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行不靠出身,也能得陛下信任与重用,不是做得很好吗?”裴明悯闭了闭眼,仰头望着父亲,狠心说:“父亲,我不怕与别人竞争,我怕因为我是您的儿子,而无人敢与我竞争。”
“好,好,好。”裴孟檀连道,胸口起伏几回,才镇定下来,指着他说:“我当年或许就不该让你回稷州。”
继而一甩袖,大步离去。
裴明悯犹在身后喊道:“父亲,这些事与爷爷无关!”
“我的儿,这时候少说两句罢。”裴夫人上前搂住他,又伤心又不解:“你爷俩这又是为了什么,非要争个高低对错?一家人亲父子,一时见解不同,又有什么打紧的?”一边说一边拉他起身。
他不愿意低头,就没动,直挺挺地跪着。而后反握住母亲的手,说:“没事的,就让我在这里跪一会儿吧,母亲。”
就当是对父亲不敬的惩罚。
裴夫人了解自己的儿子,认准一个道理就不会轻易放弃,劝了片刻,便由他去。兀自拿帕子拭干眼角,出去虚掩上房门,叫人在隔了座空庭的回廊岔道口摆开桌椅,就坐在这里听各路管事们上来汇报。
裴明悯独自一人跪在厅中,夏日的天气与柔软的地毯叫这场罚跪并不怎么难受,但他心中的煎熬却远胜以往任何一次。
他脑海里就像有一座天秤,两端的秤盘里各摆铜权,随着他的想法来回起落。
舍与得,如何能舍得?
待到正午,裴夫人再次来叫他。他借着母亲的力量站起身,又被扶到椅子里坐下,有些愧疚道:“平白叫母亲担心了。”
裴夫人叹了口气,拉着他的手轻声道:“不怕说你父亲的坏话,他总是这样,打量着他是爹,就要你俯首帖耳。可养只猫发了性子都要挠人一下,何况我的儿?但这也不全是因为他专横,你小时候被你爷爷要回稷州养,他就不痛快,总怕你日后不亲他。后来你爷俩果真生疏了,他心里难受,也想关心你,但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弄巧成拙,就越发强硬。”
裴明悯有所触动,低着头说:“我一直都很尊敬父亲,不止行为,心里也是。”
裴夫人将他半抱在怀里,就像年幼时哄他入睡一样说:“他的衣钵总是要你去继承的,现在有分歧也没关系,来日总有殊途同归的时候,只千万别伤了感情。”
裴明悯想到自己与父亲的分歧,却总有种无法和解的预感,无端生出许多哀伤。母亲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他开不了口,只能轻轻地点头。
好在他只告了半日假,跪起后简单用过饭,便有理由出门去翰林院。
到的时候,午休时间还没过,大家散在花木亭廊的阴凉通风处歇息,直房里一个人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