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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王老伯躬身抱着一只圆滚滚的小布袋从屋里出来,他六七岁的孙女在旁边举着小手虚虚托着他的胳膊。
贺长期赶忙上去接过来,大约十多二十来斤,对他来说两根手指就能提住,但还是珍惜地托在臂上。
“没有多装,免得拖累你的行李,不好赶路。”王老伯搭着他的手,笑眯眯地说:“只是向小贺大人表示个心意,他惦记着老头子,老头子我也惦记着他。”
“对了,您记得跟小贺大人说,再忙也不要忘了吃饭,一日三顿饭都吃饱了,才不会生病,才有力气干活儿。”
贺长期说:“您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王老伯对他十分信任,毫不担心他会不会忘记自己的托付,遂不再耽搁他时间,和孙女一块儿将他送到村头。
天空是厚薄不一的穗色,与村庄周围大片的干田稻桩遥相映衬,将天地间一应事物都照得温暖不已。
贺长期走出一段忽然回头,老人还在村口大槐树底下,搂着孙女向他挥了挥手。
此一别,大约不会再见面。
他攥着米袋子,心中涌出无以言说的感动与难过,也挥手向那对祖孙再次道别。
翌日卯正,贺家三房的园子灯火齐亮,贺三老爷和夫人一块儿盯着下人往马车上装行李。
儿子对爹娘说了实话,他娘舍不得他又拗不过他,只能多给他准备了不少东西让他带走,吃食用具衣裳被褥一样不落,恨不得把家搬走。
贺长期却打算轻装简行,叫他爹送他一截,然后半路上再让他爹把多的那两车行李给拉回家。
贺三老爷不肯:“你这不是坑你爹吗?”
贺长期正琢磨到京里用钱的地方不少,自己手头的未必够,得再从他爹那里捞点,就说:“把你私藏的银票给我,娘就不会骂你了。”
贺三老爷瞪他:“……你惦记你爹这点私房钱就直说,让你娘知道还得了?”但肉痛归肉痛,还是脱了左靴脱右靴,从鞋垫子下拿出两叠银票,递给自己儿子。
贺长期没直接要,拿帕子包了才揣进怀中。
贺三老爷作势高高举起巴掌,然后轻轻落到他腿上,小声道:“儿啊,我问你,贺今行这事儿,你跟王义先写信说没有?”
“我为什么要跟大帅写信?”贺长期感觉莫名其妙,“太远了,没必要。而且大帅每日忙得很,我也不好意思拿和军务不相干的事去麻烦他。”
“这怎么是不相干的事?”贺三老爷一拍大腿,“你抓紧时间跟他通气,他知道了肯定比你还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