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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两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出现在眼前——
下山。
琏增目光一凛,萎靡的神色一扫而空。
第二日,琏增提起行囊,离开栖霞寺,走出了西北的莽莽深山。
一路上,他遇过兵灾、匪灾、饥民逃荒……可每次他都能有惊无险地化险为夷,当然,这些都离不开仙人的指引。
他知自己面目丑陋,便用木头削了块面具遮住自己的半边面容。
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
琏增用手按住面具,“仙人,我打娘胎里出来就带了这块胎记,他们都骂我恶鬼灾星。我真是……真是他们所说的……”
仙人不只用月光拼字,白日里也用日光和草叶拼字,现在他便引来清风,用清风携起草叶,拼成了一行字——
你好好修佛法,别做什么恶鬼!
琏增一看这字,就绽开了笑容,平日里仙人都是惜字如金,神秘莫测,更是鲜少显露情绪。但如今这几个字冒出来,似乎都能看见仙人蹙眉撇嘴的鲜活神态,教琏增好不稀奇。
“仙人叫我好好修佛法,我定不负仙人所望!”
琏增下山三年以来,云游四方,拿着在栖霞寺得来的度牒拜谒各寺。他虽面容有损,但天资聪颖,跟阿阇梨讨教佛理奥妙,又跟少林武僧学了功夫,再加上仙人暗中指点,得了不少机遇,好似脱胎换骨。
随着身量拔高,容貌张开,他竟发现自己并不如自己预想的一般丑陋,用面具将右半张脸一遮,竟也是一个器宇轩昂的俊美僧人。
“仙人,你为何不让我看见,你悄悄告诉我,你长什么样子,好不好?”
榻上的月光晃了晃,琏增总感觉自己身侧传来了仙人清浅的呼吸声,如此想象让他肩颈和后背的汗毛都炸了起来,酥麻和痒意窜上脊背。
仙人似乎很骄傲,也很得意,榻上用月光写了两个字——
美人。
琏增止不住地弯起唇角,他早就知道,仙人定是一个国色天香的绝色美人!
琏增十七岁,已是才名远扬,而他所挂名的普陀寺,来了个不俗的人物——今日的晋王,明日的天子。晋王邀琏增密谈,动了求才之心。
普陀寺的大雄宝殿内,袅袅的檀香从香炉中升起,普陀寺的僧人们都执掌垂目,念诵经文。似有一阵清风吹来,殿内僧人都无所感,唯独身处前列的琏增似有所感,猛地直起身子,捻着菩提子手持的手指也顿了顿。
他的仙人来了。
琏增知道,仙人总是在他晚课时来到殿上,坐在香案上看着他。每当此时,他的内心就会生出一种奇妙的满足感。
今日同样也是,他忍不住在佛前走了神,偷偷去乜他的仙人。
就算知道看不到,他也仍是想去看看。
但今天,他看到的不再是空荡荡的香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