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从没想起过自己。
当颁奖典礼定在6月23日那一刻,其实连她自己都不记得,那天其实是她的生日。
但她也从未想过,在连她自己都不记得的时刻,有一个人能够记得住。
还是在她从未提及之时。
“你怎么知道的?”眼眶酸胀,声音忍不住哑下去,时玥低声道。
“看过你身份证。”喻星炀的语气轻柔,他唰地看过来,目光重新聚焦,“时小姐,你该不会觉得你男朋友这么没良心,连女朋友的生日都不清楚吧?”
想到那段时间他总是在书桌旁、床榻间左右踱步,紧握手机来来回回的彪英文,时玥恍然:“所以,你前几天用英文忙里忙外,就是为了联系这边的工作人员,在这天投放烟花?”
“不然呢?”
“只有时小姐,没什么良心,在我为你准备生日礼物的时候,跟别的男人聊天。”
微愣,时玥失笑。
他怎么还能翻出这样的陈年旧账。
盯着他半晌,眸底漾着水色,时玥脚尖画了个圈,眼尾小幅度弯起:“谢谢你。”
“哦?”
时玥垂眸,水流湍急,声音淌过夜色:“谢谢你为我过生日,你是唯一一个记得我生日的人。”
喻星炀神情松散,月光如同牛奶般的温和不偏不倚的漾在身上,他的声音很轻,却在她心底如擂鼓敲击:“不是唯一。”
“嗯?”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如雷,一切犹如汹涌海浪,噼里啪啦的坠向自己,她打开手机,发觉自己被喻星炀拉进一个群聊。
在她进去那一刻,群聊山呼海啸,排山倒海。
一人一句。
碎碎平安:【生日快乐!】
Zi:【生日快乐!】
木可为:【生日快乐!】
Y:【生日快乐!】
黔坤一掷:【生日快乐!】
乔妹:【生日快乐!】
xuan:【生日快乐!】
……
愣神片秒,指腹骤然捏紧。
她更没想到的是,居然能有这么多人在她生日当天记得她的生日。
眼眶酸的胀疼。
本能的、止不住的热泪雨下:“所以,只有我自己不记得了是吗?”
拇指温热划过眼下,微微蹭过,喻星炀轻笑:“应该是?”
明明天南地北,却都各自送上了真挚的祝福。
前所未有的悸动涌上意识。
排山倒海般的情绪笼罩着她的神经。
她忽然就想喝点儿,隔壁五十米处正好有家便利超市,她步行去小超市买酒,喻星炀看她兴致盎然,调侃:“深更半夜,你真要喝酒?”
“嗯,喝点儿。”时玥笃定道。
“不怕明天起不来?”喻星炀“啧”出单个音节,轻声问。
时玥眉眼扬起,语气坦荡:“不是还有你?”
喻星炀微怔,他似乎从未想过她会毫无芥蒂,完全的将自己交给他,怔神半晌闷出笑:“行。”
便利超市并不远,步行几分钟,时玥就成功到达目的地。
时玥随手挑了瓶长岛冰茶。
付账、撬开瓶盖一气呵成。
一步饮下,时玥仿佛踩在云端。
再上一步就能升仙。
喝完酒,撒完酒疯已至凌晨三点,喻星炀给她投喂完解酒药,并捎回酒店。
他特意吩咐酒店管理,如果下午一点她还没起床,就来喊她。
正欲离开,彼时她伸手捉住喻星炀衣角,衣角被她抓出层层褶皱。
脚步停顿。
回头。
看着醉酒的她,时玥脸颊酡红,酒气热烈的裹挟着周遭十里的空气,情绪不由软下。
他眉眼弯起。
小心翼翼的吻上她的鼻尖。
记忆里出现当年他也是在她醉酒的时候,落下这样蜻蜓点水的吻。
当初他想从不堪中跳出去,兜兜转转却发现,厄运时常接踵而至,珍惜当下,守住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
次日醒转,天空是铅灰色的,氤氲密布的阴影由上至下的笼下来,仿佛在一刹穿梭过光阴。
时玥没有预想中的头疼。
摁亮手机,看到喻星炀发来的消息。
颁奖典礼在下午四点进行,A国有自己的习俗,演唱会大多是在下午三点开始,入乡随俗,他们演出颁奖的时间段不谋而合。
简短的中文。
6:【演唱会结束我来找你。】
时玥吁一口气,眨眼。
时玥:【好。】
时玥:【我等你。】
下午三点,颁奖典礼开始。
时玥坐在A国中央艺术厅里,厅堂明亮偏黄色的灯光就着舞台闪闪发亮。
主持人身在舞台上陆续颁布本次获奖名单,周围尽是各国来客,大多都是各国艺术圈的大头,而她则代表的是本国。
心中升腾着莫名的希冀。
叮咚一声。
发觉是木可为。
木可为:【什么感觉?】
这是每个画家梦寐以求的机会,她承担着多少人前赴后继的梦。
时玥:【很奇妙。】
说不出来的奇妙。
紧张、欣喜百感交集。
木可为:【当年我来参加的时候,就觉得无论我是否拿到奖项,对于国家对于自己都是无上荣光的,你很幸运在这个年纪得到这个机会,可能有人一辈子都来不了一次。】
木可为:【而你可能会有很多次这样的机会,也可能这辈子只有这一次,所以,珍惜他,记住这个时刻。】
确实。
很多人在这个行业拼尽一生却也碌碌无为,但是还前赴后继的挤进去。
为了什么,为了就是一个理想。
为年少时一个冲动,而她却是幸运的,她是万里挑一的。
时玥答了句:【谢谢。】
时玥:【我会记住的。】
回复完微信里的各类消息,主持人流畅的英文从台上传来,主持人是名欧洲面孔的女生,她声音柔和:“接下来,我们要公布文俗奖的获奖者。”
空气静止。
悄无声息。
寒山国际节的音响话筒配置优良,话筒震颤入耳时有种莫名的压迫感,四面八方涌入:“恭喜,华国画家时玥荣获本次寒山国际节文俗奖。”
呼吸屏住。
掌声爆裂响起,各国来客真挚的掌声由内而外,撞击她的心脏,她前所未有的溺毙。
她呼吸不到气息。
时玥锵然起身,撞到板凳。
她在掌声擂鼓中上台。
当年她也是这样看着喻星炀一点点褪去蝉翼,可惜的是属于她的荣光喻星炀并没有看到,他也在忙于自己的事业。
不过也好,他们现在也算是真正的“并驾齐驱”了。
身在异国,一南一北。
各自发光发亮。
她手捏奖杯,杯壁是凉的,却因为掌心滚烫被捂热,眼眶止不住泛酸,但她终究还是忍住。
寒山国际节圆满落幕,时玥当之无愧的上了热搜,但她第二次的盖过了喻星炀在A国的演唱会。
#鲸落文俗奖#
#喻星炀A国环球演唱会#
#惊!鲸落喻星炀在A国搞夫妻档是吧?!#
刷到微博的时候时玥已经从中央艺术厅里跑出来,艺术厅外下着雨,雨势不算大,但淅淅沥沥,足以淋湿。
时玥左顾右盼,四处寻觅喻星炀的踪迹。
当时说好如果喻星炀结束的早,就由他来找她,而她在拿到奖项的时候就收到喻星炀的消息,他只是简单的发出两个字“恭喜”。
他的演唱会显然结束。
昏黄日暮,天色褪去蝉翼,与大雨模糊形成一层水雾。
雨势越来越大,大雨如注,她发现自己怎么也没找到喻星炀在哪里。
“姐姐。”
身后蓦地出现名小女孩,她用稚嫩的英文叫着“姐姐”,她拍着她的肩膀,时玥回头。
女孩拥有欧式大双眼,毛发微卷,短小的身子挂了身宝蓝英伦裙,她的情绪不由软下,她附身微低:“小妹妹,怎么了?”
小女孩奶声奶气,发音不太清晰,手肉嘟嘟的像是个团子,她递去一把伞:“有个哥哥说在那里等你。”
时玥神色稍顿,抬眼撞见街道尽头有个身影,身穿黑色短袖,笔直的裤腿贴合身上,口罩半遮不遮,身影模糊矗立在小卖部雨棚下等待。
雨棚的水一点一点砸在地面。
她还是能一眼认出他的轮廓。
与当初丝毫未变。
“啪嗒”
透明塑料伞面撑开,任凭雨水砸落,步伐愈来愈快,她朝喻星炀拔足狂奔。
喻星炀身处泥泞石板的道路尽头,唇角微捎,面见她到来,不卑不亢,只是张开双臂宛若展翅的鹰。
伞面斜歪在雨棚一角,给身在异国的她一个简单拥抱。
给你一把伞,我在世界尽头等你。
「下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