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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无辜的疑惑表情,差点让他想起风雅半跪在地板上, 仰脸看他的表情了。

青时宰发着呆:“好久没看樱花了。”

……

风雅在阳光下睡了一个很浅的午觉。

等醒过来的时候, 他才发现自己靠在太宰治的大腿上, 身上披着对方的外套,黑色的布料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樱花, 伴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落至地面。樱花没有什么气味,但柔软淡粉的颜色,足以让人联想到淡雅可人的甜点。

“怎么一副睡懵的表情?”太宰治眼里噙着笑意,体贴至极地弯下腰,注视着他的脸,“要是还困,回去睡一会儿?”

听到回去,风雅低了低头。

他是不想回到病房里去的,不舒服,感觉在那儿住了半辈子似的,整个人都要变成僵硬的木偶了。

但是,又没有出去的办法,他甚至都没瞧见过自己的诊断书。

“饿……”风雅发出了绵绵的声音,语调拉长,像单纯的抱怨,又像是撒娇。

太宰治果然说:“我去订餐?”

“不想吃附近的东西,也不想吃医院的东西。”风雅在心里揣摩着自己的语调,盖着太宰治的衣服,几乎蜷缩起来,“你会做饭吗?我,我想吃……我想回家。”

过来一会儿,才听见太宰治的回答:“我当然会。提前出院的话……好吧,也不是不行,家里有家庭医生,不过,你需要乖一点。”

风雅:“嗯!”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很多了,他被带到了医院大厅,看太宰治办理出院的手续。他仍然看不清其他人的脸,好在也没人过来和他打招呼。他似乎并没有在医院里认识病友,哪怕他好像住了很久的院。

逃离。

是逃离医院吗?

风雅无法判断自己的抉择是否错误。

一杯蜂蜜水被放在面前,冒着暖暖的热气。太宰治:“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上就能出院了,要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吗?把病号服换下来也好。”

风雅点点头,心情难得很好。

病房里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风雅在换衣服的时候犯了难,空空荡荡的,竟然没有他可以穿的衣服。

“是我的错。”太宰治在一边,发出了苦恼的声音,“把衣服都送去洗了,这会儿还没收拾好呢……要不,先穿我的衣服?”

风雅急着离开,只能点头。

……

黑时宰:“真巧啊。”

要出门就没衣服,一条都没有,只能从头到脚换上对方的衣服。就说这是为了陪着住院准备的——都是千年的狐狸了,还装什么装。

不过这种失忆的风雅,小心翼翼试探一切的模样,看着还挺新奇的。

首领宰则想起风雅之前的经历。曾经有过爱人,曾经和他朝夕相处过。但很明显,风雅提到那段故事的时候,总是处在一种不健康的精神状态里,大概率意味着爱人的关系本来就充满畸形、控制、反抗,直到把人变得彻底扭曲,像是被藤蔓缠绕后的树枝,血与肉都融合,只能继续生长,病态的、喘息着向上挣扎。

这个副本,是主系统刻意安排的。

而主系统先前用来诱惑他们的副本,往往也都选择贴近他们过去的世界,亦或者干脆制造一个类似的。

所以,风雅此时经历的,很有可能,就是他的过去。

同他们不一样的事,在这个特殊副本里,风雅的记忆被抹除了。

是觉得……既然曾经这样的方法可以完全控制住一号,此时再复刻一遍,就可以成功吗?首领宰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慢悠悠地想着。不论如何,终于可以看到一号的过去,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儿。

他也想知道,像一号这种笨蛋,会不会第二次踏入同一条河流里。

天五宰知道自己隔壁的首领宰好像在想比较严肃的事。

他暗暗摇头,很不喜欢这种,凡事都上升上升,思考思考,拐弯抹角,一点也不衷于本质的人。明明首领宰自己也很喜欢看一号处在一个弱势地位,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挣扎讨好的,行走在钢丝边缘的脆弱模样,看一号展现出更多不一样的自己,却非要无视掉自己的这份想法,对着欲望视而不见。

就很虚伪。

不像他,他就很诚实,想看一号完全放低姿态,被别人操控的样子。

要知道,虽然他偶尔可以欺负一号玩玩,一号也会很配合地拿出一副弱者姿态,应许他的一切要求,每次动作都会给出相当可爱的反应。可天五宰心里其实相当清楚,是他被一号操纵着感情,主动权完全不在他那儿。

他已经被捕获了。

在这个温暖的囚笼里。

是束缚,可全然没有压力。足够稳定、温暖,让人麻痹,自己忘记了逃跑的想法。甚至留了自由的通道,他可以离开,随时可以。

让人想起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名词。

但“家”这种话语对天五宰来说太肉麻了,他不喜欢,费奥多尔就喜欢拿这种话去骗人。他大概也是被一号骗了。总之不喜欢,非常不喜欢,他讨厌这种情感。

如果不看上几个T的一号吃瘪内容,他是不会满足的。

……

风雅,在思考。

穿着太宰治的衣服,坐在他的副驾驶。

他聚精会神地看着太宰治握住方向盘,很平稳地开车,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紧张。

他知道自己要到太宰治家里去了,作为他的爱人,目前,他们是同居的状态。说是已经住了很久了,连工作都是在对方家里完成。

——据说他是一个文字工作者。

但风雅还是有点紧张。

虽然太宰治在他出院的时候,结账付款特别利落,现在的这辆车看起来也很昂贵。他身上披着的这件外套,摸起来的材质更是肉眼可见的昂贵,绝对是找人定制的西装。无论怎么想,太宰治都不差钱。

可风雅还是胡思乱想。

万一这些东西,这些钱,都是别人的怎么办?真的能有一个住的地方吗?不会住集装箱吧?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但他应该是没有嫁给太宰治的,不想住那种地方。

风雅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

没头没尾的。

不会……他真的是个精神病患者吧?

“你一直在盯着我看。”太宰治忽然说,“我都要害羞了。”

窗外的风景后退着,风雅被光线晃了一下眼睛,没忍住眨了一下左边的眼。

他裹着对方的大衣,把脑袋转回来,直视前方。

又光明正大地看向驾驶座,脸上是一抹樱花般的淡粉,不知是阳光晒热的,还是其他。

“因为,你长得很好看啊。”他低低地咕哝了一句,立刻就伸手捂住脸,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只给人看自己毛茸茸的头顶,“啊、抱歉,不小心说出来了。”

“一直看着我,也没关系的。”太宰治笑起来,“我们本来就是这种亲密的关系。”

“嗯、嗯……”

风雅还是捂着脸,自闭了。

他脸上烫得不行,心跳的速度也很快,害羞到脚趾都要蜷缩起来了,根本不敢想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风雅伸手抓住衣服的一角,拉高,盖在自己脸上,微张着唇,烫人的呼吸小口小口吐出来,给自己的大脑散热。

好紧张。

说谎什么的。

紧张到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第127章

一个……比想象中要有钱一些, 却很陌生的家。

风雅没忍住,看着面前的小庄园,面瘫了脸。

就这种地方, 就他现在这体力,他从房子跑到大门口,都得喘上半天气吧。他怎么可能搞到一个富哥男友啊!

但他确实住私人医院,男友穿高定, 开豪车, 住豪宅来着。

不懂。

他慢悠悠地走进了正门, 伸手紧了紧身上披着的外套, 将它脱下来。

太宰治伸手去接,可风雅却没有松手,而是用气音支支吾吾地说:“抱歉,刚才抱着这件衣服……不小心沾染了我的呼吸, 把衣领弄的很潮湿,弄脏了……”

他可怜兮兮的,紧紧地拽着衣服。

这个世界太陌生了, 一切都如此遥远, 只有眼前的太宰治是能抓住的。

“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像这样的高定西装,无疑是不用自己去洗的, 而且呼吸带来的湿热空气自然也说不上脏。风雅这样抓着, 倒像是自己很舍不得,不愿意把衣服还回去一样。黏黏糊糊, 说不定晚上还要抱着衣服睡。

太宰治笑了笑, 没有说什么。

……

观看副本的宰宰们, 表情开始变得一言难尽了。

天五宰:“原来我,还没有到能让一号发挥全部才能的水平。”

看看风雅, 多么有主观能动性啊,几乎每时每刻都能瞧见他身后有一根长长的猫尾巴,挂着一兜坏心思,表面上却喵喵喵喵的。

但哪怕知道他是坏心思,还是会觉得……怎么风雅没对他那么努力过?

首领宰也觉得很无语。

如果不是知道风雅这人,根本没有不是这样,他也会认为风雅有些软弱。

其实他觉得风雅攻击性最强的时候,便是刚熟悉起来。最开始还会试探着收敛,后来就轻车熟路地摸着底线过去了。现在发起狠来,他都觉得自己要被掐死了。平常也就小事上让让,大事上还是喜欢我行我素,迫使人走向自己要的结局。

“其实蛮恐怖的。”黑时宰和猫猫宰聊着,如今八号不在,青时宰又不喜欢同他们聊一号,猫猫宰就只能找黑时宰搭话了。他们之前也爱聚在一起吐槽森鸥外。

现在这个副本,其实让他们看到了很多细节,比如风雅下意识对事件的处理方式。虽然和现在的思维逻辑差不多,可副本里的风雅明显要青涩很多,手段仍然能叫他们看出些许演技来。

现在呢?

黑时宰是真分不清风雅说真话假话。

这其中的转变和进化,真是备觉恐怖。到底是本性如此,渐渐成熟?还是时刻伪装,直到把一切都刻入灵魂深处,浑然天成?

黑时宰偷偷瞧了瞧其他的同位体。

很明显,被风雅骗地昏天暗地的,不止他一个。

还好……

但是好像也没有那么好。

……

偌大的豪宅,人却比风雅想象的要少很多。

精致,而空旷。

有一个管家,有女仆,但是他仍然认不出他们的脸,非常茫然。大家礼貌而克制地同他打了招呼,对他的身体状况表示了关心。风雅对他人的情感还算敏锐,他能分辨出来,他们真的认识他,并且把他当男主人服侍。

毫无印象,一思考,就很累。

太宰治带着他,简单地参观了一下。

总的来说,想吃什么都可以说,想买什么都可以买,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找到管家。他可以当一个躺平的废物,不用出去工作,什么都不用做。

挺像是被饲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唯一不同的是,他有一个很特别的房间——书房。

太宰治介绍的时候说,他很喜欢写书,姑且是个文字工作者,所以专门为他准备了那么一间书房。而且书架上的,全都是他的作品,以及他喜欢看的作品。

风雅对这个房间保留了好奇心,等太宰治一离开,他有了足够自由的时间,立刻就来到了书房。木质的书桌,贴身的椅子,窗外能瞧见半个庄园的风景,心旷神怡。书本整齐地码放在棕红的书架上,有许多都没有书名,应该是未能出版的稿件。

他随手抽出一本,想看看自己的大作。

几分钟后。

风雅把书放回去。

很陌生的文字,很陌生的内容。

怎么说呢……写的是挺好的,确实看起来像一个大作家,但要是说,这些都是他的作品,那风雅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相信。那些漂亮的文字里,到处都有一股人偶般的精致,忧伤,又抽离。像一个遥远的梦。

宛如他现在的处境。

“您可以在这里写作。”女仆很有分寸感,没有走入书房,“您往常最喜欢在这里了。”

她的语气有些悲伤,似乎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他失忆这件事了。

风雅挂起漂亮的微笑:“谢谢,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这会儿仍然是带着太宰治的衣服。本来觉得在别人的地盘里,这样扯着皮能更狐假虎威一下,如今看来,却是不需要了。不过他仍然没有放下,反而更加黏糊地披在了身上。

于是终于只剩下了他一人。

太宰治说是要去工作了,看样子,他至少也是个什么集团总裁,有钱,又有实权。这种人愿意为了他而抽出时间,在医院里浪费一下午,弄得需要晚上加班,那大概是真的很喜欢他了。

此时外面已经彻底天黑,房子里面倒是灯火通明,而且院子里也布置了光线,不至于叫人觉得夜景乏味。

风雅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穿越了、夺舍了,他的身体和理智好像都不太适应这般奢靡的生活。

对太宰治的存在也很不适应,他的身体不适很习惯对方的靠近。而且风雅审视了一遍自己的内心,发现自己对搞人类的欲望不大——哪怕对方长了一张完美符合他审美的脸。

想着想着,他有点困倦了。

刚出院的兴奋劲已经差不多消失,大脑仅存的精力更是拿去记忆地图了。风雅放松下来,便立刻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摸到椅子边上,趴在了桌面。侧脸贴着硬邦邦的红木,脸上不多的软肉挤成一团,像个被压扁的汤圆,鼓起来一块儿。

他有偷偷寻找过,目前没有在这个书房里面找到什么摄像头。虽然理智上知道还不能放松,情感上却想要休息一下了。

桌面上是整齐的本子和笔,相当传统的写作方式,也有些陌生。

风雅就着木质的香气,眯了两分钟,这才支棱起来,打开桌上的笔记本。

和书架上的文字一样,很陌生。

他翻到后面。

“不是第一次”

“这里”

风雅:“……”

笔迹,像镜子上见过的。也很像本子上,属于“他”的字体。只不过那些成为故事的文字看起来更加齐整精致,医院镜子上和这里的笔迹,更加潦草急迫。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起来。

和他的笔迹。一样。

翻了一页,果然看见了古怪的“逃”的字样,夹在正常的文字当中。

风雅看了一会儿,拿着笔,什么都没有说。

……

再度醒来的时候,是察觉到自己被轻轻抱了起来。

风雅:“嗯?”他发出迷惑的气音。

他正挂在太宰治肩膀上,之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书房里是没有时钟的,据说他不喜欢时间紧迫的创作,也不喜欢安静下来后钟表的滴答声,所以撤掉了这些会显示时间的玩意。外面又一如既往的漆黑,不知道此时过去了多久。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太宰治轻轻地责怪他,“你才刚出院,不要花太多精力工作。是有人说在这里更容易找到记忆吗?不用太急的。”

风雅嗯嗯地应答了两声,注意到桌面的本子是摊开的,纸页留着他睡着压出来的痕迹。

还挺丢人的。

他伸手把本子合上,发出困倦的微哑声音,像猫挠似的,咕噜咕噜:“你没看上面写了什么吧?”

太宰治:“当然没有。”

“不信。”风雅瞥了一眼,脸上发红,“你肯定看了。”

“我真没有。”

“那你为什么……”风雅耳朵尖都红了,“握着我的手腕……”

太宰治顿时松开,很无辜地说:“下次改。”

“没想到你在笔记上写这个呢……哎,别瞪我嘛,我错了,是想把你抱回去的时候意外看见的……”

牵手,掌心,好烫,想逃……这是那一页的词。

风雅看起来彻底生气了。

也不要太宰治扶着,自己跑了出去。

过了两秒,他推门回来,气鼓鼓地拿走了太宰治的外套,却把人留在书房里,连正眼都不瞧他一下。

太宰治留在原地,欲言又止,想说点道歉的话,但风雅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很明显,现在风雅羞耻到炸毛了,失去了理智。

但是……没有忘记抱走他的衣服。

是在用行动表示,衣服比人更有安全感吗?身体倒是诚实地表现出了依赖的倾向。

太宰治也开门追出去:“我下次绝对不会看了……”

没瞧见风雅的影子。他也不急,慢悠悠地走回去。

刚拐一个弯,就看到风雅靠在墙壁上,闷闷不乐地抱着胳膊。

太宰治:“在等我?”

风雅先是哼了一声,然后盯着脚尖,语气倏地低落下去:“我……不记得了,迷路了,不知道怎么回到卧室。”

这就是给台阶了,太宰治主动道:“我带你回去。”

……

“真是难为一号了。”猫猫宰睁大了眼睛,“我看他找那么一个拐角也不容易。”

黑时宰沉默了一会儿,一巴掌拍上桌面,看向角落里视奸的系统:

“不会要给我们放他们睡觉的内容吧?”

第128章

风雅如临大敌。

风雅安详睡觉。

——不用和太宰治睡一起真是太好了。

也对, 他看起来一定是一个很纯情很害羞,很喜欢柏拉图式爱情的人。

卧室里的东西也十分陌生,风雅打眼扫了一圈, 没有发现情侣合照之类的东西。卧室里面有一个小的衣帽间,也没有瞧见什么称得上是情侣服的东西。

他对这个房间没什么归属感。

可能是太高贵了,住着像酒店。

但无论如何,风雅不用睡在病房里了。

……

第二天, 风雅更加确定自己住不习惯这里。

他很不适应被管家跟着或者被女仆服侍, 对面鞠躬, 他也想跟着鞠躬, 都要面对面拜下去了。

吃饭也是有点食不知味。

太宰治似乎很忙,很早就离开了这里。

“太宰先生平常的工作是什么?”他试图问,并搬出敬语。

管家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好像是什么商业, 海外贸易之类的。并补充了一句:“平常晚上更忙。”

风雅似懂非懂:“非常感谢您的回答。”

……

“他甚至用敬语。”猫猫宰喵了一声。

“敬语。”黑时宰喵了第二声,“啧。”

“敬语怎么了?”武侦宰淡淡地疑惑了一下,“你们没有听一号说过吗?”

两道目光咬在了武侦宰脸上, 黑时宰:“什么时候?”

“诶……”武侦宰偏头, 回忆了几秒,“在他房间里的时候, 说了非常感谢之类的话呢。”非常感谢投喂什么的, 还把舌尖展示出来看了一下,吞得干干净净。虽然那是昏头时说出来哄人高兴的话, 但他确实很喜欢听。听完以后忍不住压着来了第二次, 只可惜第二回风雅就什么都不肯说了。

他现在承认自己自制力一般。

“……”

首领宰也顺着想起来, 在风雅咬他脖子的时候说过这种话。

确实没有在正经的时候听他用。

他们揪着这个小细节唠了一会儿。

……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晚上,风雅终于见到了太宰治, 他就像所有青涩的初次恋爱的小笨蛋一样,放低声音,软软地缠着对方寻求答案:“我想听一些以前的事,一些相处的细节,还有我为什么在病院里。”

“我也想……多了解了解你。”

他刻意弯了腰,让自己显得更矮一些,衣领散开,纤细的锁骨凹陷下去一块儿。

太宰治果然点头,愿意继续聊下去,只是,他要让风雅等一会儿。

已经是晚上,风雅一整日都无事可做,又认不全人,管家以刚出院不适合适应太久电子设备为由,不准他长时间手机电脑。于是也就没机会去搜网上的信息——就算可以,使用这里的网络搜索信息,也是一点隐私都没有。

他白天睡觉,看书,睡觉,总算把精力补回来一些。

而太宰治回家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洗完澡穿上睡衣,准备今日的第三次补眠了。

风雅把衣领最上面的一个扣子扣上。

怪冷的嘞。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等比较合适,于是窝在外面的沙发上,捧着一杯红茶,单手压着书,盯着食之无味的文字发呆。

他反思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灵魂,不像是能写出这种东西的人。这里完全没有他熟悉的感觉,整个房子里表现出主人在恋爱的地方几乎没有。

他甚至不觉得自己会谈恋爱。

“怎么坐在这儿?”

“嗯?”

思考骤然被打断。

风雅回头,却被握住了手腕,太宰治站在身后,整个人压下来:“手好凉。”

平心而论,太宰治这人的脸完全长在他的审美点上,看久了还是会有点心动。而且脸好像很小,细看也挑不出任何度瑕疵,眉眼精致,瞳色温柔,靠近的时候好像能装下他的全部。右手扣着他,袖口提上去一截,看得出来是有过锻炼的手臂,撑着薄薄的肌肉。

很干净的手臂,看不出什么痕迹。

风雅避开对视,有点弱气地吱了一句:“你怎么只穿了一件……”

“洗漱后自然要换上干净的衣服。”太宰治低声道,“我也想用更加干净的姿态面对你。”

风雅:“……”

理智告诉他这时候应该加个气泡音的滤镜。

后颈好像毛毛的,不过他这会儿不敢摸,害怕把鸡皮疙瘩都搓下来。

太宰治绕到前面,蹲下来,捏住风雅冰冷的脚踝,把挽起的裤脚给放下去。风雅低头看他的头顶,忽然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他是不是做过类似的事儿?

可人怎么可能用上帝视角看到自己低下头呢?

略微的晃神已经够太宰治坐在他身边,风雅对亲密接触的抗拒倒是一般,但还是不喜欢有人挨着他。

“我们认识,是很久之前。”

风雅:“嗯。”

“那时候你还很小。”

风雅:养成。

“那不是一个很好的见面场景,之前咨询医生,他并不建议我提到当时的伤痛。”太宰治把重要的信息屏蔽了,“你当时向我求救了。”

“我无论如何无法忘记你当时的眼神。”

风雅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很不喜欢太宰治这种谜语人的话。

“从那时候开始,你的身体就不太好。近年来又有些恶化……前些日子你忽然晕了过去,醒来便记忆错乱了。”

风雅聚精会神地听,没注意到太宰治挨着他,眼神专注,把他的全部反应都观察进去,宛如盘踞在阴暗处的毒蛇。

“我没有照顾好你。”

“怎么能这样说呢?”风雅转过身,“您帮了我很多,不必这样自责的。”

“或许可以不用对我说敬语?”

风雅:“那我该如何称呼?旦那?”

……

黑时宰趴下去。

“我突然觉得失忆的一号也挺好的。”

“想多了,就算他失忆,也不会喊你旦那。”猫猫宰无情戳破他,“你看看你,还是给人干活的打工人。”

“就算如此,也比你这种连独立生活都做不到的人要好一点。”黑时宰戳回去。

在场的人,有一说一,只有他的工作算得上高薪。武侦宰不用说了,拿着一份很普通的工资,首领宰自己放弃了自己的大业,天五宰属于无业游民,猫猫宰和青时宰都属于童工中的童工,森鸥外那时候也没什么钱,只提供了基本的住所和吃食。

黑时宰心想自己只是不存钱而已。

他陡然发觉不对。

他干嘛要存钱养风雅,风雅天天欺负他,照理来说,他应该找风雅要钱才对。

……

风雅正在找太宰治要钱。

想要买新的笔记本,不想要继续手写。想要一些全新的家具。

太宰治问他,他就说自己想要用现在的心情来布置他们的家,话说得很有大艺术家那种想一出是一出的风味。太宰治倒也乐意答应他这些小要求,大手一挥,给了风雅一大笔钱,足够买许多东西了。

他们仍然没有睡在一起,不过这一晚,风雅思考的事情变得具体了。

他其实有些入睡困难,睡觉也不安稳,一会儿就会醒,因此也导致了白日里格外疲惫,总是过一阵就想睡觉。

太宰治说他们认识在一个,对他来说有些伤痛的时候,风雅自认为神经大条,不知道什么样的创伤可以被人称之为伤痛。虽说太宰治这人现在说的所有话,都不太可信,但风雅实在是没有别的信息来源了。

思考了一阵,风雅得出了几个结论。

在其他人,包括太宰治眼里,所形容的他,和他目前对自己的认知,非常不一样。

难道……是他夺舍了原来的风雅?

穿越或者穿书但是脑袋撞石头所以失忆了?所以才对自己的脸一点熟悉感都没有。

他总觉得自己失忆这件事也有古怪。

想着想着,风雅几乎睡着了。

“哒哒哒”

轻轻的敲门声。

“谁?”

“是我。”

是太宰治的声音。但他为什么要在这个点过来?风雅忽然想起他穿着睡衣,做出的一点亲昵举动,心里陡然冒出很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这个点过来。”风雅吸了口气。

“担心你。”太宰治倒是还算守礼,风雅没有喊进来,他就始终站在门口,“我想,我关心一下自己的爱人,也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而且……你摸起来很冷。”

风雅小小地悲鸣了一声,为自己之前不好好穿衣服而后悔:“现在不冷了。我、我……总之你不能进来……”

他咬着被角,很含糊地说。

“呜……我也很想……”

对面果然疑惑起来:“你在做什么?”

“在做……想你的事。”风雅嗯嗯地应了两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发腻一些,只是多少没经验,把冰冷的爪子按在自己胸口,冻得颤了一下,好像有点用力过猛,“嗯、对不起,不想被你看见……”

隔着一道门,他都能听见对面吸气的声音。

风雅安详地看着天花板。

毫无欲望地翻了个身,声音也跟着断了线。又多打了几个呵欠逼出哭腔。

怎么说,他也不算撒谎,今天确实想对方想了很久呢。说谎也很不想被看见,羞耻到要钻到地底去了。

“至少今天,别进来可以吗?”

第129章

翌日一早, 风雅就醒了。

只是一想起来昨日做了什么,就不太肯起床。

但他能住在这里,大概本身就不清白, 演就演了。

他慢悠悠地爬起来,管家却端过来一份早饭,样式古怪——昨日的早餐还是面包来着。

“这是什么?”

“清心降火的。”管家回答。

风雅:“……”

太宰治不喜欢那种表演?

……

满朝宰宰,不发一言。

……

风雅觉得自己心很清, 火很低来着。

每天都萎萎的, 手脚冰凉。早饭过后在管家的监督下去健身房运动一小时复健。管家这人话也极少, 存在感很低, 风雅警惕拉满了,偶尔都会忽略掉他的存在。

风雅本能不爱运动,但还是咬咬牙坚持下去。

他害怕自己跑路的时候跑一半就躺下了。

虽说他现在拥有十足的自由,但其实一整天都在管家女仆的监控下, 日程排得很满,不是在做这个就是在做那个,哪怕借口要去睡觉, 房间外面不远处也永远有人看着。

风雅偶尔会想, 自己现在这个状态,不就是金丝雀吗?

他唯一的疑惑, 就是在看见太宰治的时候, 偶尔会冒出一丝混合着心悸的心动——物理意义上的心动。心脏总是会不自觉动起来,砰砰直跳, 他的身体越过了理智和情感, 对这一切作出反应。

特别是看见太宰治的脸时。

他好像确实对太宰治抱有一些, 恐惧之外的情绪。因为这点,风雅对于逃离这件事有点犹豫。

太宰治和他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呢?

于是这一日, 他对太宰治说:“或许,把我们之前做过的事重复一遍,能让我的记忆恢复地更快一些。”

风雅心想自己除了所谓的文字工作,还有在家当死宅以外,总会有机会出门玩吧。那只要出门多逛逛,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就会更多。

于是在他期待的眼神中,太宰治回答:“平常,你最喜欢在书房里面写作,大量地写作。”

风雅听着觉得很陌生。

“除此之外,你对美食有一些兴趣。”

然而,这几日,风雅吃什么东西都感觉食不知味,不论是咸甜苦辣,他都觉得只是饱腹用的食物而已。

他问:“就没有什么特殊的吗?比如……约会什么的。”

太宰治:“你不喜欢这种偏向形式的活动。如果说约会,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不就是约会吗?”

“哦……”

“非要说的话,”太宰治忽得投来了一些奇妙的视线,声音也放低了,“你喜欢在书桌前接吻。”

风雅:“……”

唯独这个是不可以做的。

他可以独自演戏,但绝对不想要来真的。风雅想起来自己还没有解释昨天的言行。毕竟表面上来看,他还是一个因为失忆,对恋人有些生疏的病人,不太可能会突然做出那种事。

“其实我昨天,做了一个噩梦。”风雅忽然说,“我梦到你离开了我。”

“醒过来不知怎的就很热……很难受。我不知道那是在渴求你,还是在怨恨你,我想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时半会儿无法理解,所以才……”风雅低着头,伸手捂住自己的脸,尾音带着一点轻微的哭腔,却和昨日的黏糊不太一样,“治君,我讨厌你。”

“你让我变得陌生了。”

“你来的时候,我也不太清醒,说出了那样的话,实在是太抱歉了。”

太宰治伸手抱住他:“没事的。我也很喜欢你。”

风雅僵了一下,没有抗拒,只是继续短促地呼吸着。

热度传递过来,他觉得有些烫人。这场戏演到现在有点超出他的控制,一开始,他只是想要利用太宰治帮他离开医院而已。而且这家伙身上很多秘密,继续接近他一定会出事的。风雅从来没有想要探究太宰治身上任何的秘密,只想要自己逃离。

可他能从玻璃的反光里看见自己的脸,表情茫然,眼尾微红,下巴尖抵在太宰治的肩膀上,整个人被他笼罩住。

像是被喜欢两个字压傻了。

明明太宰治说爱人的时候他都没什么感觉,现在面对面的陈述喜欢反而叫风雅想要逃避。他左看右看,没有可以钻进去的地缝,只能窝在太宰治怀里。

算了。

“从很久以前开始你就这样。”太宰治低声说,“不太擅长接受直白的话语。”

“嗯。”其实还有直白的温度。

他被拥在怀里,像困在一个柔软的鸟笼中,挣不出去。温度无声地入侵过来,丝丝缕缕,把灵魂缠绕,被触碰的地方都像是加了麻痹效果。如果他是飞蛾,那么他那点可怜的翅膀已经缠满蛛丝,无法扑腾了。

风雅环上去,用手抱住太宰治的脖子,又因为那烫人的温度,轻轻地颤了一下。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相信对面的人是有些爱意存在的。

但很快,他大脑里闪过了一道更加稚嫩的声音。

“我喜欢你。”

心脏好像揪了一下。他抱紧了身前的人,大脑里却疯狂开始搜索起空白的记忆,试图联想起对应的事。

方才的温情转瞬就散光了,他在太宰看不见的地方皱起眉。不知怎的,明明记忆里的那道声音、那张模糊面容,和怀里的人一模一样,可他直觉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直到他被按在沙发上,太宰治的手指划过他的脸颊,落到喉结上,指腹打了个圈儿,激起一片轻微的颤栗。

风雅下意识吞咽,有种命脉被拿捏住的感觉。

太宰治离他越来越近了。

温热而潮湿的空气扑在脸上,他微微一愣,忽然觉得只有亲密接触的时候,太宰治才像个活人。

……

“系统,你过来一下。”

天五宰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伸手招呼系统。

系统一愣,把视线从投影上挪开:“有什么吩咐的吗?”

天五宰轻柔地伸出手,暴力地抓住系统的头发,把他按在桌子上,压到系统的五官都被动扭曲了:“怎么不屏蔽了呀?”

系统:“……”

“你看我们,都是信奉柏拉图爱情的人,怎么能给我们看这种呢?”天五宰偶尔就会冒出来格外轻柔的语调,如果不是手指狠狠用力着,只会觉得他正在和情人低语,“你们就给一号准备这种副本?”

就给我看这个?

“系统检测到,你们想要看的指数,大于拒绝的指数。”系统地木然地回应,“数据不会骗人。”

“那数据有检测到,我很想杀死你吗?”

天五宰并不知道风雅说过这种话。

系统熟练回答:“那样只会奖励我。”

天五宰松了手,把他撇在一旁,侧着脸瞥了一眼,对这个模拟自己的伪人感到恶心。

他有点烦躁,不知道是为了副本里的剧情,还是风雅为了把八号拉回来,愿意参加这种明显就是陷阱的游戏。

“一号迟早会想起来一切的。”天五宰忽得说,“他和你们玩了赌局,那为什么不让我们也参与参与呢?”

他转身,对自己的同位体说:“我和你们不一样。”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孑然一身,是他所期待的、彻底的自由。

人大抵总是要犯贱的。

譬如主动跳回到牢笼里去。

“我记得,我是一号的报酬来着?”天五宰偏头,“可我不记得我有给过他这样的权利。这样,既然一号在进行赌局,我以自身为赌注,押在他身上,如果他输了,我也就送给你们系统了。”

武侦宰:“……”

黑时宰还未了解过武侦宰的殉情爱好,他只知道天五宰这人很讨厌。排到三号就算了,偏偏还喜欢抢人东西——抢风头也算。

“这样,算是背叛一号了吧。”猫猫宰吱了一声。

“我又不是一号的所有物。”天五宰也慢慢地吱了一声,“顺从一号,岂不是显得我很像一号的小宠物或者人妻?”

黑时宰:“……”

首领宰:“……”

猫猫宰把尾巴拍到了桌子上:“说谁宠物呢!”

“我又没指名道姓。”天五宰摊手,他一瞬间就切换了表情,一副要落泪的样子,“我和你们不一样,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系统——把这人拖出去——”

……

风雅眼睛一眨,泪水滚了出来。

本来几乎已经要贴上来的太宰治一顿:“怎么了?”他伸手擦拭风雅的眼角。

风雅张口就来:“感觉我配不上你。”

他猛地把太宰治推开,开始自由发挥:“我什么都做不到,写的书除了你没有人会看,现在记忆都没有了。”

思考了两秒要不要打个哭嗝儿,然而考虑到现在他没有办法搞出什么奶味儿,风雅继续自哀。

“这里连我们的合照也没有,你只是把我当个逗趣儿的玩物,指不定哪天就要抛弃我了。现在我的情绪完全被你操控着,你高兴了。”

他看出来太宰治现在头顶有个“加载中”的符号。

过了一会儿。

“你以前不这样。”太宰治还是耐心地回答了,“这里到处都是你留下的痕迹,只是你不记得了。”

风雅只管哭,眼泪挤出来几滴。

“我以前怎么样,我已经全都忘记了!”风雅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无理取闹,“我现在就是这样嘛!”

太宰治要说什么,他就捂住耳朵。

终于,他听见太宰治问:

“那么,你现在要什么?”

“约会。”风雅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我想和你一起出去,看电影也好,吃饭也好,去你工作的地方都可以。只要和你在一起,就能让我高兴。”

第130章

约会, 意味着出门。

意味着真正的、外面的世界。

“你没睡好?”

真到了约定的时候,风雅盯着两个大黑眼圈,出现在了门口。

“太兴奋了。”风雅捏着手指, “一想到这是和治君的第一次约会。”

他没睡好。

躺在床上,就会想起那句莫名响起的“我喜欢你”,风雅直觉那是对他极为重要的记忆,可他寻遍了大脑, 也没能想起更多的内容。风雅惯常是乐观的性格, 觉得想起来一点也不错, 至少比一片空白要好。他想过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分享给太宰治, 几经考虑,还是压了下去。

只露出甜甜的笑容:“我们今天要去哪?”

“见笑了,我也是第一次约会。”太宰治说出了和那张脸不太符合的话,“去逛一逛, 中午吃一顿饭,下午看一场电影?”

风雅立刻点头捧场:“太好了!”

他坐上车。

风雅对外面的世界抱有十足的好奇,然而他不敢表现地太过, 手指挪移着放到了太宰治的手腕上, 轻轻地搭着。紧接着再将脑袋转向车窗的那一面,装作是自己太过害羞, 不愿意直视的模样。

不一会儿, 他感受到自己的手指被覆盖住了。

……

天五宰被系统叫出去了。

他笑眯眯地看着系统递过来的一份协议,大致一扫:“比我想象的要好一些嘛, 我也可以获得参与副本的权限?”

系统:“是的, 但您无法直接参与到副本中, 主系统给予了您传话的权限。”

作为卖身获得的全部报酬。

“真亏啊。凭什么一号卖身就可以获得那样一个副本,我却只有几句话。”天五宰撇撇嘴, “你们还真看重一号。”

系统没有像之前那样,对这种无效信息做出回应。

天五宰随手签了协议,又回到了会议室。

两眼一抬,屏幕里就是风雅递出了自己的手,给人牵着。他看起来专心地凝视着窗外,可车窗上,分明倒映着“太宰治”的脸。他们的视线,隔了一层反射,隐晦又暧昧地对视着。

天五宰:“……”

演得他都要信了。

……

约会比想象的要无聊。

且不提一切都在太宰治的掌控之下。风雅看向所有路人的时候,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模糊的一团,衣服的信息如果不是特别明显,也是转瞬即忘。他就像身处在一个资源没下载的游戏世界里,一切都特别省流地运行着。只有太宰治这个主要人物,被清晰地加载出来。

是噢。

游戏。

他该不会……身处在一场游戏里吧?

午餐在一家看起来就很高档的餐厅。风雅看了一会儿菜单,把选择权交给太宰治——据说这样能让对方更愉快。

食物精致动人,可风雅不知怎的,尝不出什么味儿,他百无聊赖地塞了一点肉给自己,开始对面前的食物进行切割,一块儿一块儿地盛给太宰治。一边给对方喂饭,一边挂着伪装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做得越来越熟练了。

在电影院的时候,风雅靠在太宰治身上,小小地补了个觉。

电影院的光线暗淡,他可以自由地舒展一会儿,没有人会发现他的表情并不愉悦。电影结束,他抱着太宰治的胳膊站起身,视线落在面前的地面,在心里嘀咕起这个完美男友。

在医院的时候,他自己精神不太好,没发现。但现在,他那么大一个活人压在太宰治大腿上,足足一场电影的时间,可太宰治居然完全没有表现出腿麻等任何不适的地方。

这是人吗?

他可是刻意将自己全部重量都压上去了。

有温度,会说话,摸起来软的,骨架不像是钢铁做的,吃饭也是真吃……难道……是什么智能男友ai?

他普通的约会就那么结束了。

这是风雅第二次从大门观望整个庄园。他发觉庄园比想象的要大很多,而他平常去的房间无非就是卧室、健身厅、餐厅、书房,偶尔还会去厨房看看。仆人和管家的数量没有想象的多,就算一人一个房间,再算上各种储物室,也一定有许多空房间他从未去过。

他忽得想到,那些空房间里,是否曾经住着和他一样的人呢?

这想法使他有些不适。

他仍然想尽办法,推掉了想一起睡的太宰治。

等风雅自己把自己关房间里,整个人砸在床上,想要继续苦思冥想过去的记忆时,大脑里却忽然想起一道声音。

“一号,我有三分钟的时间。”

风雅精神一振:今天回忆很顺利!大脑里一下子就出现内容了!

“我不是你的回忆,我是正在和你对话的活人。”

风雅:“……”

有那么一瞬间,他信了。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一想法。他因为精神问题在医院住那么久,要是被发现现在又幻听幻视,八成又要进去了。说不定还有什么电击、拘束之类的环节。

他往被子里一埋。

脑中的声音果然停了。

……

天五宰:“……”

“你行不行啊。”边上的黑时宰露出嘲讽的表情,“说的尽是废话。”

系统只给了天五宰三分钟的通话时间,虽然这时间可以被暂停,节省着用,但现在两句话过去,毫无进度,甚至让风雅更自闭了。

“卖命的不是你,少说话。”

天五宰先是怼了一句。他思索片刻,忽得想到了什么,轻咳一声,用懒洋洋的语调开口:“听我说,我给你当过杯子。”

边上一圈人骤然抬头。

……

风雅从床上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腰挺好啊。”他脑内的声音甚至评价了一句。

“你——”风雅虽然惊悚,却压低了声音,抱着被子缓缓躺回去,“啊、啊?”

这声音和太宰治其实一模一样,然而只一句话,就叫他确信了不可能是外面那个能说出来的。

“你现在被困住了,需要想起来一切才行。”了解风雅已经在认真听话的时候,脑中的声音也加快了速度,“我在用某种方式观察你的一切,来帮助你,解救你。听着,你现在身处的房子有地下室,走廊结构不合理,西侧第三扇窗附近有密道。那个太宰每天晚上都会在你睡着的时候进入。不要信他说的任何话。”

“我才是真正的太宰治。”

是在虚拟世界能够抓住的、唯一的真实。

风雅陡然冷静下来。

不论是天降的完美男友太宰,还是这道声音,都在给他营造差不多的感觉。他没有办法信任。

声音消失了。

他仍然躺在床上,手心出了一点细汗。

不可信。他讨厌这种只能抓着一条救命稻草的感觉。

风雅闭上眼睛。

……

风雅猛得睁开眼睛。

所以杯子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什么病弱萎靡的搞文学的吗?清心寡欲清汤寡水的,什么杯子,杯什么?难道他是会搞那种事情的人吗——

好像是。

密室什么的也很在意。

风雅从床上爬了起来。

晚上是没有管家看着他的,但仍然会留两个女仆在外面候着。他知道女仆们有换班的时间,这其中会有几分钟的空档。风雅前一晚基本没睡,之前也是断断续续,并且尝试过半夜出去。

他好像真的有探索的时间。

如果脑中的声音没有骗他,那么他应该能找到一点密道的线索才对。或者那脑中的声音是他自己尘封的意识?可自己……又怎会说出当杯子的话。

风雅卡着时间推开卧室门,外面果然空无一人。

他走出去,揉着眼睛,就像是单纯想要去找点吃的。

手指贴着墙壁,宛如好奇的小孩,抚摸过每一块儿砖。直到在声音所指示的位置,砖缝的声音变了。

风雅拧头,看向对应的第三扇窗,玻璃后是漆黑的夜色,玻璃上倒映着他自己的脸。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其实到现在,他也没有办法辨认出自己的这张脸。

是的,他大脑甚至无法理解自己长什么模样。

风雅摸了摸自己的侧脸,继续在墙壁上探索,不知按到了什么东西,刷得粉白的墙忽然无声地转开一条缝,现出后方漆黑的密道来。

风雅:“……”

女仆马上要换班过来了,可他找不到在外面如何复原墙壁的方法,只在密道里面瞧见一个看起来像把手的东西。走下去,又不晓得会通往何处,万一在里面碰到了太宰治,就糟糕了。

他这该死的好奇心。

姑且信一下自己并不禁欲好了。

他走进去,握住密道门的把手,将它合上。眼前顿时一片漆黑,风雅只能凭着记忆走下去。

好在这密道也不算很长,很快就看到了尽头的微光,从距离来看,确实像是到了地下室。但好好的一个别墅,为什么要在二楼专门设置一个隐蔽的通道,来到地下室?

而且这个通道离他的卧室还挺近的。

风雅在上面听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别的动静。他微微鼓气,希望太宰治并不在下面,就算在,这下也只能撒娇卖萌是梦游,糊弄过去。

他走到了最后一层,一个开着灯的密闭房间。

风雅:“……”

没仔细看,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照片已经震慑住了他。微光下,他能看清上面所有人的脸,全都是太宰治的模样——这似乎是他能辨认出来的、唯一的人。

有穿着白衣的,有穿着沙色风衣的,也有西装领带红围巾的,他们看起来是同一个人,又似乎是不同的人,神态、年纪乃至气质都有些微妙的差别。

各个角度都有。

拍这些照片的人,应该是个变态吧。风雅微妙地想着。

“这些应该是你记忆的一部分。”脑中的声音骤然响起,“啊,这个人好像是我。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

风雅:“……”我是变态?

“但是不对,为什么【】故意在这里留了这些照片?”似乎有音节被模糊掉了,“难道他想要让你想起来?”

声音渐渐弱下去,风雅却没注意。他全部的精神都放在眼前了,不自觉上前,想要将那些照片看得更仔细些。

这里面会不会有说出“我喜欢你”的那人呢?

“亲爱的,你在这里看什么?”

身后炸起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