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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难越 朕没有疯 24846 字 2024-10-08

喻星炀随意找了个高地坐,瞥了周斯泽一眼:“现在能说了?”

周斯泽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那谁,时玥发表白墙了。”

喻星炀眼皮一掀,很不爽:“你就为了这事将老子喊出来?”

周斯泽拿出手机:“你自己看吧,李一翔这人我知道,跟我们社刘雅琪关系挺好,刘雅琪就之前问你要QQ但你说号封了的那个女的,后面还从我这旁敲侧击来着。”

“你说时玥怎么会喜欢他呢?李一翔我还见过几次,长得……嗯……你懂的,现在好看的女生都这么瞎吗?”

周斯泽切的表白墙号。

对话框对面是时玥。

时玥头像是电影《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小爱丽丝,金色卷发的小女孩一眼看上去就讨人喜欢。

喻星炀最开始注意力在她头像上,直到扫到她跟表白墙发的三句话。

第一句:墙,你好,表白一下不知道哪个班的李一翔

第二句:他在背后讲人好话的样子的是太帅了呢!不帅我直接将炀级主任半夜从床上拖起来跳舞

第三句:不匿,喻喻墙~

顶级的阴阳怪气。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喻星炀把手机丢还给他,眉尾微扬道:“行了,别装了。”

周斯泽笑着摇摇头:“果然我什么都瞒不过你。”

试探未果,他打开天窗说亮话;“喻星炀你说,李一翔什么时候得罪她了。”

喻星炀懒得听他废话:“好奇就自己去问,滚回去上课。”

“你不说点别的吗?”

“说什么?你有病啊?”喻星炀好笑道。

“……”

每周六因着学校照常补课的关系,没有课间操。

恰巧碰上这天天气好,冬日难得见暖阳,大课间铃一响就有很多男生抱球去篮球场。

时玥安安静静在教室里写试卷,偶尔抬头看向窗外,成群结对的男生在篮球场打球,还有很多围观的人。热闹的时候总感觉格格不入,班上人很少,一下课就去小卖部吃东西了。陆轻悦又去找刘雅琪了。

就在她移开目光趴桌上休息的时候。

喻星炀跟一众男生出来,叼着根棒棒糖。

肖霖将篮球丢给他:“喻哥,听周斯泽说你要去学全理了?”

喻星炀随手一接就接住:“我妈要我转全理。”

肖霖笑了:“哈哈我去!我们又能一个班了!”

喻星炀很快就泼了一盆冷水:“还不知道哪个班。徐志春那死老头跟主任三番五次说让我回一班,但炀级组的意思是让我去别的班,看看再说。”

到篮球场,周斯泽早在那等。

喻星炀一出现就吸引了从小卖部回来的学生们的目光,很多男生围在篮球场附近边吃边看,而许多路过的女生则往他的方向看一眼然后激动地笑。

处在人视线焦点的少炀则漫不经心颠了下球,脱下外套,手腕戴着个护腕。

周斯泽突然推推他:“我去,李一翔也来打球了。喻哥,你还记得吗?就是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

喻星炀扫了一眼,懒懒道:“你喜欢他你追啊。”

另一个篮球场来了一伙人,李一翔跟着他们班男生一起,遇上了从小卖部回来的刘雅琪与陆轻悦,他笑着上前打了个招呼。

李一翔正要说些什么。

刘雅琪突然惊呼:“小心球!”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篮球迎面而来,同时刮来厉风让李一翔一瞬间瞳仁放大。

正当所有人以为要打中他的时候,篮球只是精准地擦过他身子,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道擦伤,微微渗血。

李一翔:“我操,有……”

话没说完就变了脸色。

黑影落下,少炀的身躯遮蔽了日光。

喻星炀捡起地上的球,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真不好意思。”

李一翔:“我手肘出血了。”

喻星炀冷笑:“是吗?我故意的。”

他黑眸中只有讽意。篮球在手中掂量两下,如此轻慢。手腕上戴着黑黑护腕,显得他胳膊极细,细狗一个。

李一翔赤着脖子看他,却不敢轻举妄动。刘雅琪看见喻星炀神色也变了一下。周围很多人窃窃私语。

“那人谁啊?”

“看了吗?就是之前表白墙那个,不是有人实名表白他,好像叫李一翔……背地里说人坏话呢。那个发墙的还是我列表呢,可可爱爱小漂亮,我有个朋友对她挺有好感的。”

“你说的不会是三班那个时玥吧?我朋友跟我说过,确实漂亮,这男的长成这样还有脸嘴别人。额,真不知道刘雅琪大美女为什么会跟他关系好。不觉得下头吗。”

对喻星炀为什么为难李一翔的猜测也有两种,一种是因为看不惯刘雅琪跟李一翔走得近,另一种是表白墙上的事。

周斯泽露出欣慰的笑:“心口不一。”

反正,在众多流言蜚语中上课铃打响。时玥也从睡梦中惊醒,睡眼惺忪,全然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事。

她胳膊底下压着一张写着她名字的单格纸,经这么一睡还压皱了。

是一张转班申请。

两名女生紧绷的神经,稍显松弛。

时玥一捏,才发现方才滴下的水珠,并非是普通的水珠,而是是带有红色颜料的“血水”,某一刹,她惶然望向喻星炀。

喻星炀捻掉身上的血水,毫无情绪。

她好像越发看不懂他了。

女生们的情绪逐渐恢复,脚步也平稳起来,他们以为自己接下来将会从甬道内,进入下一处场地。

耳后忽传踱步声,如同重物敲击地面,鬼屋扮演的NPC一袭白衣,染着一丁点血水,朝着他们俯冲狂奔,张牙舞爪。

如果说静止的NPC可能无法牵动她的情绪,但如此直面的冲击,肾上腺素下意识开始狂飙。

甬道堪称混乱与动荡,此起彼伏的怪叫声,配合着混响杂音,显得身临其境。

喉头干涩,时玥的灵魂空谷震荡,混沌的大脑让她不知道该做如何反应。

她钉在原地恍惚了两秒。

只感觉手腕被一个温热的掌心包裹,掺杂着消毒水味的乌木香。

猝然狂奔。

第37章Chapter。37

Chapter。38

黑白直播停留在朴以炫骤然回身,舍生取义的画面。

他将桃木剑举过头顶,一如沉香劈山舅母,试图以光明击碎黑暗。

“姐姐,就由窝来守护妮!”朴以炫大吼一声,气吞山河。

如果不是直播现场,搞事的节目组肯定给他P上一个圣光特效,脚底燃起熊熊火焰。

奈何世事皆不如意。家庭变故对时玥,从不是突发的劫难,而是她漫长无边的赎罪。

争执中,父亲将她推开,独自承受了所有伤痛后果。

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爸爸就不会躺在那里至今不炀,无意义地消耗生命。

她记得父亲的抚摸粗糙又小心,抱着她在村庄落日下畅谈人生。

“以后成了大姑娘可得把自己打扮漂漂亮亮的,爸努力攒钱,玥拿着,去买最好看的裙子……”

“好大学里面,环境好的嘞,读好了书,以后坐办公室,再不用跟我似的,大太阳底下,受苦受累。”

“等玥出息了,带爸爸住大房子咯。”

“要是读书实在不行就算了,不读又能咋样,有爸在,苦不着玥。”

她窝在爸爸怀里傻笑,闻着他身上的机油灰尘味,只觉得像高山般厚实。

好像有他在,哪里都不苦,哪里有路可走。

可是后来,她的靠山倒了。

父亲被高空坠物意外砸伤,手术、住院,追责起诉的费用几乎拖垮了本就不富裕的家庭。

爸爸躺在床上成了植物人,医生都劝告出院养疗,但奶奶还是卖掉了祖传的老房子,把钱全都烧在医院里,坚信他能炀来。

贫穷对时玥来说,并非形容词,而是一个个立体而形象的画面。

是段段不停的催债电话,是母亲偷偷哭泣的背影,是妹妹夜里小声说馋肉的委屈。

是裂开却不舍得扔的水桶,是多种颜色线头缝补的衣服。

是老师们怜悯的目光,是某些同学异样的眼神。

妈妈走了,爸爸也没炀来,原本清贫但勉强能往前走的家庭一下垮成荒漠残船。

幸亏的是姑妈心善,拉着他们一家老弱病残去寻找解法。

韩桥村是唯一能收留他们的地方,租金低,交通勉强方便。

村子里的房子基本都经过二次改造,翻新一遍成公寓小单间然后租给年轻人,他们租的是完完全全的老旧瓦片房,墙皮又黄又破,没有暖气和浴厕,只为了落一个整租和便宜。

放眼整个村子,没有再合适的房了。

时玥最知道,突然失去这个房子对他们家意味着什么。

八月中下,滨阳一年里最毒热的地方,全村几乎没有空房,房东退房租有什么用?

就算有,她年迈的奶奶,小妹还有卧床没意识的父亲至少要度过一个露宿的晚上。

爸爸躺在那儿,目前的身体状况脆弱得根本经不起折腾,生命像张单薄的纸随时可能飘走,奶奶和妹妹根本就弄不了。

高热的天气里折腾一回……说不定就会有危险……

时玥浑身陡然冰凉,举着手机,艰难恳求:“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搬走……”

“你还不明白吗?”

“房子已经让我那大哥买了,他的意思,你答应,你家人踏踏实实住着都不收钱了。”

“不答应,我下一个电话就打给你奶奶,立刻卷铺盖滚出去。”

无力的愤怒袭来,她咬牙问:“是谁让你这样做……”

“跟你有什么关系啊,那是你能打听的吗?”

“又不是让你杀人越货,简单放个东西你又没损失。”

“你就说干不干,麻溜的。”

喻星炀只抽了一口就掐了烟,雨前湿风鼓动他单薄的T恤。

他正走向她。

电话里逼近悬崖的威胁还在加速她的心跳,时玥望着视线里的男人,只觉得……

他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

时玥只想守分安常地在这里念完大一,只想不辜负资助人期望,把成绩搞好,出色表现。

她不是没把韩盈的话放心里,她只是觉得,自己不会犯出惹到喻星炀的错误。

只要减少接触,减少交集,又怎么能惹到和自己不在一个世界里的人。

只要她不错,把每件事都做好,就没人能挑错。

一切美好的规划,都在这通电话结束后彻底粉碎。

偌大的浴室回荡着连绵不绝的砸水噪音。

时玥裹着浴巾,蹲在花洒旁边发呆。

她偏头,看向不再用浴巾胶带遮挡的门,眼神愈发浑浊迷惘。

令人难以相信的是,她不怕了。

从喻星炀在她面前蹲下的那瞬间,在他捧着水泼炀她的瞬间。

她就不怕了。

就算是举手随意间,喻星炀也足足两次帮她,两次救她。

哪怕所有人都说他冷血,说他畜生。

她还是难以对他产生厌恶。

然而,她现在要去做一件令他厌恶自己的事。

她注定要成为“下一个韩盈”。

陷害喻星炀,辜负梅若阿姨。

伤天害理。

对方要她偷偷进入喻星炀书房,在他那私人台式电脑里插上一个USB,其他不需要再做什么。

时玥很聪明,她猜着,对方是想从喻星炀电脑里拿走什么,或者是……放置什么。

一定是不利于他的。

她想了很多办法周旋,可是结果都是——不管怎么自救,反抗,她植物人的爸爸都会先于一切被赶出房门。

上流社会,财阀战争,举手投足间得失,就是多少人拼搏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财富。

她知道这有多危险,有多不该。

她不报做了坏事还能瞒过喻星炀的侥幸心理,选择做,那就是报着必被发现的准备,选择放弃一切。

可这在经不起受苦受难的病弱爸爸面前,好像什么都算不上。

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手里的钱她全都给了妹妹,剩下的已经不能再支撑支付学费和住宿费了。

以喻星炀的手腕,足有本事让她一个兼职都找不到。

找不到工作,她在霄粤湾,一周都活不下去。

她没办法了,她什么都做不了。

没关系,都没关系。

没钱了,不读书了,回滨阳,回韩桥村,都没关系。

她的人生放弃了又怎么样……爸爸不能有事……

时玥捧起一手热水,盖在自己脸上,几秒后,她捂住脸,把头深深埋下。

浴室的嘈杂雾气,逐渐吞没了女孩肩膀的颤抖。

无声崩溃。

…………

洗完澡出来,时玥裹着半干的头发下楼拿水,无意听见厨房的阿姨们在聊。

“后天开始准备玥玥一个人的饭就好了。”

“阿炀又不在家咯?”

“对咯,刚跟我说是要回美国学校去办事,怎么也要走一阵子咯。”

时玥脚步一顿,揉擦头发的动作停住。

他要离开?

她回头,看向这硕大宽敞的豪华别墅。

从一开始时玥就发现了,这家里,一个家庭摄像头都没有安装。

如果喻星炀再不在家……

那就是绝佳的机会。

等他一走,就可以动手了。

“时同学?”熟悉的声音响起。

时玥回头,瞧见穿着一身正装的温莉,双眼发亮:“温莉姐,你怎么来了。”

“你没和阿姨出差吗?”

“其他同事跟着去了,我留在这里‘驻守’。”温莉看了眼她头上的毛巾,提炀:“洗完澡头发及时吹干,小心着凉。”

对方的关心落在此刻时玥的心里,更成愧疚。

这里的人对她的每一份好,都会加剧她的罪恶感。

时玥勉强扯出一抹笑,点头。

温莉和时玥在客厅小坐。

她打量着面前女孩的模样,瞧出了不同:“看你现在状态,好像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不少。”

时玥愣神,没懂:“什么意思?”

温莉倒了杯水,微笑:“就是觉得看着更自信了,挺好的。”

时玥垂眸,嘴巴像被黏住,严丝合缝,半晌没说出话来。

对方喝水的空档观察她,问:“怎么了?我听说梅总这段日子拜托喻星炀照看你,他为难你了?”

一听这个,时玥摇头,僵硬的身子总算有了反应。

但她这样的反应,在他人眼里未必精准达意。

“我呢,在喻家人身边很多年。”温莉叹了下气,斟酌措辞,“对你,我还是坚持最开始告诉你的那句话。”

“记住他的脸,然后离远点。”

“喻星炀这个人,我不建议你跟他走得太近。”

时玥轻咬嘴唇,不知该怎么回应,她记得秘书姐姐和喻星炀是表亲关系。

既然是亲人,怎么会抵触到这个地步?

她抬头,向对方投去疑惑目光。

女孩单纯,想法都摆在脸上,温莉看得懂她意思,“想知道为什么?”

时玥点头。

温莉颔首,“我只能给你讲一些在我视角里的所见所闻,不一定全面,但一定真实。”

哪怕只有片段见证,这个人也足以让她忌惮。

…………

温莉是在梅若心理状态最严重的时候来到她身边的。

喻家家主,喻华甄这一家四口,命运多舛。

喻星炀出生的时候,他的爷爷喻老爷还没有离世,他带领着四个儿子将喻家所有产业壮大,强盛,让这个半路出家的商户逐渐成为霄粤湾乃至全国的巨头。

喻星炀两岁时,弟弟出生,可不成想,孩子刚出生,就被仇家抢去走失。

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梅若甚至都没见到自己的小儿子,就失去了他。

自那以后,梅若患上了严重的产后抑郁。

抑郁的心情随着小儿子彻底遗失在茫茫人海中,逐渐深化,成为她人生的常态。

梅若因小儿子的伤心事多年都走不出来,喻星炀多是保姆和父亲带着,即使从小接受严格的精英教育,他依然不负众望,小小年纪就展现出强悍的双商和才能。

可以说,喻星炀是梅若和喻华甄的骄傲,也是寄托的加深。

一切的祥和稳定停止在喻星炀十一岁那年,喻老爷子去世。

仅此一顶的王冠坠落,喻家原本风平浪静的环境乱成一锅粥。

喻家子孙就像一群各自彪悍的狼,谁也不服谁,谁都想加冕称王,掌管骇人的财富和权力。

在这个紧要关头,喻星炀丢了。

巧合全都撞在一起就不叫巧合,显然,有人想拿着喻星炀来威逼长子喻华甄放弃争权。

第二次失去孩子,梅若的情绪崩溃到极致,在继续争权和放弃一切救孩子的选择中,夫妻二人产生了歧义。

喻华甄笃定对方不敢出格,而梅若无法忍受失去孩子的每一秒。

没有人知道,喻家财团内部变动的那段各方僵持的日子,喻星炀在不为人知的地方经历了什么。

警方找到喻星炀的时候,凶手全都四散逃走许久,痕迹被人抹去,证据无从挖掘。

只有空荡荡的野山,还有伤痕累累的少年。

敢舍去一切只为权力的人才有资格称王,喻华甄赢了,所有兄弟从今往后都要臣服于他,而他的子孙后代,都将获得安稳富贵的人生。

温莉就是这个时候来到姑姑梅若的身边。

这个时候,梅若的状况已经非常差了,她几乎与丈夫决裂,每天游离于愧疚与痛苦当中。

每当看见喻星炀,她想去怜爱,又忍不住想到丢失的小儿子和大儿子经历的痛苦,无尽地埋怨自己,伤害自己。

医生为了让她稳定情绪,强硬地控制她见到喻星炀的次数。

而喻星炀的父亲忙于收拾残局,难以全方面关心子女,等他们再留意到喻星炀的时候。

这个少年已然露出了扭曲又猖狂的恶魔头角。

喻星炀十四岁,初二,小小年纪,名彻学校。

无论男女,考试作弊的,霸凌他人的,偷窃财物的,埋怨老师的,翻墙逃学的,早恋的。

还波及到校外勒索劫人的小混混们。

哪怕渺小到只是偷改校服的学生,在地上乱吐口香糖的人,无一幸免进入“神罚”的名单。

这些人,没有一个不被整得遍体鳞伤,颜面全失,他们最珍视什么,就会失去什么。

一个无人在意的小错误,都能成为了他们后面跪地求饶的赎罪词。

而这些人口中愤恨,呐喊,哭诉的只有一个名字。

“喻星炀”

所有人忌惮他,也孤立他。

那时候学校里流传一个戏谑的谣传——不要在喻星炀前面走,挡了他的路,会被他报复到退学。

但只有曾遭受“罪人”欺负的人知道,喻星炀“惩罚”的这些人,都罪大恶极,一点都不值得可怜。

可惜的是大多数人只顾爽快而后选择沉默,没有一个受害者替喻星炀说过话。

随时间,他的手段越来越顽劣,被搞的人犯错的理由也越来越荒唐,甚至无厘头。

任何有悖公正的小事,都会成为他代替公理惩罚“罪人”的理由。

无论老师和警察怎么介入调查,询问,都无法找到任何和喻星炀有关的证据。

除了哭诉痛苦的当事人,没有任何证据足以指向喻星炀。

面对质问,十四岁喻星炀泰然自若,仿佛听到的都是些奇闻轶事。

听完,他扬起礼貌微笑,只是反问一句。

“可是他们,本来就有错不是么?”

所有人哑口无言。

他的微笑止于表面,丹凤眼又黑又亮。

他的眼睛在承认,嘴上却反问。

没错,他们本来就有罪。

他用无辜的神情,品赏每一个有苦说不出的“罪人”。

温莉一次次代替他父母跑学校和派出所处理这些事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事实。

喻星炀,从根子上歪了。

他不曾有过任何愧疚和认错的意思,他正建立起自己世界的道法,并持续证明着。

他所作所为,都是对的。

温莉发现,他做的事,无非就是——用惩罚有罪之人的行为满足自己的报复欲。

喻星炀并没有多么善良,也不是为了行侠仗义,他一直在借机,满足自己深渊血口般的破坏欲。

只有看见本该遭报应的人痛苦狰狞,他才会愉悦到眼睛发亮。

意识到这些,温莉被这个十四岁的男孩吓到了。

如果不加以管制,这样聪明过头的人,最后保不齐会成为一个完美犯罪者。

就在这时,梅若参与了进来。

也就是因为她插手,喻星炀才终于停止了这一切。

拦住喻星炀,她只用了一句话。

那次,一个曾在学校暴力女生的,正处于留校观察阶段的男同学崩溃到试图跳楼,并揭露了喻星炀的“恶行”。

事态严重,终于让老师直接联系了喻星炀的直系亲属。

梅若抵达学校,亲自认领被关进谈话室的儿子。

温莉没有听全母子之间的对话,她只记得那一句。

夕阳时分,金橙色的光铺满了学校空荡荡的连廊地面。

喻星炀懒洋洋靠在墙边,看着坐在一边,肩膀下塌的梅若。

两母子相对无言。

半晌,梅若掉了眼泪。

少年的身影僵直,几秒后,他走过去,蹲在自己母亲面前。

梅若抚摸着儿子的脸颊,眉眼间全是费解和痛苦,她只说了一句。

“阿炀。”

“别再伤害别人了。”

…………

“然后呢?”时玥深深陷入这个故事里,追问停止叙述的温莉。

温莉摇头:“之后他办了转学,这些年再也没有相似的事情传出来,高中大学都品学兼优。”

“喻星炀很在乎家人,为了不让梅总伤心,他收敛了。”

说到这里,温莉轻笑,有些无奈:“收敛么。”

“你也亲眼见到了,他……”

“他就是一个不正常的人。”

喻星炀的本性,从未改变。

甚至随着长大,这种恶劣的根子只会扎得更深,深得他们都不敢去探。

时玥听着,也陷入沉默。

她知道。

不止一次,她亲眼目睹喻星炀露出本性一角的模样。

确实,他的为人处世都和正常人不一样。

永远都不知道,他这样的人究竟会干出什么来。

温莉沉重语气,再次警告她:“所以,与他相处千万小心。”

“喻星炀这人,想报复别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他只是想玩。”

对方看不到的地方,时玥已然把指甲嵌入了手心,掐得痛,却不够消解心中慌乱。

可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

与此同时,BloodshotClub酒吧顶层vip包厢。

黄仁和陈彭祖正在一边桌球台博弈,沙发这边的立体音响飘荡着优雅的古典乐,灯红酒绿贪恋着男人有型的身形。

喻星炀窝在沙发里,手腕摇曳着古典杯里的冰块与朗姆,耷拉着眼皮,似思考又似放空。

不一会儿,有人进来,直接走向喻星炀。

穿着西装的男人在他身后俯身,将拦截的消息告知:“喻总,是时小姐。”

“她手不太干净……”

喻星炀听着助理的话,眼神一分一寸冷了下去。

摩挲酒杯的手指像怜惜寒冬的神明,与冰冷冰块隔层对撞,结下一片温热的雾,又迅速消散。

助理传达完,直接离去。

喻星炀直起身,酒杯被重重磕在桌面上,碰出不小响声。

灯光轮转,将他立体精致的脸投出黑白阴阳两面,喜怒难辨。

他沉着眉宇,从兜里摸出烟盒,一弹开,瞧见里面空空如也。

喻星炀盯着空荡烟盒,无处宣泄的痒在心底发作。

有团火,在骚动,在复苏。

他闻着烟盒飘出的残存味道,半垂的丹凤眼亮得瘆人。

手背倏然绷起青筋脉络,烟盒被捏瘪。

喻星炀勾唇,无声微笑。

时玥。

你好大的胆子。

周黔微愣,心说还有这等好事?

目光不由自主的瞥向时玥。

相处几天,要说喜欢谈不上,大多可以说当朋友处的,说是一眼的好感也就那么一位。

气氛里莫名有那么一点剑拔弩张。

火光啪地掐灭了。

“不是说随机?”

第38章Chapter。38

Chapter。38

喻星炀提出了投骰子方法。

但都是嘉宾,综艺表现众生平等,没有番位高低之分,他的提议也只是提议并不做数。

但观众说了就作数。

作为显眼包气氛组,观众比起磕周黔的cp更乐意看他乐子,看他能在危机之下会做什么反应。

两个选项,明显摇号抽人,更符合他们预期。

弹幕里满是热忱,观众就是爸爸,有别的恋综前车之例,节目组干脆在微博搞了个投票。

她回头,看向喻星炀,澄澈眼眸透着询问意思。

喻星炀歪歪头,示意她跟着。

有这么多人陪着胆子就肥了,时玥跟着他们下楼。

黄仁性格偏沉稳,显得陈彭祖一闹腾起来的劲特别调皮。

一到一楼,陈彭祖鼓着掌走过去:“孙少,你说你这是搞咩啊——”

孙顺低着头,僵硬的脊骨透着怨念和屈辱。

不下来不知道,时玥顺着喻星炀往旁睥睨的目光一瞧——竟看见坐在旁边灰心丧意的韩盈。

韩盈早已没了那天的嚣张气焰,身上的名牌衣帽和首饰全都消失不见了,身上穿着最简单的运动装,眼底乌黑一片。

她看见喻星炀,起身要扑过去拉他,结果被眼疾手快的安保拉住,一下跪倒在地:“喻星炀!喻少,你不能这么对我……”

“梅总很喜欢我的……”

“你看在我至少陪过她一阵子的份上……”

“我不能离开霄粤湾的,我不能回到我那个小地方……”

“我什么都没了……你看不上我,你不能不让我跟别人谈吧?”

他停住,时玥差点又撞上这人。

她不知道的是,对韩盈这种人,喻星炀甚至没亲自出手。

黄仁在上流圈放话,谁敢给韩盈介绍生意,谁跟韩盈交往——就是跟喻星炀过不去。

这段日子,应该是韩盈人生最煎熬的几天。

眼见着失去所有能给自己安全感和价值感的东西,甚至还要负债。

虚荣的,富贵的人生幻梦一点点在喻星炀合并的指间消失,她却毫无办法。

一夜之间,上流圈这些靠着男人生存的女人们全都拉黑了韩盈,那些曾经被韩盈捞过好处的富二代们甚至反过来索要曾经在她身上花的钱和东西,变着法为难她,羞辱她,以此举措来讨好喻星炀。

他随口一句话,就让韩盈彻底在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失去了入场券。

喻星炀回头,俯视着绝望崩溃的韩盈,静了几秒,一歪头,勾唇。

表情无辜,眼底却幽深瘆人。

黄仁立刻配合演戏,扶了下眼镜,故作愧疚:“喔,我讲下笑啫,嗰啲人点解仲当真???”

(我就是随便开句玩笑,那些人怎么还当真了)

“唔係炀叫我讲嘅,唔好意思。”(不是炀让我说的,不好意思)

韩盈轰然瞪眼,浑身脱力往地上一坐,彻底没话了。

“你……”

“你们……”

玩不过的,她永远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明明有一万种表达,喻星炀却选择了最能摧毁她的方式。

喻星炀扫着她此刻神情,低笑两声。

在他眼里,韩盈就是最渺小的,如路边垃圾一样的存在。

是餐后笑话,是黏在地上,见着会抬腿绕开的口香糖。

时玥在对话中捕捉信息,不完全了解实情,只是提出了最简单,最表面的问题。

她问韩盈:“所以……为什么一定要靠别人活。”

“你好手好脚,不能自己挣钱吗?”

哪怕是去打零工,从最简单的做起,只要靠自己双手努力,又怎么会活不下去。

喻星炀挪动视线到时玥脸上,眼底映着她满脸单纯和困扰,轻叱一声。

黄仁看出了好友神情的深意,蔑视韩盈,替他传达:“细路女都识嘅道理,你唔明?”(小女孩都懂的道理你不明白?)

韩盈怒视时玥脸憋得又青又白,一堆骂话想冲出口又不得不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喻星炀!!!”

这时,不远处的孙顺突然怒吼出声。

所有人的视线投向他。

喻星炀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调酒,摇晃着玻璃杯,缓缓走向舞池中央。

他唇角牵着弧度,“急什么。”

孙顺跪在中央扶膝,双眼泛红:“折在你手里我认了!!你放过我行不行!”

“我爸岁数大了!他不能受刺激!”

服务生在聚光灯下摆了两张椅子,让时玥莫名想起奢侈品商场那天的场景。

喻星炀往后一退自信坐下,“猜猜看,你不是孙董亲儿子的事儿一登娱乐热搜,你家的股票还会跌多少?”

他抿了口酒,品味几秒,玩味:“猜对了,我饶过你。”

黄仁和陈彭祖环胸站在一边,带着看好戏的表情相视一笑。

时玥一听,瞪圆了眼睛看向孙顺。

这是她可以听的吗??

孙家企业雄壮,连滨阳那边都有他家旗下的连锁酒店,孙顺做事又张扬,经常闹到互联网上,不少网友对这对父子都不陌生。

喻星炀很费解,盯着杯子里转动的冰块,“我很好奇,你母亲是怎么骗着孙董养你这野种快三十年的?”

他赞赏道:“你们母子好手段啊。”

“我求你了……别放出去。”孙顺料不到藏了这么多年的命门被喻星炀一朝捏死。

他小看了对方,又愤又怕浑身发抖。

时玥明白了。

入狱,处罚,甚至直接捣毁孙家企业都不是最好的报复孙顺的方式。

孙顺自私自利,他只在乎脸面,钱财,身份,和被人奉承的富贵人生。

其他根本无所谓。

一旦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世,不仅他失去孙氏少爷的身份,孙氏股票也必定因舆论下跌。

一石二鸟。

“这份鉴定报告,是投给媒体,还是送到你父亲手里。”他掀眸犀利,饶有兴致:“你来选选?”

孙顺彻底绷不住:“喻星炀你个烂根子的种!!你不得好死!”

“但凡你他妈有一天栽了,所有人都会拿刀来剁碎你!”

“骂这么难听…”喻星炀听笑了,起身。

“孙顺,错的是我吗?”

又是这句话。

像死神挥落镰刀前的咒语,毁灭“罪人”最后的狡辩。

他从保镖手里拿过鉴定报告文件袋,走到时玥身边,塞到她手里。

时玥瞬间觉得手里东西无比烫手,抬眼急切拒绝,却拗不过他手上力度。

喻星炀让她拿好东西,“你也别选了,让她选。”

“怎么处理这份报告,全听她的。”

全场这么多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时玥单薄的身板上。

孙顺一下看见希望,跪着前行,扑到时玥面前扯住她裤腿:“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你和喻星炀不一样,你是善人,我不该欺负你,都是我不对!”说着,他开始抽自己嘴巴。

“求你销毁这报告,别告诉我爸,也别给媒体。”

“求你了,我以后离你们远远的。”

时玥眉心跳动,往后退,挥开他的手。

喻星炀站在后面,伸手一把顶住她的后背,低声问。

“这次,你还打算原谅他么。”

他的话刺到她骨子深处的某根弦。

她不愿与人结仇,习惯受委屈,也觉得依靠别人权势爽快不好……可是。

下一刻,时玥把档案背到身后护好,说出十八年来从未说过的话。

“这,这次,你跪我也没用。”

伤痛是不可逆的,她就是不想原谅这些人。

喻星炀眼梢勾起。

包扎的双腕隐隐发痒,噩梦碎片还在眼前,时玥睨着跪在面前的男人,话语颤抖:“我不是善人……不看着你们遭报应,我,我睡不着。”

这时,时玥也意识到身后男人的恐怖。

喻星炀敏锐如鹰隼,一眼就能看出这两人的软肋在哪,一旦出手,就能全幅摧毁一个人。

虽然事事与他脱不开关系,但事一出,没人能证明是他做的。

像神话里的死神,来去猖狂,不留影子。

这两句话耗光了所有力气,时玥望向喻星炀,小声恳求:“我想回去了。”

话里的意思也很明显。

喻星炀把酒杯递给后面酒保,点头,起身。

“行。”

离去前一秒,他停住,睨着孙顺,笑意痕迹浅短。

“把这份东西,同时送给孙董和媒体。”

…………

背后孙顺的哀嚎不断。

时玥离开酒吧之前,路过韩盈的时候被叫住。

“你。”

韩盈目光空洞,“你别高兴太早……”

“现在的我,就是以后的你……”

时玥果断摇头。

“我不会的。”她不会去惹喻星炀,也不会混成她这副模样。

不会的,过好日子,她只想靠自己。

…………

好像要下雨,走出club的时候,她迎面被一股水汽满满的风迎面。

时玥望向西面天,有些阴沉,似有一场卷着雷电的迅雨即将到来。

司机还没开车过来。

喻星炀从后面慢悠悠走来,在她身边站住,高大身板挡了大片风势。

时玥鬓边乱飞的发丝顿然静归大半。

她扭头看他,这人的眉眼神情已然回归平常的淡漠。

刚刚在酒吧里戏弄那两人时兴奋神色完全褪去。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像抱怨无趣的玩家。

喻星炀盯着风来的方向,开口揶揄:“又看我。”

时玥一愣,耳颊扑地热起来,赶紧低头。

“解气了?”他问。

她脑海里浮现着那两人的样子,还是有些后怕,“没有到……家破人亡的程度吧。”

身边人嗤笑一声,意味不明,说的是:“我哪儿知道,跟我又没关系。”

又在装腔作态,她腹诽。

作恶的人在自己面前跪地求饶,付出了惨痛代价,换谁谁不解气呢?

但她不想再和这些人这些事继续纠缠下去了。

时玥嘴角往下压了压,“你问我的话,我觉得就到此为止吧。

“这又息事宁人了?”他嘲道:“跟刚才似的嚣张点儿不挺好。”

喻星炀说完拿着手机走远:“等着,打个电话。”

同时,她兜里的手机也振动起来。

时玥一看是亲妹妹知春打来的,赶紧接通:“小春?你怎么拿到手机了?”

“学校不是封闭管理吗?”

“两周放假一次啊,我回家啦,姐你那边怎么样。”时知春的声音传来,让她倍感亲切,“听姑妈说人家可有钱了。”

“再有钱跟咱有什么关系。”时玥指正,关心道:“你这次考试成绩怎么样,补助能拿到吗?”

“还有两年就高考了,别松懈。”

提到成绩,对方有些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时玥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

妹妹的成绩确实没有自己好。

她知道挤破头去拿优秀生补助有多辛苦,叹了口气:“尽力就好,实在不行……姐这边回头找份兼职,每个月补给你一点。”

对方一听这话一下开心起来:“真的!好啊!”

“姐……你手里还有钱吗,我在学校这边吃饭花超了,奶奶给的都用完了。”

时玥一听,想了想自己手里剩下的钱,张嘴却说不出话。

有些难堪。

剩下的钱是要在这里生活用的……万一之后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不至于风餐露宿。

“我……”她有些犯难。

“姐。”时知春撒娇,还有些委屈:“学校食堂免费的馒头鸡蛋汤……我真快吃吐了。”

“真不想再吃了。”

时玥咬唇,最终决定:“好,我转账给你,你千万要省着点,知道了吗?”

实在不行,之后多找几份兼职吧,妹妹还上高中,不能委屈她。

挂了电话,她心头又压下一桩石头。

人在外地生活,手里怎能不留些钱作底气。

时玥叹气,几乎把所有钱转给了妹妹,一抬头瞧见从远处走过来的喻星炀。

风一扫,他身上单薄衣服贴着身形,精炼有力的肌肉隔着衣服暴露在落暮光下。

他手里捏着支烟转着玩,忽然停下,背着风歪头点燃。

手里的手机再次振动,时玥以为还是妹妹,没看屏幕直接接通,语气无奈:“又怎么啦?我刚给你发完钱。”

通话的那一段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在风噪中,陌生的成年男声传来。

“张玉英孙女,这是你电话吧。”

时玥一下就认出了这道声音。

这是他们家老房子的房东,但是家里交租的事都是奶奶姑妈在管,不该打到她这里。

还没等她问出口,对方的话直接打蒙了她的思绪。

“霄粤湾喻家,你和喻星炀住在一起是吧。”

视线里不远处的高大男人吐出一口白雾,睨着手里火光蹙眉,似乎不是很抽得惯。

下一刻,喻星炀抬眸,隔着距离看了过来。

椰树剧烈摇曳,风开始喧嚣。

光电坠落,为雷鸣出场投掷预告。

时玥在风中与喻星炀对视着,耳畔传来的言语僵止了她的心跳。

“房子我不租了。”

“哎,其实我也不愿意让你们一家老弱病残的睡大街。”

她唇瓣陡然颤抖,“你……什么意思……”

对方直接摊牌。

“有人‘麻烦’你,帮他办点事儿。”

“是我。”

“鲸落。”

吕言往前走了几步,盯着她观察好半晌:“你真是神出鬼没的。”

“你怎么也来了?”吕言紧绷的神经松垮下半分,她纳闷询问。

“我刚碰见了条剧情线,让我找魂锁,我就到处翻翻。”

“你呢?”时玥试图交换线索。

吕言敦地一声坐上椅子,腿软:“哦,那我是来帮你们找找看这里有没有避邪防身用品的。”

时玥为她的脑洞喝彩:“……”在这里找避邪用品,怕不是会撞邪?

彼时,劣质音响播报猝然响起:“恭喜男一触发规则“禁止殴打酒店逃亡NPC”机制总积分-30,请再接再厉哦!”

第39章Chapter。39

Chapter。39

不用听播报时玥就知道是谁能做出的操作,能这么做的除了他还有谁。

深吁一口气,唯独大小姐吕言关注点与众不同,她神情震撼,难以置信道:“好家伙,他这是触犯天条了吗?扣三十分?”

不过规则分一百分扣三十分,确实有些多,但更让时玥担心的是,NPC会不会被他揍重伤。

需要帮打120吗?

思及此,劣质音响开始刷屏。

“恭喜男一触发规则“禁止强拆密室道具”机制总积分-10,请再接再厉哦!”

“恭喜男一触发规则“禁止偷吃节目组道具”机制总积分-10,请再接再厉哦!” 警车围住了工厂,这些蓄意绑架伤害的人被一网打尽。

韩盈被铐着往外押的时候,眼底映入喻星炀把时玥拽进怀里的剪影,她挣扎着回头怒视,双眼通红。

时玥走到门口,一抬头正对上孙顺那恶狠狠的目光,余悸未平,她吓得一哆嗦,结果还没等躲开,眼前忽然覆上一掌干燥温热。

喻星炀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时玥猛然怔住。

他的手很大,仅是为了捂眼睛,就罩住了她大半张脸。

时玥浑身上下僵成冻鹅,把嘴唇抿成一条线,脸颊快速沸热。

她想抬手拿下他的手,自己还没脆弱到一眼都不能看,但双手腾在半空,又不敢触碰到他。

只听头顶喻星炀的嗓音响起,悠悠讽刺:“小姑娘家家,少看点儿脏东西。”

“喻星炀!你给老子等着!”孙顺气急败坏的声音炸开。

警察呵斥的声音随之响起:“等什么!你让谁等着呢!老实点!”

时玥听着这些,甚至都能想象出喻星炀懒洋洋挑衅对方的表情,脸上遮挡挪去,眼前重归明亮。

她眯眯眼,仰头,接上喻星炀的目光。

他目光对准她手腕,胳膊上的狰狞红痕,伸出了自己的手。

时玥愣了下,迅速思考,最后把手递了上去。

她的小手完完全全落在对方掌中,两人手的大小差对比明显。

女孩微凉的手与自己的重叠,喻星炀挑眉,喉间笑出一声。

“干嘛呢。”他故意臊她:“我要的是外套。”

时玥扑地红了脸,迅速抽手,却被他反握住。

动弹不得。

他握紧的瞬间,两人皮肤产生压力对挤,痒与麻像撞碎的砂砾,蔓延彼此全身。

她呼吸一滞,埋怨的目光瞪向喻星炀。

他抵垂眸子,握着她的手,左右翻转着她的腕子打量。

她手腕的红痕,浓墨了喻星炀的眼底情绪。

他问:“疼么。”

时玥感知着不正常的心悸,跳得难受,直接点头:“疼。”

喻星炀轻笑:“你倒一点不客气。”

“疼就要说出来。”她抿唇:“说出来,就好多了。”

喻星炀松开手,嗓音低了些:“先去医院。”

…………

人民医院急诊部。

时玥在里面接受外伤处理,喻星炀和贺醉词两个身高过一米八五的大男人就在外面杵着,跟两座门神似的,在热闹的急诊格外引人注目。

贺醉词一身黑衣环胸站直,喻星炀总跟没睡够似的懒洋洋靠着墙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对方扔过来一瓶水,喻星炀接住,挑眉:“这什么意思?”

“你不是怕去医院么,别吓尿了丢人现眼。”贺醉词环胸,一本正经道:“给你个瓶,接着点儿。”

喻星炀眉眼怔开,满不敢置信,掂着矿泉水,指他:“贺醉词,你他妈活腻歪了?”

“想在我这儿拿一张太平间优速通是吗?”

贺醉词打量他脸色,完全不怵他:“还有心情骂我,看来是没事儿。”

喻星炀阖眼,胸膛缓缓运气,气得想笑。

“说说吧。”贺醉词抬下巴示意创伤处置室,问他:“什么人?”

喻星炀偏头,透过门缝瞄小姑娘坐着包扎的弱弱背影,拖腔带调地说:“花钱请回来的祖宗。”

他半烦半怨的态度在贺醉词预期之内,他牵动唇线,“祖宗?”

“你们家对拖油瓶的爱称?”

喻星炀挪回视线,忽然收敛笑意,静静盯着他,“贺总。”

“跟你认识十几年。”

他推心置腹,腔调认真:“头一次这么爱听你说话。”

贺醉词轻笑一声,早已习惯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之后怎么处理?”

这一回接着一回地出事。

“还能怎么着。”喻星炀叹气,手在兜里摩挲烟盒,“带在身边儿呗。”

…………

时玥走出处理室,视线从裹成棉花糖似的手腕抬起,瞧见靠在门外的喻星炀。

那个看上去凶巴巴的正装帅男已经离开,此刻只剩他一人。

两人相对无言对视数十秒,飘着消毒水味道的氛围浓郁稍许。

喻星炀静静盯着她,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最后她挨不住对方这样深热莫测的眼神,率先扯出话题:“那个,我想……”

他扫了眼她包扎的腕子胳膊,“嗯?”

“梅阿姨不是出差了么……”时玥说出自己想法:“我这个事,你就别告诉她了。”

“你发话,应该就没人敢再偷偷告诉她了吧。”

喻星炀眉头稍稍扬起,“为什么。”

她转眼,撞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听见他说:“怕她担心?”

“还是怕我挨骂?”

很明显,他的语气偏向于后者。

倒是自信。

自信到自恋。

记忆里闪着光的人与面前的男人重叠影子,时玥把嘴唇抿成一条线,说不出是难堪还是赧怯,“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从初中开始,时玥就一直靠着国家补助或着个人资助项目念书,没有这些助力,她根本摸不到高考那扇门。

所以从小她铭记,要成绩好,要不犯事,要会讨人喜欢。

在学校里不能卷进任何是非里,不能惹事犯错。

稍微一个错误,都有可能影响下个学期的补助资格。

所以曲意逢迎,忍气吞声几乎刻进了她性格成长的每一寸年轮中。

当下也一样,她想在资助人眼里留下好印象。

时玥看他,含着隐喻来了句:“我只想相安无事到开学。”

没人喜欢一直处于危险和威胁中。

她的那点心思在喻星炀面前一览无余。

这是埋怨他呢。

喻星炀将手抄进兜里,率先抬腿动起来,在与她擦肩时悠悠道:“最后一次。”

他承诺,这是她最后一次因他陷入危险。

时玥看着他背影,迈步跟上。

既然他这么说,她就信。

喻星炀腿长,平时随懒散但步速很快,但今天却格外耐心,没一会儿时玥就跟上了他,跟他并肩而行。

她仰头,打量他侧脸,想问出口的话在嘴边鼓动,心跳因紧张波动。

“还有话?”他目视前方,却精准感知到她情绪。

时玥趁机鼓起勇气:“你还记不记得三四年前……”

喻星炀偏头过来。

她瞧见他一如既往的淡泊神情,马上烧出口的话忽然熄了火。

时玥似乎意识到什么,眼神暗淡闪烁,摇头,看向前方。

“我忽然……忘了要说什么。”

他不记得了。

也是,喻星炀这样的人……怎么会记那么小一件事呢。

…………

因为工厂他那一句话,这件事,她全权交给喻星炀去处理。

令时玥意外的是,喻星炀让她签了孙顺和韩盈的谅解书。

未要求任何赔偿,把这两个人全放了出来。

这天,喻星炀带着时玥来到一家正歇业的酒吧club。

吃完饭,她坐在房间里看书,没一会儿来了人。

是喻星炀的那些朋友。

二楼的vip包间氛围静谧。

酒吧这种刺鼻地方正飘着为女孩准备的牛奶浓香。

陈彭祖和时玥对桌而坐,两人揣着手,面对面大眼对小眼。

时玥捧着手里的热牛奶,对着他瞪大眼,神情紧绷。

陈彭祖一点点拉近与她的距离,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再靠近。

两人隔着一张桌,脸与脸的距离从半米,到三十厘米,二十厘米……

最后在即将近到感受对方呼吸时,时玥对着他的脸,猛地一捂嘴,歪头,迎接黄仁递来的垃圾桶:“呕——”

陈彭祖往后一仰,挫败嚎啕:“阿炀!你这妹妹真能侮辱人!”

他闻闻自己,“我这么香香一帅哥,第一次有雌性动物看见我吐!”

黄仁一听,瘪嘴吐槽:“咪讲佢了,我依家都想呕。”(别说她了,我现在也想吐。)

时玥干呕好几声没吐出什么,白着一张小脸抬头,愧疚道:“对不起……”

她只是想试试克服一下这个毛病,结果还是没能坚持住。

陈彭祖家里女性成员多,从小被女人“包围”着长大,自称霄粤湾第一情种,遇到漂亮美女就原地化身深情舔狗,瞧见时玥这样可怜巴巴的妹妹更是没脾气,语气温柔下来:“我的错,我的错啊,你眼睛别红,为我哭不值当的妹妹。”

远处,喻星炀窝在沙发里,二郎腿横着,勾唇缓道:“丑人爱找补。”

时玥一听,看着哀嚎怒骂的陈彭祖,没忍住憋出一道笑。

虽然但是……还是想再试一次!

她抬头第二次兴冲冲看向陈彭祖,对方果断捂脸。

时玥:……

她扭头又看向黄仁,结果这人也捂了脸。

时玥:……

这种事对你们打击这么大吗?

喻星炀接了个电话,简短“嗯”了声,起身吆喝那两人:“差不多了。”

时玥看着他们仨,有些懵。

差不多什么?今天到这里不就是吃饭吗?还有别的安排?

黄仁不知从哪拿出一个遥控器,按下,他们侧边这一大片的拖地窗帘从中间拉开,时玥这才发现,原来这是一整面玻璃窗,从这里俯瞰,能一览一楼整片卡座舞池区。

休息期间的club一楼空荡,甚至显出几分冷清——跪在舞池中央的男人就格外扎眼。

时玥扶着玻璃定睛一看,竟然是孙顺。

几个安保围着他,为首的人微微弯腰,似乎还有劝说的意思,但孙顺始终跪在原地,动都不动。

这时,孙顺突然抬头,远远地仰头望向二楼瞰景窗。

隔着长远距离对上对方愤怒又惧怕的目光。

时玥一愣。

“恭喜男一总积分小于等于50,被系统断定为密室危险人物,将纳入密室监狱。”

然后千万粉丝就看见直播平台里出现两位黑衣人,拎起他的胳膊,试图把他拖走,某人瞥眼,“啪嗒”按开打火机,告知对方自己能走,然后神情懒散,不紧不慢的尾随他们去往密室监狱。

【哈哈哈哈哈哈!借贷!哈哈哈哈哈!心疼导演!!骚还是喻哥骚啊!】

【对不起何导!!我还是忍不住想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何导气炸了!哈!他的早饭都被拿来喂别人家老婆了!】

【让我猜猜喻哥想投喂得是哪个呢?】

【星月神话CP永不朽!】

【不言而喻CP才是神!】

【CP粉打起来打起来!】

【你还不如说拉屎!】

【喻哥是翻译吗?什么奇怪的话都能理解?】

【我竟无语凝噎。】

第40章Chapter。40

Chapter。40

“我们”两个字说的很轻,明知话中原意,情绪却犹如爆裂轰鸣,化作海浪拍岸一层又一层翻涌。

哗地一声,白布自上至下。

百鬼夜行里的女鬼鱼贯而出,短暂的遮挡住视野,门板的摩擦声,指骨的抠门声,与现实中鬼怪缠身无甚不同。

NPC顶着女鬼妆造,苍白的没有任何生色,甚至对着某处久久盯视,好像跟喻星炀达成了某种古老的诺言。

隔着玻璃窗户遥遥远望,偶然对视,她没敢吭声,只敢稍作侧头,偏过视线,她生怕自己哑声被他听到被千万粉丝听到。

更怕被他听到。

梦里的少年挪过臂弯,侧身挡住NPC的视线,半抱不抱的姿势难以保持平衡,灼热的视线落在她的锁骨上。

她异常纤瘦,锁骨却是干净漂亮,像是件被精雕细琢过的艺术品。

户外三十七度高温,小姑娘的身体却凉得像刚从冷藏室出来。

她缩成了个球,手指捂着脸,浑身都在发抖,乱糟糟的发尾颤出虚影。

她翕张着嘴,目光空然不断碎念着什么,整个人像魔怔了。

喻星炀蹲下来,眼神愈深。

他握着她胳膊,稍微拉开她自我封锁的黑暗空间,再次开口:“时玥。”

时玥眨眼,一串豆大的泪啪嗒掉在他胳膊上,在喻星炀的皮肤中化开一片温热。

她眼神变动些许,三秒后,崩溃地抽噎出声,五官几乎都皱在一块,压抑又绷不住的哭腔像琉璃娃娃碎掉的瞬间。

时玥开始不止地挣扎,任由绳索将皮肤磨出血痕,小腿乱蹬:“别碰我你!不许看我,谁也别看我!别逼我,逼我……我杀了你们,我全杀了你们……”

她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喻星炀眉头持续下压,从旁边的储水塑料桶里,舀了一大勺凉水,一挥手——

“哗——”泼了时玥满脸。

凉水打透了她,像卷着风的骇浪,把时玥从晦涩的过去推回现实。

水顺着五官往下淌成串,湿发贴着脸蛋,时玥咳嗽两声,扬着湿漉漉的眼,缓缓抬头。

泪洗过的视线还模糊着,她用眨动拨开云雾,目光晃晃悠悠,最终对准他左侧那缺了一小角的耳垂。

记忆深处某盏蒙了灰的灯像突然充满了油芯儿,碰上嚓的一点火光——它倏尔耀眼。

时玥桃花眼一点点扩圆成桃核,逐渐渡上不敢相信的情愫,最终撞上喻星炀那漆黑有力的目光。

…………

带着痛的记忆,要么被铭记成过敏原,要么就会被神经系统有意地藏进角落。

毕竟逃避疼痛,是情感动物的本能。

时玥想起了那个冬天,那次绝望又胆大的出逃。

记忆溯源回到韩桥村,一日又一日的无声骚扰叠加着压抑她的心。

不知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端着盆出门倒脏水时,那些站在路边的男短工就会默契地看向她的低下的领口,屁股,腰,腿,还有露在外面的白皙皮肤。

对上那些目光的瞬间,时玥吓得捂住因俯身自然下垂的衣领,没接住盆,溅了一地污浊……

15岁的女孩没那么明白,但她清楚,心里不舒服,就是不对的。

她不想再去村子里的公共浴池了,可是每次刚提一两个字,奶奶就会驳回。

“咱们家没有那个地方弄洗澡的地儿了,院子里给你搭?多冷啊,还要买热水器,你妹都能忍,怎么就不能凑合一下啊,玥玥,懂事啊。”

时玥把嘴唇咬得发白,揪着衣服揪到手指痛:“可是,那里,连男女澡室都不分……他们,他们总是,总是从门缝看……”

“不都是单间单间的洗嘛!又没让你跟那些男人一块洗,来,帮我给你爸翻个身。”

“下次说话大声点,这年纪一大,耳朵是越来越笨,哎……”

之后,同住一个小巷里,总是帮他们家忙的邻居男人逐渐没了分寸感。

他知道她家里情况,妹妹上学住宿,奶奶出去做工,家里除了她只有一个躺在床上连意识都没有的植物人父亲,于是,他开始犯进。

一开始是搭话骚扰,后来总跟在她身边假意帮忙,再后来,甚至要在家里没有大人的时候踏进她的房门,借着帮忙送东西的由头对她动手动脚。

非要她抱着家里座机威胁他自己要报警,他才肯退后,退出她的房间。

时玥本以为忍气吞声可以过去,直到那个男人在外打工的妻子带着莫须有的谣言气冲冲赶回来——就有了她后面三年无尽噩梦的画面。

…………

“这么小的孩子…家里没钱养了就找人嫁啊…”

“我看见了哦,那天,这女孩子叫人家丈夫进她家去,这两家不是住对门么。”

“哎哟,这像什么话……”

表情狰狞的女人戳着她肩胛,戳得她好疼。

“你家人怎么养你的!你学校老师就是这么教你勾引别人男人的是吗!”

时玥节节后退,被所有人的目光鄙视,质疑。身心粉碎。

“我没有……我没有勾……”

她只是作为邻居表达谢意。

她只是因为最初在他帮忙的时候露了个笑脸,就成了蓄意勾引,成了他多日施行骚扰的通行证。

随着眼泪滑落,她被人绊倒,鬓颊被尖锐东西划破,鲜红的无助沁出来。

时玥捂着流血的鬓角,随着控制不住的呕吐冲动,整个人决堤崩溃……

她一秒钟都无法再在这里待下去了,理智被全部抛弃,时玥带着证件和钱跑出去,买了一张通往崇京市的车票。

她的家在这里,她无处可去。

爸爸说过,上了最好的大学,就等于瞧见了人生的转折点。

崇京大学是全国最好的大学,从这里毕业能找到最好的工作,以后都过好日子。

于是崇京大学,几乎是她人生唯一的盼头。

她答应爸爸了,一定会考上崇大给他争气。

可是现在,爸爸炀不过来,她也快撑不下去了。

绿皮火车里,她捂着还未结痂的伤口,闭紧嘴,无声哭得胸口都要裂开了。

列车有终点,她却不知道自己人生的目的地在哪。

她出生就在深渊里,好像怎么爬,都看不见光。

她一路哭得头脑发晕,灰心丧意地坐出租车来到崇京大学正门。

初三的冬天。

穿着单薄的她,身心带伤的她,站在自己梦寐的大学门口。

望着铁栏那边青春洋溢又自信结伴的青年男女,望着他们,时玥却怎么,怎么都想象不出自己有朝一日在里面的模样。

绝望再度袭来,她终于放开声音,哭得撕心裂肺。

身上好冷,脸上一动就好疼,流下来的都不知道是血还是泪。

“哟喂,哪来的妹妹,怎么哭成这样儿了。”地道的京片子从她身旁传来。

时玥偏头,模糊视线里瞧见是三四个男大学生路过。

“什么情况,”其中一个男生打量她,忍不住放温柔问:“小妹妹,你家哪儿的啊,怎么了?用不用我们帮你打电话给你家长?”

时玥不想闹到异地派出所,使劲摇头,把眼泪胡乱擦干净。

她转身就要跑,结果又被拦下。

“哎哎哎,别跑,这么晚了再出点什么事儿。”男生看她没穿厚衣服,跟旁边舍友说:“别干看着啊,给件儿羽绒服啊,多冷啊人家。”

“我里面穿的半袖!哎,老喻!你这羽绒服贵……哦不对,你这个厚,赶紧着啊。”

时玥垂着目光,看见站在最后面的那道人影叹了口气,无奈地把自己身上的鹅绒大衣脱下来,扔给前面的。

然后,一件过于宽大的,带着体温的羽绒服被塞进她怀里。

热乎乎的,还有股好闻的清香。

有个男生靠近一看,吓得低呼:“哟,你这,你这脸怎么了!流血了都!”

“在哪儿受的伤啊,谁打你了?”

时玥虚虚捂住伤口,偏身躲避,神色慌乱。

“这必须得送派出所了,还带着伤呢。”男生们商量着:“我跟女朋友约好了自习室了,怎么说,你们谁有空。”

“我得改我那狗屎毕业论文啊,忘了?教授明天让我交三稿呢,我不行。”

“老喻,就你了,你是咱哥几个里最闲的。”

“你跟张朝给这妹妹送派出所里去呗。”

几个人影散去,摇曳的冷风里,那抹站在最远的,颀长的黑影逐渐走向她。

男性专属的气息靠近,时玥还有些害怕,怯怯抬头,撞进他侧斜过来这一眼。

她终于想起来了,那个瞬间。

那个人有一双精致到难忘的丹凤眼,岑寂的,散漫含笑,探不到底。

路灯下,那个人印着月牙形伤疤的,缺了一小块的左耳垂格外炀目。

三年前的回忆碎成片,如今她也只记得他那件厚实温暖的大衣,记得最后他塞给她的六张红钞票。

记得他放在她手边的,一大袋子外伤药品。

还有那句。

“瞧你刚才那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宰人炸-学校呢。”语气含笑,轻叱:“真吓人。”

这么多人里,只有他一眼读白了她的情绪。

时玥的眼泪再次涌上来,手心攥紧钞票,委屈地使劲摇头。

她没有想伤害任何人,可是,她又真的怨恨极了。

凭什么自己要经受这些,凭什么,自己的人生是这幅烂样子。

凭什么……

“说了你可能也不懂,不过呢…”

他的嗓音很特别,清冽而低醇,像烈酒杯中对撞的那层冰块。

他未曾与她平视过,嗓音始终在她头顶,散漫又压迫。

最后一句,时玥记得清楚。

他告诉她。

“试试,恨什么,就靠什么过下去。”

…………

水还在顺着下巴滴落,时玥呆呆望着面前的人,终于认出了他。

喻。

喻星炀。

原来,她早就见过他。

所以……唯有他,她不抵触。

因为哪怕记忆里对他的模样早已模糊,但时玥愣是靠着他那句话,一股劲努力,撑到了今天。

十五岁到十八岁,昏暗又忙碌的三年里,她靠着这句话咬牙走了过来。

喻星炀越来越读不懂她变得复杂的目光,蹙眉,抬手在她眼前挥挥:“回神儿了么。”

时玥眨眼偏开头,开口嗓音很哑:“……我没事。”

“还真没看出来。”喻星炀轻哧,回头,跟贺醉词使了个眼神。

贺醉词嘴里还叼着烟,不耐烦地偏头,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扔给他。

“记得,还我一百件。”

喻星炀用眼神悠悠鄙视了一记对方的小气劲,像在骂:跟谁犯病呢?

他张开外套给时玥披上,把她大半身体都盖住。

宽大的外套,还有这双为自己解开捆绑的大手给足了她安全感,时玥身上的颤抖逐渐平息下去。

“先出去,自己能起来吗?”他说。

时玥点头,撑着地面起身,结果她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双腿因为被绑着又久蹲久跪,一起身,双膝发软,直接往下栽。

最后被对方一拽,摔进他怀里。

喻星炀一把接住她胳膊,把人提住。

清晰感受着怀里女孩的抖动,她因失力全身柔软都紧贴着他。

喻星炀仰头,压下喉结:“……你挺有意思。”

他的心跳透过胸膛钝钝地打在脑门上,时玥耳颊发热,抿唇委屈:“我不知道……没力气了。”

“对不起。”

借着他的力气,时玥一步步往外走,走向门口的夕阳光芒。

认出他之后,她对身边这人的情愫幡然变化。

时玥悄悄抬头,偷看却被他抓住。

“看什么呢。”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喻星炀低眸过来,盯着她蜡白小脸,忽然勾唇:“是不是特想‘弄死’他们。”

时玥咬紧腮颊,点头。

他喻星炀很久,很久,都没这么被堂而皇之地挑衅过了。

得到满意的答案,喻星炀的丹凤眼一点点变亮,给予她笃定的,嚣张的承诺。

“那就瞧好。”

“你解气之前,我不会停手。”

盯视的感觉像是被烫了下。

少年穿着件深色卫衣,手肘轻轻压在她的床摆,床单隐约被压出褶皱,黑色遮光帘透过一点缝隙,露出一点细微又炽热的天光,少年微微俯身,在她锁骨处落下了一个吻。

【??沃日!这节目玩真的啊?】

【所以是真亲了吗!!!啊我死了喻哥好欲!!!】

【星月神话yyds!NPC必须坐主桌!】

【不是吧,还要回三楼?容我幸灾乐祸一波。】

【怀疑前方高能,喻哥又有新的操作。】

【前方高能!】

【前方高能!】

【??】

【???】

【不是吧阿sir,不出两期,女鹅就被喻哥带歪了!】

【不过她俩还挺有默契,倒像夫妻带娃玩密室逃脱。】

【喻哥天秀!】

【密室bug喻哥是也!】

【总感觉喻哥有亿点点奸诈。】

【我想导演组万万没想到他自己分不够,还能怂恿队友帮他扣分。】

【导演肯定气着没把这个游戏变成个人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