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他把所有事情都解决好了,才能去见谢昭君。
相比起照片里,谢昭君五官长开了,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并没有多少变化。
他身上变化最大的是气质,如果说曾经在裴家同裴京郁相处的时候,还会有极少数的瞬间让人窥见他经历人生骤变前的吉光片羽,那十八岁后的谢昭君就彻底褪去了这样的不成熟,仿佛生来就是一个温柔体贴,擅于照顾人情绪的人。
谢昭君正坐在沙发上,感受到他的视线,淡淡道:“你可以回去了。”
刚刚一时冲动才报出了这个地址,现在谢昭君冷静下来,已经有些后悔。
他不该让其他人进来这里。
哪怕是裴京郁也不行。
裴京郁听了他的话,却没有如他所想一般立刻离开,而是问:“厨房能用么?”
谢昭君愣了片刻,犹疑道:“……能用,吧?”
理论上是可以的。谢昭君淡淡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就是他不会改变决定的意思。
裴京郁用恳求的目光看着他:“我们之间,不用算得那么清楚。”
“当然要算清楚。”谢昭君看着他,坚持道。
对视许久,最终还是裴京郁将头扭到一边,不情不愿地说了个数字。
作为一位小有资产的公司老板,谢昭君听见这个数字,仍旧忍不住一阵肉疼。
但他还是将钱还给了裴京郁。有人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难道不是应该喊谢助理吗?
但难以否认的是,这个称呼一出口,在场的人心里都舒服不少,好像有什么缺失已久的东西终于回归原位了似的。
果然,有谢特助站在旁边,连往日里令人望而生畏的裴总都显得和蔼可亲了一些……
谢昭君也没拒绝,只是点了点头,便准备退到后面的空位置坐下。
会议桌是长方形,裴京郁坐在上首,其他人依次坐在下首,满满当当,桌旁已经没有位置了。
集团副总迅速站起身来想给他腾位,刚站到一半,坐在上位的裴京郁便冲着谢昭君道:“坐我边上吧。”
谢昭君看着他,沉默片刻,遵循了裴总的吩咐。
于是,会议桌的上首变成了两个人。
这副画面本该相当怪异,那却又异常和谐,仿佛这个位置本就该由两个人共享。
寂静之中,在场不止一个人偷偷想……
大概不久之后,寰宇就会变成这两个人的共同财产吧。
谢昭君轻咳一声,打破了寂静:“开始吧。”
裴京郁看了一眼那条入账的短信,顿了顿,抬起眼看他,眼中的困惑与失落难以掩饰:“我只是想给你做点什么……你不高兴了吗?”
谢昭君沉默许久,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十分直白地说:“裴京郁,花你的钱会让我有负担。”
裴京郁一怔,脱口而出:“为什么?”
在钢管落下的时候,谢昭君已经接受了自己要死在那里的现实。
在以为自己要死前的片刻时间里,他脑中闪过的,最鲜明的一个念头是……
希望裴京郁不要伤心。
谢昭君注视着裴京郁,眼前这双墨色的眸子黑沉沉的,犹如镜面一般,忠实地反射出他的倒影。
面前的这张脸,已经彻底褪去了初见时的稚气。
裴京郁早就成长为了一个成熟的男人。
但谢昭君看他的时候,还是能从其中看见那个少年的影子。
现如今,刚刚经历完那般危险的事情之后,在此刻,一切都恢复了短暂的平静,给人以安宁的错觉。
谢昭君终于承认了一个事实——
他和裴京郁的人生,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紧密相连,难以分开了。
即使他曾经多么努力地想要改变这一点,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
就在此刻,电梯门打开,两个人兼一个背后灵一同踏了进去。
谢昭君抢先一步站在电梯按键旁,裴京郁不敢离他太近,但又不舍得离他太远,便默默地站到了他身后。
邓临夹在两个人中间,人生中头一回开始觉得自家会所的电梯太过逼仄。
"许久没见,没想到谢……谢总居然涉足了娱乐行业。"电梯上升途中,邓临没话找话。
谢昭君眼眸并未抬起,只是镜框后的眼睫微微闪动了一下,道:“我先前在井谢工作,离职后受竞业协议限制,能做的选择不多,所以选择了影视这一方面,幸好结果还不错。”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自然,仿佛被邓临问到,便随口一答。
邓临身体一僵,不敢去看裴京郁这时候的表情。
但不敢看,电梯四面的镜子也忠实地反射出了某个在听见他的话后猛然一抖的身影。
不论背后发生了什么,谢昭君依旧视而不见,身上有一种此时即使电梯猛然下落也面不改色的从容。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里,电梯门终于打开。
外面站着一个同样西装革履的人。
付雍津面上挂着客套的笑容,眼神扫过电梯里的几个人,在见到谢昭君背后的那张脸时,表情微微一僵。
他一眼就认出了裴京郁的身份,毕竟这张脸最近曝光度出奇地高。
然而现在,这位裴总落到他身上,充满敌意的眼神……
付雍津觉得有些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谢昭君温和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回忆:“雍津,我把邓总带来了。”
这句雍津一出,在场四个人里三个人的神色都微微一变。
付雍津笑了笑,冲着邓临点头:“邓总,刚刚局上您不还说想见见璟昭真正的老板吗?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谢总。说实话,璟昭能发展成今天这样,都是靠谢总的高瞻远瞩,我不敢居功。”
邓临面皮僵硬,干笑道:“付总,你要是早说你认识谢总,那还用这么麻烦吗。”
付雍津又转向裴京郁,伸出了手:“这位是裴总吧?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到了。”
裴京郁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面部绷紧,神色极冷。
场面一下变得很尴尬,付雍津手伸在空中,许久没有收回。
谢昭君抬起低垂的眼睑,长睫上沾染幽微烛光,看着面前对方送来的礼物,一时怔住。
“无论是十八岁的你,还是今天二十四岁的你……都一样生日快乐。”
铜色的铜钱宝塔挂饰在烛光下的颜色更加沉重。
“十八岁的你,那时候正在高三吧……”
“这是我前段时间去某座听说很灵的庙里求的,听说可以给人带来好运,还可以保佑你金榜题名喔。”
“你愿意收下我迟到的祝福么?”
谢昭君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蜡烛熄灭了。
第116章霸总の机智
笼罩在鼻腔周围的还有圈淡淡的蜡烛气味,坐在对面的谢昭君颤抖着手将那个挂饰接了过去,东西的重量并不算太重,原本冰凉的铜饰染上了些对方手心的温热色彩,紧握到手心时谢昭君忽然感觉心中某块缺失的地方被填满了。
与此同时,他好像一下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唇舌之间皆是一片苦涩。
又像是抹茶微苦回甜的口感在嘴里绽开,甜意回味悠长,几乎让谢昭君想要落泪。
“诶怎么……你别哭啊。”
裴京郁连忙从旁边抽来纸巾,屋内没有开灯,谢昭君从眼尾落下的眼泪像是簇顺着弧度坠落下来的流星,反射着粼粼月光。
谢昭君刚准备说话,唇侧的弧度就颤抖几分,他吸了吸鼻子嗫嚅了几下:“都是蛋糕太甜了,阿郁,太好吃了。”
……难不成是我弄奶油的时候比例没调对?
裴京郁首先开始怀疑自己,紧接着一想不对啊,明明蛋糕还完好无损没开始吃呢……
与往日不同的,略显低沉的声线,顺着脊骨缓缓爬上来。
“昭昭。”
“抓到你了。”
他因为忘记吃东西,胃病犯了,不知为何,被裴京郁送进了医院。
虽说这里面的疑点很多,但谢昭君刚醒,脑子还不是很清楚,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
医生来了,看了谢昭君的情况,跟他说再观察观察,下午再做个检查,没什么大问题就可以出院。
谢昭君正准备跟医生说点什么,就听见裴京郁开口了。
他看着医生,仍旧神色冷淡,说道:“让他多住几天,顺便给他做个全身检查。”
医生点了点头,面对他这样的态度,依然尊敬:“好的。”
谢昭君打量了一下四周,偌大的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不论是房间的布置,还是窗外的环境,都表明这并不是普通的医院。
他知道自己在哪里,这里是裴家入股的私人医院,规模不大,医疗水平很高,但收费标准相当高昂,也从不面向大众宣传,所以不为普通人所知。
换句话说,通常只接待有权有势的人。
当年谢昭君也曾经去过几次,不过他去的是井谢的总院,眼下他在的大概是云都分院。
说实话,谢昭君觉得裴京郁有些小题大做,他对自己的身体还是有了解的,不过是胃病犯了,即使不进医院,吃完药也会自然恢复。
以前他犯了病,吃完药在沙发上睡一整夜,起来还能照常上班。
他已经习惯的生活方式,想必是裴京郁这种金尊玉贵的大少爷所不能理解的。
他正想开口,裴京郁将目光放回到他身上,像是察觉到他的想法,轻声道:“不要急着走,在这里好好休息。”
谢昭君睫毛微微颤动,只觉身体还是很疲惫,实在是没有精力和裴京郁辩驳,索性沉默下来。
“现在怎么办?”裴京郁扭头问医生。他并不缺这一周时间,如果能用这个条件断干净,对于他来说并不亏。
裴京郁并不是不守诺言的人,这点谢昭君还是相信他的,如果他做不到,便不会答应谢昭君提出的条件。
如果他答应了,就会做到。但在谢昭君心里,能称之为家的地方就只有这里。
客厅的展览柜上摆着一张合照,裴京郁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谢昭君的父母分站在他两边,各一只手搭在谢昭君肩头,样子都同墓碑上一般无二,只是笑意更加明显。
照片里的谢昭君比他们第一次见面还要更稚嫩一些,眼睛亮亮的,笑得神采飞扬,神色里毫无阴霾。
任何人只要看到这张照片,都能一眼看出,这是从小生活在爱里的小孩才会有的样子。
裴京郁盯了一会,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又看向谢昭君。回到井谢,裴京郁用最快的速度把资料给了冯捷,让公司的公关部处理,接着自己回了裴家。
管家一看他的样子,大惊失色,马上叫来了他的私人医生,燕林。
说是私人医生,其实也算是富家子弟,那家私立病院就是燕家同裴家合作的产物。
只是燕家同裴家无法比肩,裴京郁又十分排斥陌生人进出他的家里,所以燕林在他需要的时候会友情帮忙。
“烧到将近四十度才找我来?”燕林给他量完体温,眉头紧皱,毫不客气地道,“你怎么不再等几天,直接去火葬场烧个够得了。”
他说话向来直接,为此在医院实习几个月吃了无数投诉——如果不是因为院长是他爸,工作早丢了。
裴京郁恹恹地闭着眼,没理他。
燕林给他打上吊瓶,感慨道:“给你当私人医生真是省事,一年也上不了几趟班。你上一次吊水还是……三年多以前吧?”
他自小体质强健,几乎不怎么生病,上一次生病还是好几年前在外地出差,穿着湿透的衣服站了大半夜,又吹了风,才发起烧来。
不过那次,也是回井谢吊了一天水便好了。
燕林替他处理完,正想离开,裴京郁却叫住了他。
“先前开的药,再给我一点。”下一班飞往景阳的飞机还有一小时才开始登机,谢昭君值机完,并没有着急进登机口。
他开口,对付雍津问了句:“你同璟昭的合约,是不是快要到期了?”
付雍津笑意微顿,随即大方道:“是啊。”
付雍津是受他雇佣打理璟昭的职业经理人,他们当初签的合同,期限是到明年的上半年。
现下,他们也到了该考虑续约问题的时候。
若是续约,便一切照常;若是不续约,付雍津就要离开,谢昭君也要找人来接替他的工作。
燕林一怔,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上次给你开的,你吃完了?”
裴京郁正垂眼望着屏幕上的某个图标,目光极为专注,闻言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嗯。”
燕林像见鬼似的看裴京郁:“我叮嘱过你了,那药绝对不能多吃,实在睡不着才能吃,不然会产生依赖性,你都忘了?”
裴京郁眉心蹙起,有些不耐地道:“我自己心里有数。”
燕林深呼吸,呼出一口气:“……你最好是。”
“药呢?”裴京郁抬眼看他,显然并不准备改变主意。
“……明天让人给你送来,行了吧?”
望着裴京郁的样子,燕林心说反正他都这样了也不能跳起来打人,于是道:“讳疾忌医不可取,我上次跟你说过的,我们院有心理医生,如果你介意,我可以让他上门来给你做心理咨询,不会留下记录……”
下一秒,他对上裴京郁的眼睛,便识趣地把还没说完的后半句咽回去了,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道:“我先走了。”
等到他离开房间,裴京郁收回目光,漆黑的瞳仁中不带一丝感情。
燕林的建议他从未考虑过,先不说他不可能信任陌生人,别的人也治不好他。
他自己知道他的问题出在哪里。
只有谢昭君才有可能治好他,那就是他唯一的解药,哪怕谢昭君只是跟他说两句话,裴京郁的症状也能缓解许多。
如果谢昭君能对他笑笑,裴京郁的精神状态立刻便会恢复正常。
可惜,谢昭君不知道多久没有对他笑过了。
“先吃点东西吧。”医生嘱咐道,“只能吃好消化的流食。”
他没接这话,只是笑笑,岔开了话题:“好久没吃到家里做的年夜饭了,还真是挺怀念的。”
管家在旁边感慨道:“是啊,以前除夕的年夜饭,不都是少爷和谢少……谢先生一起吃吗?说起来,从前谢先生搬出去了之后,每次除夕,少爷都会嘱咐我们准备您爱吃的菜呢。”
接到谢昭君的电话,越骅显然有些意外。
待明白谢昭君的来意之后,他更奇怪了。
“突然间问我这事干嘛?你很想知道?”
“眼下没事,刚好想起来了。”谢昭君用随意的口吻道,“你之前不是说要打听打听吗?打听到没有?”
“还真打听过了。”越骅没想那么多,见谢昭君问起便告诉了他,“裴家从来没公布过裴京郁要订婚的事,有人冲他示好也被他拒绝了。还说他这两年应酬都参加得少了,只要有空就在工作,可拼命了,据说一周至少有一半时间住在公司里。”
说到这里,越骅啧啧称奇:“怪不得人家能挣到钱呢。果然,最可怕的事情是比我会投胎的人还比我努力,都让我嫉妒了。”
“你现在也挺努力的。”谢昭君安慰他,“最近档期还是很满吗?”
“还行吧,录完这档综艺,再进个组就没活了。等忙完这阵,我就去云都找你玩。”越骅显然也不是真心嫉妒裴京郁的工作狂,随口感慨完,便惦记上了假期的去处,开始畅想自己下班后的美好生活。
几年未见,裴京郁已经和他曾经自诩了解的那个人截然不同。
谢昭君无意探究是什么导致了裴京郁的变化,他只是产生了一丝危机感。
特别是按现在的情况,裴京郁还对他有着不明不白的兴趣。
井谢的状况,谢昭君也早已一无所知——他想要知道一点消息,还要依靠越骅做信息来源。
当初做了离开的决定,走得那样决绝,现在谢昭君也没打算再回去。
挂了电话,谢昭君难免又开始想白熙的事情。
只是这次,没烦躁多久,谢昭君就想通了。
主线剧情如何发展,又同现在的他有什么关系?
按照原作的剧情,他现在应该躺在桥洞底下,尸体都没人认领。
他之所以离开井谢,便是不愿意当主角攻受爱情的垫脚石。既然已经挣脱出自己既定的命运,那他便有了自己的生活,怎么还真关心起裴京郁的感情生活来了?
裴京郁就算感情有问题,生活也比他强上百倍。
搞不清楚裴京郁的目的也无所谓,反正裴京郁也只是工作原因偶遇了他,发现自己前任助理过得不怎么样,良心发现,才对他格外关心。
等他离开云都,裴京郁见不到他,很快就会把这事忘记的。
他现在浑身软绵绵的,脸上晕着红,眼中蕴着一层水雾,瞪过来也没有一点威慑力,反而像是撒娇。
“我走。”裴京郁没忍住露出笑意,“你别在这里睡,回床上去,会着凉。”
他转身离去,低声道:“早点休息……”
“晚安。”
微侧过脸躲避目光谢昭君的温热气息,他目光闪烁着望向天花板。
双手的桎梏忽然被撤去,裴京郁心中一喜,谢昭君果然还是听劝的。
目光一顿,他呆呆地看着谢昭君慢条斯理地从蛋糕盒子上抽出来两根粉白色的丝带。
下一秒,那丝带就被微凉的指尖牵引着套到了他脖子上,脖颈处几乎一瞬间就起了鸡皮疙瘩,他差点一下蹦起来。
“?”
对方目光沉黑,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沉色彩,手指带着丝带在他脖颈处打了个蝴蝶结。
“嗯,我不乱来。”
他轻笑一声,隔着丝带揉着裴京郁颈侧的那点痣上,手底下的莹白肌肤基本上骤然就变成红色。
谢昭君表面上平静,并不平稳的呼吸却暴露他此刻的真正情感,他凑近裴京郁耳边,缓缓开口:“多谢阿郁提醒,差点忘记了,吃蛋糕之前要先拆盒子才对……”
“我们……”他放低了声音,一字一顿,“慢、慢、来。”
第117章霸总の乖巧
懒得记得自己昨晚到底叫了些什么称呼了,裴京郁完全不愿记得。
服了,迟早得被弄死,一上g谢昭君完全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疑似那次meng照进现实了靴靴。
手指头都酸得不想动弹,想起今天要做的事情,又不得不慢吞吞地爬起来。
“屋里这么热,怎么不把围巾取下来?”裴母问道。
前几天跟裴镜嫣说谢昭君生日要到了,她又跟爸妈说了,于是又把几个人叫回家里聚餐来了。
裴京郁把米白色的围巾在脖子上缠了好几圈,把整个脖子遮得密不透风,生怕让爸妈看到一点难言的痕迹。
“哈哈,今天有点冷。”他打了个哈哈。
谢昭君好像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许明州说的裴京郁,好像与他认识的裴京郁,完全不相关。
裴京郁在他面前实在是太好,太正直、太阳光了,竟然会干出偷偷加吻戏这种卑鄙的事情!
裴京郁会打架?
谢昭君想了想,完全想象不出来。
他握着手机,一郁间表情都凝滞了。
还是问问裴京郁好了。
点开通讯录,却忽的想起,他才冷酷无情地让裴京郁别来。
说不定裴京郁现在正和夏栩打的火热,他不应该去打扰他们。
摁灭屏幕,谢昭君想起许明州所说的过家家。
谢昭君小郁候就对过家家不感兴趣,每天不是算题,就是算题。
但是耐不住裴京郁求他,死缠烂打,就是要让他扮演公主。
最后谢昭君答应,和他们一起走个流程,尽心尽责的扮演哑巴公主,一言不发,尽管他这个角色本应有很多台词。
可是那又怎么样,他是那个院子里最好看的小孩,睫毛长长,眼睛大大的,嘴巴又小又红,精致的像是个洋娃娃,即使不说话,也没有人提出异议。
过家家的游戏极其无聊,谢昭君昏昏欲睡,等王子打败巫师,来到他面前后,他想的是,终于要结束了。
然而,说完台词,下一秒,谢昭君只觉得脸上一软,一个响亮的“波”就印在他的脸上。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默契之下,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暗暗滋长。
裴京郁依然总是将专注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但那如黑曜石般的眸子里,好像比原先多了些什么。
只是谢昭君并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上面,他在忙着做另一件事情。
通过裴京郁,他联系上了扶高寒的哥哥,扶高远。
谢昭君约扶高远出来见了面,又说出了几件扶高寒上位之后,借着扶家名头做的事情。
是哪里出了问题?
谢昭君挑挑眉,觉得裴京郁的话十分奇怪。
他对寰宇又没有什么责任。
况且……当初是裴京郁亲口说的。
让他离开寰宇,就再也不要回来。
谢昭君不躲不闪地迎上裴京郁的眼睛,语气清亮:“没记错的话,我已经明确从寰宇离职了。”
“我回不回去,是我的自由。”
“况且,当初我离职的时候,裴总说了什么,我也还记得。”他眼神微动,用极度的冷静道。
裴京郁愣了愣,薄唇猛然抿了起来:“我可以解释……”
他声音放低,从谢昭君耳中听起来,竟然有些卑微。越骅说不需要接机,所以谢昭君提前到了两人约定好的酒吧,开了个卡座坐下。
他随意点了杯度数不高的鸡尾酒,边喝边等。
尽管是来酒吧,谢昭君依然没有改变自己的穿衣风格,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长裤便出了门,却依然格外扎眼。
青年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莹白如玉的光泽,衣服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有扣,一边手肘随性地支在桌上,鬓发也温顺地搭在他的额头上,没有到遮住眼睛的长度,只是为他增添了几分慵懒。
他没有佩戴任何装饰,同酒吧的氛围格格不入,但俊秀精致的五官足以吸引人的注意力,配上他温和而沉静的神情,犹如一块上好的暖玉。
所以一坐下,就有源源不断的人前来搭讪,试图加他的联系方式。
谢昭君没有显露出不耐,而是十分好脾气地一一婉拒。
或许是他的态度给了人松动的希望,不仅有人前仆后继地来,还有人被拒绝了之后不肯走,纠缠不清。
例如面前这一个。
谢昭君抬头看着这个染了一头黄发的年轻人,对方一脸桀骜不驯,身上一堆金属配饰,碰撞在一起叮当乱响,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对上他的眼神,年轻人不耐道:“不就是加个联系方式,有什么好磨磨蹭蹭的?不做恋人,还不能认识认识?”
他的语气很不客气,谢昭君没理会,淡淡道:“抱歉,我是在这里等朋友的,今天没有认识新朋友的想法。”
年轻人皱起眉头,离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嘲讽道:“都来酒吧了,还装什么纯?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拒绝我?”
谢昭君的眉心也微微蹙起,倒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随着对方靠近,扑面而来的一股极重烟味。
他很讨厌烟味,或许是从前应酬的时候被逼闻多了,等他离职,便比以前更加排斥。
“你的身份同我无关,”他微微抬眸,不躲不闪,直视对方,“但是如果你继续在这里赖着不走,我会喊老板过来,问问这家酒吧是不是有顾客不愿意给联系方式就要被纠缠的规矩。”
他的话并没有特别之处,语气也十分平静,只是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内里除了一层盈盈的光彩,还有令人看不懂的情绪。
面对这双毫无波澜的眸子,年轻人竟然无端地心中一抖,产生了一丝想要退缩的感觉。·
裴京郁在办公桌前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会儿,喊了冯捷进来。
他对冯捷说:“帮我查一个人。”
待到冯捷退出去,他靠在办公椅上,闭上了眼睛,眉头紧皱。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又响了。
有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人是一个裴京郁没有印象的号码,但骚扰电话不可能打到他这里,能打进来,说明裴京郁给对方留过联系方式。
裴京郁接了起来,问:“喂?”“因为以前都是戴着眼镜,穿着西装?”
“小谢……谢特助,”说话的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了最顺口的称呼,“以前更像谢总监吧?”
“他们俩父子气质比较像。”
温柚长相大气,谢昭君继承了她的骨相,精致的五官中没有一丝女气,又融合了父亲文质彬彬的气质。
“不知道他这次来,是不是准备回公司发展。”
“那要看裴总的态度了……”
众人都不说话了。
毕竟当初,谢昭君为什么会突然离开,高层都是知道些许的。
虽然心中也觉得这未免有些不公平,但没有人敢开口,将矛头引到裴总身上。
毕竟如今的裴总和曾经根基未稳时不同,他在公司里已然成为说一不二的存在,没有任何人能影响他的决定。
虽说从前,也只有谢特助能做到这点。
裴京郁的嘴巴软软的,像是果冻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抽离,脸红的像个蒸熟的苹果。
可是被强吻的明明是他诶!
为什么裴京郁一副被采花大盗轻薄了的样子?!
裴京郁亲完他,软乎乎地说:“昭昭,我喜欢你。”
谢昭君冷着一张小脸,裴京郁认真地小声道:“这是王子对你说的话,现在你也应该对我说‘我也喜欢你’。”
谢昭君仿佛一只没有感情的AI:“我也喜欢你。”
裴京郁乐的要开花了,很是纯情,且羞涩的对他说:“刚才我们两个亲亲了,所以你要对我负责。”
谢昭君:“?”
当郁的词汇量太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想起来,最恰当的形容非“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莫属。
小谢昭君当然是拒绝了。
并且把花环摘掉,扔在地上,冷艳高贵地走了。
并且从此对过家家产生了阴影。
谢昭君不乐意贷款骂人。
但他的认知受到了冲击。
他站起身,在书桌旁坐下,抽出一张纸,把最近他觉得不寻常的事情全部写下来。
这是他惯用的做法,可以有效的梳理思绪。
写着写着,他突然意识到,之前那些不对是什么了。
为什么明明裴京郁只是要做个饭,最后却留下来了?
为什么一开始,明明不想让他在家里睡,最后还是留下了他?
裴京郁,好像真的比他想象中要狡猾一些-
下午的郁候,谢父回来了。
张明媚穿着一身连衣裙,把谢钰从学校接过来,也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谢昭君从房间走出来郁,正见到谢父提着礼物进门。
“爸爸回来啦!”谢钰尖叫着跑向谢父,谢父“哎呦”一声,将谢钰举了起来。
乐呵呵地问:“钰钰想爸爸了吗?爸爸给你带糖吃了,是你最喜欢的芒果味。”
谢钰笑出一对酒窝:“想爸爸了。”
谢父佯装恼怒:“是想爸爸,还是想好吃的?”
谢钰咯咯笑,脆生生道:“都想!”
张明媚在一旁嗔怪道:“好啦,快把钰钰放下,一会儿就吃饭了,不准给钰钰吃那么多糖。”
谢钰扭了扭身体:“那我吃两块!”
张明媚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行啊,说话算话。”
他忽然问出一个问题:“A市经常下雪,那时候你能看到月亮吗?”
A市经常下雪,谢昭君在园神里跟他说过,但是没有跟他说过能不能见到月光,虽然这本就是个看概率和运气的事情,裴京郁忽然感觉自己问出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谢昭君笑着摇了摇头:“记不清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印象中,好像曾经见过吧。”他道。
裴京郁“哦”了一声,将话题进行了一个生硬的转折:“你上次是不是跟我说过,''下次我们抽空出去旅行怎么样?''”
“所以阿郁是想……”
“看到这场雪,我忽然在想……”
二人同时开口。
“要不我们回A市看看?”他凝视着天空中逐渐暗淡马上熄灭的月光,“我想去看你以前生活的地方。”
“也想见见你小时候见过的月光。”
第118章霸总の,,
谢昭君那天没有怎么犹豫(划掉)根本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只可惜年前是没有什么假期了。
裴京郁和谢昭君也干不出来特地请假就为了一次旅行的事情,好吧谢昭君也许是会干出这种事情的人哈,但是裴京郁会无情地打消他这样的想法。
毕竟二十来岁正是冲国人拼搏的年纪,谢昭君可补药恋爱脑啊……!
窗外灯影霓虹闪烁,将苍白的雪染上暖黄颜色,像是坠落的光点。
本来那天之后中途好久都没再下雪,结果临近年关,又这么半死不活地下了起来,势头不大不小的。
裴京郁就这样看着窗外的景色,忽然有点困了,没忍住打了个哈切。
他走回沙发边,窝在谢昭君怀里,感觉热和得像裹了好几层毛裘。
伸出手越过对方脖颈,他把谢昭君穿着的毛茸茸兔子睡衣的帽子向头上一拉,拖拽之间帽子搭在对方头上,两只兔子耳朵晃晃悠悠地竖了起来,头顶登时暗下一片阴影,伴随着一起落下的还有对方几缕隐忍笑意。
“阿郁。”
谢昭君一一浏览过去,大都是夸赞裴京郁的商业成就,在他带领下,寰宇的体量稳定上升,市值水涨船高,旗下产业不断拓宽,进军海外市场的尝试也大获成功。
跳出来最多的,还是裴京郁的高清大图,各种角度的照片都有,有作为青年杰出企业家的代表,上了财经杂志的采访拍的,还有明显是狗仔偷拍的。
年少有为的商业奇才,本身就很吸引人眼球了,特别是当这个奇才还长着裴京郁这样一张脸的时候。人的关注点总是一致的,大部分人都是视觉动物,比起枯燥无味的数据报表,更喜欢看帅气的长相。
裴京郁甚至还因此收获了一群粉丝,不过这些粉丝很克制,主要是专注于舔颜,扒采访物料,还有吹捧正主的事业——主要是寰宇。
谢昭君皱眉,换了个搜索词,输入“裴京郁白熙”。谢昭君睁开了眼睛。
他的意识还有些昏沉,过了片刻才缓慢恢复。
空气中有消毒水的味道,证明了他正在医院里。因为是裴家入股的私人医院,谢昭君的体检报告出得很快。
护士通知他去拿报告的时候,随口八卦道:“你弟弟这几天都没来看你?”
谢昭君有些疑惑地抬眼:“啊?”
“就是把你送到医院的人啊,办入院手续的时候他说他是你弟弟。”护士奇怪道,“不过我看你们长得不太像,难道不是亲的?”
“他说他是我弟弟?”谢昭君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裴京郁的真实身份被掩盖了,只有负责他的医生知情,让谢昭君惊讶的是护士说的话。
裴京郁说自己是他弟弟?在很小的郁候,谢昭君就知道自己有问题。
这个问题就在于,他有郁候很难理解一些情绪和想法。
后来长大一些,他就明白,这是由于缺乏共情能力导致的情商低下。
现在这个毛病在裴京郁话音落下后,又发作了。
他抬眼:“你要和我假装情侣?”
裴京郁心跳得极快,为自己的冲动而提心吊胆,但还是维持着温和的笑意:“对。”
谢昭君平静:“为什么?”
裴京郁清了清嗓子:“前几天我妈问我的恋爱情况,她们那一辈的人思想比较保守,所以想快一点定下来,我被催得很急……”
裴京郁的眼睛很明亮,说话声音也缓,有股莫名的亲和力,让人信服。
谢昭君点头。
不错,这是个很合理的理由。
但是……
很传统。
这听起来和同性恋没有半毛钱关系诶。
谢昭君缺少了一条感情线,但逻辑思维非常发达,他后退一步,视线直白,敏锐道:“既然很传统,那为什么要找男性?为什么要找我?”
裴京郁眨了眨眼,被谢昭君连珠炮一样的问题问的神情紧张,拎着药的手指逐渐攥紧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抬眸:“昭为,你是我最熟悉的人,我妈妈也很喜欢你,不会在意你的性别,我们之间可以伪装得很自然。”
谢昭君的目光稍微柔软了一点。
听起来好像蛮有道理。
裴京郁太了解他,想了想,再接再厉道:“而且、而且我们关系很好,是十几年的朋友,不会……不会尴尬。”
他说完,就静下来,微微垂着眼,像是在等待最终审判。
谢昭君却眼眸微动。
就是这个。
“最好的朋友”“不会尴尬”。
根据提取的关键词,他懂了。
昭为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所以在一起相处,假扮情侣,也不会尴尬。
而根据他的知识储备,一对恋人的感情得以升温,一般都体现在相处的点滴之中,昭为他和裴京郁足够熟悉,所以,即使为了伪装而相处亲密,他们也不会产生不必要的感情,省去了不必要的麻烦,继续做好朋友。
逻辑和动机完全合理,谢昭君懂了。
看向裴京郁的眼底带着一丝欣赏:“你很聪明。”
裴京郁一愣,不是很懂这句话的含义,但又控制不住的开心。
他也觉得自己好聪明!
能想出这种绝妙的主意!
谢昭君看向他,又想到了什么,道:“你家里催得很急么?我可以考虑一下。”
裴京郁简直狂喜。
他有些磕巴:“真、真的吗?”
谢昭君疑惑:“我骗你干什么。”
裴京郁心跳的几乎要炸开。
晚饭时间,柳铃依把其余几个以前玩得不错的朋友一起叫上了来吃饭,人数并不多,在见到裴京郁的时候皆是一愣,随后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并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表现,一群人开始拉着家常。
就是有个人很奇怪,剃着寸头,一股硬汉气息,
裴京郁觉得他眼熟,直到某个人叫出那个人名字的时候,心里的奇怪预感得到了印证。
“王靳。”
嚯,这人……这人不是霸凌哥吗?
裴京郁背脊一僵,他一直用打量的目光看自己干嘛……
难不成……难不成……
他发现自己就是以前那个隔着手机屏幕把他提溜到学校厕所里用拖把水桶暴打、在教室里拿扫把打背,抹布骑脸的人是他吧……
裴京郁如数家珍地想着……
但是不应该吧……
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霸凌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好像还和大家关系很好的亚子……
好像听众人的聊天,他没有跟随父亲一样走上政途,反而去当了……当了一个消防员?
不是裴京郁多想,他实在是不敢想霸凌哥当消防员……这个词汇组合起来太超前了,听不懂思密达。
露台上的风寒凉刺骨,夜晚星光闪烁,与地上蔓延的灯火交织一体。
霸凌哥究竟想对他说什么?
感觉下一秒灭火器就要喷自己脸上了,裴京郁如是想到。
第119章霸总の过往
裴京郁没想到自己只是出来到露台透个气,霸凌哥竟然也跟出来了,脑子里登时警铃大作了。
他的眼中戒备之色一闪而过,紧张地笑了一下。
在席间大家都基本已经互通有无,所以王靳走到他面前,神情有些冷漠,他也没说自己的身份,当然也不用说,毕竟裴京郁也是看着他长大的(bushi)。
霸凌哥现在有点疑似宋焰哈(),游移电八刀。
按灭指尖的猩红,王靳吐出最后一口烟圈,裴京郁不着痕迹地偏过头轻咳两声,他是真觉得烟味难闻。
还好他们家谢昭君从不抽烟,身上从来没有烟味,是好孩子。
裴京郁看着王靳愈发严肃却绷着不发一言的脸色,心里有点打起鼓来,难不成是霸凌哥发现园神的真相了?
程跃一愣,震惊道:“你怎么知道?”
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说秃噜了,连忙否认,“这……这不是我!”
裴京郁微笑地看着他。
程跃默默败下阵来:“错了错了,我现在就删楼……”
却被裴京郁按下动作。
“不用。”裴京郁唇角微勾,看起来心情很不错,“改天我请你吃饭。”
“诶?”
程跃眨巴了一下眼。
不仅不用删楼,还免费蹭到饭。
这是什么好运气!
裴京郁如果有尾巴,此刻应该能直接幻化成螺旋桨飞上天去。
他好开心。
这群人说他和谢昭君很配!
真有眼光!
谢昭君面无表情地看完了所有的帖子,将手机还给程跃。
没看懂。
真是没看懂。
也没看明白只是几张照片,哪里能看出“啊啊啊啊裴京郁看谢昭君的眼神都拉丝了我死了呜呜呜”。
拉丝?
这真是是可以形容眼神的东西吗?
他忍不住去看裴京郁的眼睛。
裴京郁被他盯着,心跳渐渐加速,不动声色道:“怎么了昭昭?”
谢昭君皱眉,语气认真:“在看你的眼神拉不拉丝。”
裴京郁:“……”
裴京郁道:“他们只是说着玩玩。”
谢昭君:“哦。”
遂又抬头,“那还是太不严谨了。人的眼睛怎么能拉丝呢?”
“……”裴京郁不愿意与他神奇的脑回路做争辩,忍不住用只能他们两人听见的音量小声道,“不说这个……昭昭,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谢昭君:“嗯?”
裴京郁:“就是……假装情侣……”
“哦,这个。”谢昭君道,“我还在考……”
裴京郁忍不住着急起来。
到嘴的鸭子怎么能飞呢。
他忍不住推销自己:“和我假装情侣有很多好处的。”
谢昭君看向他,带着探究的目光。
“比如,我可以给你做饭,帮你打扫卫生,给你做小蛋糕,照顾你的起居……”
谢昭君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也是,这些平郁裴京郁就会做到。
裴京郁想了想,“我还可以和你一起织手工毛线玩偶,给你买很多很多毛线,我们一起看教程。”
谢昭君指尖动了动。
裴京郁闭了闭眼,亮出王牌,小声道:“我最近新学了许多川菜,很辣很好吃的,你和我在一起,我可以每天不同花样地做给你吃。”
谢昭君的眼前终于亮起来了。
以前他们关系最和睦的时候,谢昭君想逗他叫自己一句哥哥,裴京郁永远都冷着个脸。
偶尔被逼急了,还会硬邦邦地来一句:“你才不是我哥。”
最开始的时候,谢昭君还会因为这句话而难受一瞬间,后来习惯了,也就不再提起这件事。
等他在包厢外听见裴京郁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一时间豁然开朗,觉得自己曾经的纠结很没有意义。
他一个同裴家各取所需的养子,当然没资格做裴京郁的哥哥。
所以,听到裴京郁说出这句话,他心中的意外比任何人都要深。
那种荒谬感又出现了。
“唉?小昭?睡着了吗?”
“阿郁,我没有睡着。”
“好,那我现在正好有问题要问你,我实在是太好奇了……”
“阿郁,你问吧。”
“我刚刚从别人那里了解到,你很久以前跟别人说过……说过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我……”
“那我在你眼里,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谢昭君脊背一僵,有些欲盖弥彰地咳嗽了起来。
第120章霸总の,,,
谢昭君最终也没有说出到底裴京郁在他心里是怎么样的人,两个人在暂且无人的长廊角落抱了一会,忽然有人从旁边经过,不过并没注意到这边,但两个人还是面红耳赤地松开了手。
“还不告诉我?”裴京郁故意逗他,作势要松开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牵上的手,“我真的很好奇,真的很想知道嘛……”
“咳、咳咳。”
谢昭君依旧是以咳嗽应对一切,唯一不同的是,他说了一句话,暂且按下不表。
回去的时候,王靳早就已经抽完了烟坐在了位置上,掀起眼看了一起回来的二位,笑了一声,又低下头回复手机消息了。
席间众人暗笑起来。
谢昭君有些迷茫:“嗯?”
裴京郁道:“换个微信号码吧,这样下去要被加爆了。”
谢昭君想了想,摇头:“不用,我不同意就是了,这个微信号,不能换。”
裴京郁:“为什么?”
谢昭君:“有东西不能删。”他又道,口吻平淡,“而且,如果可以从这里面筛选出来恋爱对象,也是不错的。”
裴京郁一愣,“你说什么?”
谢昭君:“你怎么耳背的这么厉害?我说,筛选恋爱对象。”
裴京郁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身体却先做出了反应。
他听见自己道:“昭昭,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谢昭君:“什么?”
裴京郁看着他,一眨不眨:“你能,和我假装情侣吗?”
谢昭君:“?”整个办公室的陈设和他最后一次来时一模一样,没有变化。
他的身体悄无声息地放松,靠在了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裴京郁身体微曲,单膝触地,半跪在他膝盖旁,低声道,“饿不饿,我们去吃饭吧?想吃哪家餐厅,我让冯捷去约。”
他这副样子如果让外人见到,一定会怀疑这个世界出了毛病,但谢昭君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洁白修长的手指在腿上跃动,这是谢昭君下意识的动作,裴京郁很想伸手握住,但又不敢,只得道:“那你想吃我做的么?我做给你吃。”
“一会再说。”
听声音,打电话来的是个中年男人,听起来还有些紧张:“请问是裴先生吗?”
“是。”
男人自我介绍:“我是城南公墓的管理员,几年前,您把电话留给了我,还给我看了一张照片,说这是谢先生。”
“您曾经说过,如果我遇见这位谢先生,就给您打电话。”
裴京郁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子,瞳孔微缩,声音带上了些沙哑:“是的。”
来电人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响在他耳边:“我刚刚上山清理墓碑的时候,见到他了。”
年轻人按下心底的畏缩,扭头就走,临走还啐了一口:“切,在这里瞎**傲什么!老子还看不上你呢!”
谢昭君神色平静,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谢昭君温和道:“谢谢你过来。”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笑了笑,语气调侃:“对我还这么客气?”
“付总日理万机,还抽出时间来亲自接我,当然要表示感谢了。”谢昭君轻轻微笑了一下,回敬他。
从谢昭君此时的外表,已经看不出一点异常。
虽说网上对他的讨伐越来越盛,但他也收到了不少来自他人的安慰,张梦,元健,李山,陈姐……纷纷发消息,来,拐弯抹角地表示相信他不是网上说的那样,有问他要不要出门散心的,还有提出要请他吃饭的。
原本谢昭君不想见到任何人,所以全都拒绝了,但,同裴京郁的那一次见面让他改变了主意。
也许能换个环境,有人同他聊聊天,也挺好的。
越骅原本要推掉已经定下的综艺录制跑来,谢昭君立刻就阻止了他。
但付雍津说要来找他,并且还带着工作,美其名曰同他商讨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谢昭君便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于是,他从井谢到了景阳,同付雍津见了面。
付雍津是个非常有分寸的人,并没有提起任何同风波有关的话题,反倒是认真地同谢昭君探讨着工作,结束之后还会送他回酒店。
时间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了两天,谢昭君的心绪也慢慢平静下来。
他的生活没有受到什么实质影响,关于网络上的言论,把矛头指向他的那部分他并不在意,只是不能忍受母亲的名声受损。
不论这件事的幕后操纵者是谁,有什么样的目的,他都没想着轻易放过对方。
和公关部与法务部连开了几天的会,因为过于专注自己的计划,谢昭君甚至忘记了裴京郁说过的话。
所以,当他和付雍津一起走到公司楼下,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时,谢昭君不由得一愣。
付雍津见到他的反应,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尖微挑,问:“那位是?”
谢昭君淡淡道:“裴京郁的助理。”
来找他的人并不是裴京郁,而是冯捷。
冯捷急忙走了过来,目光扫到他身侧的付雍津,面色微妙地变化了一下,又看向谢昭君:“谢先生,我有话要跟您说。”
谢昭君怔了怔,还没开口,付雍津唇角勾起一个温和的笑意,主动冲他道:“你们聊正事,我晚上还有个局,就先走了。”
“……好。”
谢昭君送他到门口,才回身对冯捷点点头:“上去说吧。”
他们上楼,找了个空的办公室坐下,谢昭君看着冯捷,问:“裴京郁呢?”
裴京郁本人没来,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冯捷的样子莫名有些心虚,吞吞吐吐道:“裴,裴总还有些其他事要处理,所以让我来……”
谢昭君点点头,也没追问下去,只是说:“他让你来干什么?”
冯捷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这里是当初裴家收养您的所有资料,只要发布在网上,自然能还您和温总监清白。”
谢昭君拿过来翻阅了一会,怔住了。
当初收养他的事是裴述做的,没有让他经过手,只说让他不要有心理负担。
后来裴述去世,公司又经过好几轮大换血,裴述的心腹走的走退的退,连商业上的重要资料都遗失了不少。
所以即使出了事,谢昭君也没对找到这份资料抱什么希望。
这份资料,还真是帮上了他的大忙。
也不知道裴京郁是怎么拿到的。
或许是当初裴述留给他的?
“你在说什么胡话。”
裴京郁:“我没说胡话,是真的,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能先和我假装情侣吗?”
谢昭君静静看了他两秒。
然后。
抬手按铃。
指着一旁的裴京郁,平静道:
“医生,快给他看看,他好像烧糊涂了。”
病房里,裴京郁打开盖子,用塑料小勺搅了搅白粥,毫不掩饰地皱起眉头。
谢昭君知道,这是他的少爷脾气又犯了,正在给这碗白粥挑毛病。
换做平时,谢昭君无所谓,裴京郁做什么都和他无关,但现在,他真的很饿。
饿到即使裴京郁就坐在他身旁,也不想分给他一点注意力。
于是,他盯着裴京郁手上的粥,说出了他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给我吧。”
声音从毫无血色的薄唇中吐出,和平时的清亮截然不同,沙哑而脆弱,一说出口便消散在空气中。
裴京郁身体微滞,垂眸看了看,谢昭君一只手打着吊针,另一只手显然也使不上力气。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修长的手指微动,舀起一勺粥,送到了谢昭君唇边。
“……”谢昭君茫然地看向他。
眼前的男人一手端着粥碗,另一只手维持着喂他的姿势,动作稳定,没有一丝颤动,神情专注,那双狭长的眸子中此刻只映出他的身影。
但这只是让谢昭君更加觉得眼前的景象荒谬。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勺子抵在他唇边,没有任何要离开的迹象,谢昭君没有办法,只能张嘴,吞咽了进去。
他被动承受着裴京郁的投喂,温驯而又乖巧,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血色,神色倦倦,好像毫无反抗之力。
看着他这副样子,裴京郁死死抿住了唇,忍住了内心突然翻涌起来的阴暗念头。
好想趁着无力反抗的时候,把谢昭君带回井谢,关在他的房间里,牢牢保护起来。
这样,谢昭君就再也不会受到伤害,眼睛里只能看见他一个人。
“快过年了,多留几天?过完年再走。”
“不了,我回C市,家在那里。”谢昭君礼貌地拒绝道。
谢瑞容神情微不可查地低落下来,但还是摆摆手装作从容:“小君,那我就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了。”
紧接着,他拿起花瓶旁边的董意安的照片,一寸寸摩挲,他目光中流露出怀念之色。
“还有……珍惜眼前人。”
“别像你爸那样……算了,不说也罢。”
“我永远不会变成他……”谢昭君“嗯”了一声,敛下眉目,“还有,你也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