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儿感觉一道深渊般的黑影从身后罩下,身体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她颤颤巍巍地抬了头,浑身僵成了一块木头,滞涩地扭过头颅,看见那青袍黑靴的高大身影时,她闭上了双眼。
此时此刻,她已经心存死志。
“给本王滚出去!”
随着燕王一声暴呵,莺儿被匆匆赶来的蝶儿拖出殿外。
琏增的脸色十分恐怖,他大步流星走向唐朗月,紧紧抱住他,方才的霸道气势一扫而空,声音止不住颤抖,“月儿,都是她瞎说……不要信她的……”
唐朗月闭了闭干涩的眼睛,又睁开,“琏增……命里无时莫强求。”
那天过后,服侍唐朗月的婢女只剩下蝶儿一个。
唐朗月向琏增问莺儿的去向,琏增只是说,他知道唐朗月十分喜爱这个婢女,就没有杀她,将她放出府,嫁人了。
但唐朗月身上发生的异变再也无法隐瞒。
他的身体和灵魂发生了排异,从内脏开始被反噬的鬼气侵蚀,皮肤肌肉也会突然绽开伤口,有的不过寸许长,有的却十分骇人,血流如注。而这些情况,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严重。而琏增喂他喝的腥苦药汁,只能暂缓他身体崩坏的过程,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四肢无力,肌肉萎缩,视力、听力、嗅觉都在变差。
有好几次醒来,唐朗月发现自己被琏增抱在怀里,耳侧的触感冰凉湿润。
琏增如同捧着稀世珍宝,细细吻着他的眼角眉梢,一点也舍不得离开。他们这一天没有做任何事,就是这样无声相拥,耳鬓厮磨,唐朗月枕在琏增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和呼吸声,度过了这一天。
而当他再一次苏醒时,形势急转直下。
他不在月宫醒来,而是在距离月宫千里之外,京城的一处小别院中睁开了双眼。
他一醒来,就看到风尘仆仆的琏增。
神武七年,太祖拜术士陆观源为国相。同年,太宗疑燕王有拥兵自重之嫌,连发七道急诏,敕令燕王进京,对簿朝堂。此后,燕王被贬为北平候,长居京城。
唐朗月的眼睛已经不大好了,看见面前有模模糊糊的影子在晃,“今天怎么穿黑色了,以前不都是穿青的吗?”
面前的人明显地静了静,好半晌才开口,“月儿看错了,我穿的还是青色。”
因为你说喜欢,我就一直穿着。
唐朗月愣了一下,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再说话。
琏增重重握上唐朗月的手,唐朗月却感觉到,他在颤抖。
“我……给你画了画,给京中的丹青圣手都看过,他们也说好。月儿要不去看看?”
唐朗月苦笑,若是自己现在不去看,以后可能再也看不到了。但哪怕是现在……唐朗月也不觉得自己的视力足够支撑自己看一幅画。
但他还是说:“好,你给我拿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