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宁听他说完,隐隐约约知晓了他的意思,如黛的长眉拧在了一块儿,像一片山河压在了她的眼眸上。
“殿下是大宣的公主,为和亲而来,代表的是整个大宣。不管是谁,都不可能会选择直接与我大宣结仇,这就有磋商的余地。”王正玄果然看着她说:“咱们只做不知,等待他们相斗的结果,再伺机应变,最好。”
话音一落,毡包里便安静下来。
两武将一文臣都盯着靖宁,等她做决定。
然而这并非决定一次宴席该怎么操办或是年节该怎么给各家随礼,这关系着异国的政局、两国的邦交乃至他们这里所有人的性命前程,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万劫不复。
从各方面来说,这比她从前做过的所有决定,包括自请和亲,都要“重”得多。
而三人所说各有道理,靖宁一时难以抉择,心中纷乱如麻。
她开始回想,如果是四哥面临这样的局面会怎样应对,很快这个参考的人选换成景书,再换成爷爷,最后是皇帝陛下。
他们会怎么做?
她又该怎么做?
她想了很久很久,想得嗓子发干,才张口:“我大宣既决定与赤杼太子联姻,那么就是在北黎诸多王嗣里选择他成为日后的北黎大君。本宫肩负着联姻的责任,自然要与朝廷的选择一致,所以应该坚定地站在他这一方。”
“殿下……”王正玄欲行辩驳。
她紧张得攥紧了双手,怕自己会动摇,立刻打断对方:“靖宁明白王大人的考量,但靖宁是大宣的公主,代表着大宣的脸面,不能做待价而沽的钓叟。”
“政局一事,瞬息万变。提前站队是因局势明朗,但若局势翻覆,岂能死认一条道而不加变通?”王正玄仍觉不妥,“若是旗帜鲜明地站定赤杼一方,赤杼身死事败,我们岂不要落进退维谷的境地?这姻亲还联是不联?又该怎么联,怎么不联?”
帐中气氛再次凝滞。
死一般的寂静中,林远山忽地单膝下跪,铠甲带起一阵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