整天都没给他好脸色看,到了晚上还不许他进自己的的房间,宁王一赌气,便来了林侧妃这里。
这又让林侧妃高兴了好一阵儿。
没想到荔雪这小丫头捉个虫子,能捉出这么多好事来。
次日清晨,宁王走了之后,喜儿过来侍奉林侧妃洗漱,林侧妃忽然说道:“一会儿你同小厨说一声,以后每天都给荔雪那个小丫头加个菜,毕竟是个孩子,要吃的好些才能长高……”
喜儿懵懵地答道:“……是。”
侧妃娘娘为什么突然对荔雪这么好了?
她也不敢说,她也不敢问。
天气越来越冷了,今日天色一直阴着,下午的时候下起了雨,不多时竟飘起了雪花,雨雪一起下,一下子冷了许多。
南芝从忙碌中抬起头来,望着窗外的天儿,心头一直在突突地跳。
自从上次荔雪说起木炭的事情,她心里总记挂着这个,也回过母亲那里好几次,提前给母亲买了许多上好的木炭,千般叮嘱她一定不要去买劣质的木炭。
这几日宁王从边境回来了,还带了几个将士住在府中,府里的人手不太够,从蘅芜苑调走了许多人,让蘅芜苑一下子忙了许多。
今日天气实在冷,南芝本想着回去看望母亲的,可是蘅芜苑实在忙不开,可若是不回去,她又一直心神不宁,做不好活。
“算了,”南芝在母亲和宁王府的事务中衡量了一番,决定还是回家看一下母亲才放心。她将蘅芜苑的一位年纪稍大的李嬷嬷叫了过来,“李嬷嬷,我得回去看一下母亲,蘅芜苑的事情你帮我盯一下……”
“可是这么多事,我怕盯不过来……”李嬷嬷为难道。
“没事,我很快就回来。”南芝同她交接了一番,便换了件厚衣服,匆匆离开了。
南芝母亲的住处离宁王府并不算太远,只是今日天气不好,南芝雇了一辆马车,却还是行得慢了些。
她努力压住心头的不安,想着她已经叮嘱母亲多次了,又买了许多好木炭给她,母亲应该没事的,肯定是自己多想了。
马车走了约莫快半个时辰才到,南芝跳下马车,去拍了拍大门。
等了一会儿,却并没有听到母亲前来开门的脚步声。
南芝耐着性子,又加了些力气拍门。
可门内依旧毫无声音。
南芝有些慌了,她使劲推了推门,门内落了门栓,以她的力气根本推不开。
南芝无奈,只好翻墙进去。
可那墙头比她要高许多,饶是她垫了好些石头,却也爬不上去,反而因为着急踩塌了石头,狠狠地摔了一跤。
这时,有个打着伞书生模样的人经过这里,他见南芝摔得一身狼狈,便过来问她:“姑娘,你为何要翻墙?这是你的家么?你可是忘了带钥匙?”
此时南芝已经急得快要哭了,她顾不得衣裙和手上沾了泥水,向这位年轻的书生求助:“公子,我今日回来看望母亲,可是敲了许久的门都不见她来应,我担心她在里面出事了,毕竟她年事已高……”
书生见她急得已经红了眼睛,看她穿着周正也不像是个翻墙的小偷,便决定帮她。他将手中的伞递给南芝,自己捋了捋袖子:“姑娘你且去门口等着,我翻墙进去帮你开门。”
“多谢公子,多谢你……”南芝终于有了希望。
书生虽然不会武功,但身子长得高,也比南芝有力气许多。他踩着石头爬上了墙头,然后跳了下去,急忙跑去拨开门栓。
在开门的一瞬间,南芝便冲了进来,直奔屋子。
她刚打开屋门,便被里面呛人的烟味熏得直咳嗽。
而她的母亲,正颤巍巍地拄着拐杖,眼睛无神,眼看就要晕倒了。
“母亲!”南芝唤了一声。
老人的身子晃了晃,竟直直往地上的火盆里摔去。
“母亲!”南芝惊叫着去扶她,身旁却有一个更快的人影窜了过去,在她的母亲即将磕到火盆上时,将她扶住。
南芝腿一软,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第59章共用
关于谢珣做功课这件事,宁王妃简直愁白了头。
不做功课时母慈子孝,一做功课鸡飞狗跳。宁王妃自知自己儿子不是个笨的,可就是不长脑子似的,夫子要他一晚上背一首诗,他背了前句忘后句,要他抄十遍诗词,他抄一遍就喊手疼,抄两遍就喊眼睛疼,抄三遍就开始发脾气了……
如今有了荔雪,居然都不用她嘱咐,荔雪就带着谢珣主动做功课,真是让宁王妃很是意外。
早知道荔雪有如此本事,她应该早点答应谢珣把荔雪要过来的。瞧这这小丫头模样长得俊俏,眉眼也温顺,还能拿捏得住谢珣的脾气,真是越看越喜欢。
如今谢珣身边有了两个贴身丫鬟,而谢珣身边一个都没有了,宁王妃便嘱咐张嬷嬷再挑一个送过去。
府中适龄的丫鬟不多,当初青柳和素溪几个算是资质最好的了,如今要再选一个,最合适的也便只有青柳了。
青柳和她的娘亲得知了这个消息,十分高兴:总算她也要有个正儿八经的主子了。
可是张嬷嬷带着青柳去玉笙苑走了一遭,谢珣连看都没看青柳一眼,便对张嬷嬷说:“不必了,我已经决定年后随同父王一起去边境历练,不需要贴身丫鬟了。”
青柳的如意算盘落空,回到汀兰苑看到在宁王妃面前日益得宠的荔雪和素溪,心中的妒火就烧得愈发旺盛。
如今素溪已经看清楚了青柳的真面目,自然不愿意同她往来,而荔雪自始至终都不喜欢青柳,自然也懒得理会她。
马上就要过年了,王府里面一派喜气,大家都纷纷准备过年那天要穿的新衣服。素溪在庄子里照顾母亲的时候常常提起荔雪,素溪的母亲听说荔雪的身世,知晓她没了娘亲照拂,很是可怜,便做了两身衣服托人送了过来。样式都是一样的,只是一大一小,大的给素溪,小的是给荔雪的。
荔雪很是感动,和素溪穿着更像是姐妹了。
宁王瞧着这两个丫头换上新衣服后确实比以前更水灵的,于是便让红绫也依着她们两个孩子的身量,找人做两套衣服给她们。
这日,青柳同她们撞到一块,荔雪和素溪只同她微微点了点头,便要离开。
青柳尖酸道:“两位妹妹如今得了王妃的宠爱,都不把我这个姐姐放在眼里了。”
荔雪茫然地看着素溪:“啊?你有姐姐吗?”
素溪摇头:“我没有。”
荔雪说:“我也没有,那我们走吧。”
素溪点头:“好。”
两人手拉着手离开,青柳气得在后面直跺脚。
新柳心里有些不安,自打宁王妃从山庄回来以后,先是见了南芝姑姑,后又将大小姐谢云芷叫过去不知道说了什么,大小姐回来之后对她的态度便有些微妙了。以前总是有事先想到她,现在却还是指使先前的贴身丫鬟比较多,对自己越来越冷淡了。
她想去二公子身边也没能去成,如今荔雪和素溪莫名得了王妃喜爱,在汀兰苑人人羡慕。远远不如她的香蕊和连翘在各自的主子身边伺候的安稳,唯独她在大小姐身边,不上不下的,十分尴尬。
其实谢云芷那日确实被宁王妃叫过去训了一顿话,宁王妃责怪她不该听了青柳的话颠倒了是非,将她好一顿数落。
谢云芷心中有些不服气,青柳侍候了她的这些日子,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差错,人也十分机灵,谢云芷很喜欢她。可蓦地听母妃这样说她,谢云芷有些不相信,所以她绝对观察青柳一段时间。
至于荔雪,谢云芷现在还是喜欢不起来,想不通母妃为何突然转了性子,觉得那个小丫头很好。
除夕那天晚上,王府上下灯火通明,每个房间都点了岁火,孩子们守到半夜便禁不住困,纷纷睡去了。
素溪也很困,看到谢珣睡着了,本想偷偷打个盹儿,可刚一闭眼就被荔雪弄醒了:“素溪姐姐,要守岁,不能睡。”
“可是我好困。”素溪打着呵欠,困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荔雪却出奇的精神:“再等等,再等一下……”
“等什么啊?”
“反正就是不能睡。”
当然是不能睡的,因为今天晚上会有大事发生。
宁王是当今圣上最为优秀的儿子,但圣上最宠爱的却是太子。当今圣上身子不大好,太子一直忌惮于宁王的能力与势力,生怕当今圣上驾崩之后,宁王会起兵造反,所以一直在暗中打压宁王,也会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比如刺杀。
今晚是荔雪在宁王府过得第一个除夕节,荔雪记得很清楚,便是今天晚上的下半夜,沉浸在过年气氛中的宁王府,将会迎来一场规模异常大的刺杀。
因着今天晚上宁王就宿在汀兰苑里,所以汀兰苑的刺客最为众多。
素溪此时已经困得掐大腿都不管用了,荔雪走到院子里,看到值守的侍卫也困得迷迷瞪瞪。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时间,觉得此时刺客应该已经准备就绪,马上就要动手了。
于是荔雪拿出火折子,点燃了一串鞭炮,往院子里扔去。
鞭炮发出的声音震醒了值守的侍卫,也把潜伏进来的刺客吓得俱是一激灵,有几个刺客还被吓得发出了声音,暴露了行踪。
侍卫们还来不及骂那个放鞭炮的人,便发现了刺客潜入的痕迹,立即喊了起来:“有刺客!”
而荔雪也赶紧回到谢珣房中,将素溪叫醒:“府里来了刺客,你快带着小世子躲到衣柜里去!”
素溪一下子清醒了:“刺客?那你呢?”
“我去床底下躲着。”
荔雪和素溪将谢珣摇醒,谢珣一听到有刺客,便嚷着要去找母妃,被荔雪瞪了一眼:“闭嘴!进去躲着!”
谢珣瘪了瘪嘴,被荔雪塞进了柜子里,荔雪不放心,对素溪说:“若是刺客进来,你就捂住世子的嘴巴,千万不要叫他发出声音。”
素溪点点头:“我知道了!”
荔雪从柜子里拿了一件谢珣的衣服,然后才将柜子上了锁,然后跑到床底下趴着。
第一世的时候刺客便是冲了进来,当时房间里只有她和谢珣两个人,他们年纪小不知道躲藏,被刺客抓了个正着。刺客抓了谢珣威胁宁王,宁王费了好大的周折才将谢珣救了回来,谢珣也被折腾地差点没命。
这一世比先前好很多,因为侍卫们早一步发现了刺客,没有像第一世一样被打得措手不及,故而刺客在外面和侍卫周旋了很久,才冲进来一个刺客。
只要抓住宁王的世子,他们就有了要挟宁王的人质。
房间里没有蜡烛,所有的蜡烛和油灯都被荔雪扔了。刺客进来发现床上已经没有人,便拿着刀往床底下划拉了一圈,荔雪缩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并没有被刀划伤。
刺客又借着月色的微光走到衣柜前面。
衣柜中的素溪和谢珣听到刺客的脚步声,吓得直打哆嗦。而素溪谨记荔雪的话,自己越害怕,就越将谢珣的嘴巴捂得紧。
刺客扯了一下衣柜,没有扯开,发现上面落了锁,他用刀砍了两下锁,又砍了两下柜子,都没能将柜子打开。他没了耐心,索性直接将刀从柜子的缝隙乱扎进去……
荔雪察觉自己失策,她原以为刺客看到柜子被锁住了就不会怀疑里面有人了,可是没想到刺客是个如此有心眼的。她暗骂了一声,还好自己还留有一手。
她穿着谢珣的衣服从床底下爬出来,立即往门口跑去。
刺客听到声音,猛地回头,看到一个小小的笨拙的身影,以为是谢珣,便立即追了上去。
荔雪磕磕绊绊地跑出了房间,院子里尽是打成一团的侍卫和刺客,后面的刺客眼看追了上来,荔雪心中正叫苦,忽然瞥见汀兰苑的门口冲进来一个执剑的少年。
她登时张着手臂扑着往那边跑:“二公子救命哇……”
第60章生气
谢珣正兴致冲冲地和宁王满院子看动物,他不能离这些动物太近,因为他先前因为一个动物的皮毛过敏过,所以只能隔着笼子站远一点瞧,饶是这样,他仍是看得十分投入。
眼前是一只大老虎,谢珣只顾盯着这只大猫瞧,并没有注意到,一只巨大的棕熊已经从笼子里离开,正悄悄地走向他。
宁王亦是没有注意到,此时他正和谢珣将老虎和猫的故事,直到棕熊靠近,他才察觉。
“世子小心!”
就在棕熊朝谢珣扑过来的那一刻,连宁王都来不及反应,却见一个脏兮兮的人影如同闪电一般窜了过来,一把将谢珣推开,自己却生生挨了一记熊掌。
谢珣正看大老虎听故事呢,背后就被人推了一把,而后忽然问道一股奇怪的味道,这味道闻一口皱眉头,闻两口直上头,闻三口就撑不住了,眩晕,呼吸急促……
他正难受,忽然一只软软的小手牵起了他的手,带着他往外跑。
可宁王此时并未发现谢珣的异常,他见荔雪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将谢珣带离了这个危险的地方,便也没有追过去,因为此时他的注意力还在那个脏兮兮的少年身上。
只见那少年虽然被棕熊一掌拍得肩膀鲜血直流,却敢直面棕熊,口中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和棕熊发出的声音差不多,竟叫棕熊慢慢安静下来了。
另一边,荔雪带着谢珣跑出百兽园,来到空旷的地方,让他呼吸这里清新的空气。
“千万别犯病,千万别犯病……”荔雪一边咕哝着,一边用手扇来一些空气,赶走他身上方才沾染的鹿鸣的气息。
幸好她来的及时,谢珣喘了半天,呼吸终于慢慢恢复正常了。
“是你。”他看清楚眼前的人之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二哥哥的漂亮小丫鬟!”
荔雪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敢情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奴婢叫荔雪。”
谢珣咧两排豁了口小奶牙:“漂亮小沉沉……”
荔雪:“……”你这个混世小魔王就不要装可爱说叠词好不好?
“世子,方才推你的那个人是奴婢的朋友,世子不要责怪他好不好?”
谢珣歪了歪头:“他推我是为了救我,我干嘛要怪他。”
“小世子宽宏大量,真是好人。”荔雪笑眯眯地恭维了他一句,眸子弯成了两个月牙。
谢珣同她一般大,对她有着同龄的孩子之间的喜欢。难得她没有跟在二哥身边,谢珣想同她多玩一会儿,便抓起她的小手,说:“走,我们去玩!”
荔雪犹豫道:“世子,奴婢还有事,怕是不能陪你去玩……”
她还得回去找宁王,帮着鹿鸣解释一下,她担心宁王会责怪鹿鸣没有锁好笼子。
正想着这事,却见宁王带着下人,下人抱着鹿鸣从园子里走了出来。
鹿鸣肩上的伤看起来很严重,人也因为疼痛而昏厥过去。他们经过荔雪身边时,荔雪忙捂住了谢珣的口鼻。
下人抱着鹿鸣匆匆跑了过去,宁王却停下脚步,奇怪地问荔雪:“你捂住珣儿做什么?”
荔雪看到小人和鹿鸣远去,这才松开谢珣,帮他扇了扇空气中留下的气息,说道:“回王爷,奴婢方才见棕熊靠近小世子时,小世子呼吸不畅,奴婢猜是小世子对棕熊过敏,而鹿鸣刚才和棕熊靠得那般近,奴婢怕他身上也沾染了棕熊的气味,这才冒犯了小世子……”
“原来是这样。”谢珣后知后觉道,“怪不得你要拉着我跑出来,我那会儿确实快要难受死了……”
宁王亦是有些自责:“本王方才竟然没有发现……”
“王爷,其实先前奴婢和二公子过来逛的时候,就发现那笼子好像被棕熊撞得有些松动,这才折回来找人去修那笼子,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只能将这个黑锅推到棕熊身上了,反正它也不会说话,不然她和鹿鸣就要遭殃了。
宁王听罢,欣慰道:“好在有惊无险,那个孩子也算救了珣儿一名,本王已经让人将他送去医治了,应该没事的。”
“多谢王爷。”荔雪顺势将谢珣推了出去,“王爷,方才小世子也受到了惊吓,您先带小世子回去休息吧。”
谢珣抓着她的手,还想和她玩一会儿,宁王担心他方才离棕熊那么近,若真的沾染了些皮毛味道,身上又要起疹子了,于是也顾不得他愿意不愿意,直接将他拎走了。
谢珣在宁王的手底下挣扎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妥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荔雪,将希望的目光投向了宁王:“父王,我想要她做我的丫鬟。”
宁王不以为意:“哦,为什么呢?”
谢珣挠了挠自己圆圆的小脑袋,说:“我总觉得她应该是我的丫鬟,是我的……”
晚上的时候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给谢珣过生辰,还请来了一位大师十方,送来了一枚开过光玉佩,用来保佑平安的。
十方大师是宁王的朋友,他盯着谢珣看了一会儿,笑道:“其实我这玉佩,小世子戴与不戴都无所谓了。”
“大师此话怎讲?”宁王问道。
“小世子命里有贵人,”十方大师扫视了一眼众人,“而且贵人已经在小世子身边了,小世子这一生有贵人相助,定然长命百岁,福寿绵延。”
“真的吗?”宁王妃高兴道。
谢珣自出生起便因为这特殊体质而遭了不少罪,宁王妃生怕她长不大,如今听到大师这样说,心中一颗石头不由落了地。
“大师,珣儿的贵人,是谁啊?”宁王妃好奇地问了一句。
十方大师摇了摇头:“这个不可说,不可说啊……”
如此天机,定然是不能随意泄露的。
可宁王妃心里却活络起来:前些日子她也曾带着谢珣去寺庙里拜过,见过十方大师,那时候十方大师并未提贵人的事情。如今忽然提起,说明这个贵人刚来谢珣身边不久。
刚来谢珣身边的,不就是……
对了,定然是素溪那个丫头,谢珣离家出走的时候,不就是素溪那丫头给找回来了么?
如此宁王妃心里不禁笑开了花: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待这个丫头,将来让珣儿将她纳入房中,如此岂不是一生无忧了?
宁王听了心中亦是有了一个人选:今日逛百兽园时救了谢珣的那个孩子,是不是珣儿的贵人呢?
不管是不是,饭后宁王就吩咐下人给那个孩子送些补品和银两过去,想着待他伤好之后,就派人将他接到王府去做事。
宁王妃和宁湾心里都有了人选,很是高兴,可林侧妃心里就不是滋味了:原本她还想着谢珣这个孩子说不定哪天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就没了。只要谢珣没了,宁王妃一时半会儿地生不出下一个,那他的儿岂不是就有机会了。
可如今听到大师说谢珣身边得了贵人,能长命百岁,不仅让林侧妃懊恼地绞了绞帕子:真是可恶,到底谁是谢珣那该死的贵人?
她思来想去,也同宁王妃有了一样的想法:莫不是素溪那丫头?
说起来从一开始给这四个孩子挑选丫鬟,林侧妃先前是找过张嬷嬷问过的,知晓论样貌和能力,荔雪都是她们四个中最为出挑的。原本林侧妃以后汀兰苑一定会留下荔雪,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地竟然把素溪留下了。
而且前些日子谢珣离家出走那件事,大人们都找不到他,怎么就叫一个偷偷跑出去的素溪给找到了呢?
瞧素溪那丫头也没多少心眼,能在小世子身边时候,确实是抬举她了。
难不成这就是命中注定?
林侧妃越想越觉得素溪八成就是谢珣的贵人了。
不行,她得想办法把这个贵人从谢珣身边弄走。
对了,谢珣不是喜欢荔雪那个小丫头吗?
虽然林侧妃有些舍不得那个乖巧漂亮的小丫鬟,但若是真能把素溪换过来,也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