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没有。”贺今行立刻否认,“陛下是天之子,掌控四海,什么都知道,绝非臣等可评说。臣只是不明白,陛下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陛下,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也是您的天下。天下之物与民,莫不属于您。那些世族豪绅兼并土地,就是在蚕食、侵吞您的财产,使您无财可用;他们藏匿佃户、蓄养奴仆,就是在役使、压迫您的子民,使您无人可用。他们如此欺瞒您,难道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成为他们口中的软弱可欺之人吗?”
“闭嘴!”明德帝喝道:“胡言乱语就是你的见解吗?”
贺今行咬牙,一定要说完:“如今国库亏空、岁计艰难之时,他们竟不加收敛,反而趁国难兴私家,难道不该对他们进行打压,让他们将吞进去的、不属于他们的财富,都吐出来吗?哪怕吐出来的只是一些,也必能解我朝廷燃眉之急啊!”
“陛下,不可姑息纵容,否则终将养成亡国灭朝的大祸啊。”
“朕难道不知吗?你们一个个都当朕是傻瓜吗?”明德帝豁然起身,“你口口声声忧国忧民,替朕分忧,难道连朕为什么这么做,都想不明白吗?既然如此,你也别回通政司了,滚回家去好好反省!”
“臣遵命。”贺今行也红了眼,强压着情绪磕头,“但臣恳请陛下,再看一眼臣的第二封谏疏。”
“你小子真是,”明德帝指着他,不知是气是笑,大袖一挥,“滚!立刻给朕滚!”
贺今行再次叩首告退。
殿门里外都站着一干内侍,皆躬身垂首低眉,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他走在其间,好似行走于无人之地。他起伏如狂澜的心也很快平静下来,没有一丝杂念。
至少,陛下听他把话说了一半。
雨还在下,他慢慢撑开自己的伞,离开崇华殿。
过了端门,在广场上碰到抬文书回来的余闻道。后者停下问:“大人,您这是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