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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今行道:“荟芳馆是王公产业,怎么会与民争利?哦,他们是不是把所得利润都回馈给选送文章的士子了?”
掌柜答:“您猜得不错,他们还说是为了让更多的读书人能买得起,所以卖价不高。”又埋怨道:“据说荟芳馆还要贴钱呢。”
贺今行已然能够想到那个局面,失笑道:“这样的话,对那些有真才实学却家境贫寒的学子来说倒是好事,可以投文章赚取额外的进项,也能削减支出缓轻压力。就是你们做书商的没那么好过了。”
掌柜长吁短叹:“唉,能怎么办呢?买咱们这些文选的也是读书人,荟芳斋一下子就把顾客都吸引过去了。价格降了也没用,还得从文章内容上想办法,难呐。”
两人浅谈了几句,贺今行揣好银子,走到同伴们围坐的桌边。
晏尘水看他在柜台停了会儿,就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评价道:“忠义侯对读书人是真有两套。大街上随便抓个读书人,十个里起码有九个都听过荟芳馆忠义侯的尊名,盛名远播。”
“他处处为士子们着想,士子们自然拥护他,这是用真心实意换来的。敢于得罪全天下的书商,其他人未必能做到,光这一点就足够令人敬佩。”贺今行在空出的那一边坐下,桌上有晏尘水带的蜜饯,他拿帕子拣了一块吃。
晏尘水看着他吃,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心是真,意是实,可目的未必就只是为了让士子们有更好的读书环境。秦毓章死了,太后缠绵病榻,宫里那个嬴旭也跟着没了声音。我看忠义侯挺有机会的,这么造名造势,陛下都没管他呢……”
贺今行往他嘴里塞了块蜜饯,“不该说的话少说。”
“唔?”晏尘水哼哼两下,转而咀嚼起蜜饯。
裴明悯忍不住轻笑,被当事人看过来,又握拳轻咳一声,向贺今行正色道:“今日兵部给我送来了一筐录本,我在其中发现了一封中庆四十年的军报,是军需官发给前线的,与国库有关。我抄录下来了,你看看。”
说着拿出一页折成小四方的纸,展开递给对方。
“中庆四十年?我记得这个时候,我们也在跟西凉人打仗。”贺今行细看。短短几行字,说的是朝廷因临时拨款赈灾而致国帑短缺,秦王所请的军费要延迟至少一个月才能发放,军需官不知是在京中等待还是另做安排,请秦王示下。
看起来很普通的一封请示公文,但现在看来,却令人心口一悸,他皱眉道:“按理来说。户部每年编制预算,都会留有一笔专门应用于赈灾的款项,数额不算小。中庆四十年,是灾害多发,还是这个时候,国库就已经没有盈余,不能应对突发情况了吗?”
裴明悯道:“我也这么想,我当时就请教过负责食货志与户部接洽的同僚,那一年关于赈灾的支出在正常范围,并没有超支。反倒是军费开支,自中庆三十七年至四十二年,一年比年多。”
“这么说来,多用在哪里就很明确了。”贺今行放下那页纸,胸中升起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