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纾十分诧异,她们年初才见过面,季安阿姨怎么突然……像是苍老了十岁,两颊都凹下去了。
周季安笑着坐下,要了一杯清水,两人相视,半晌无言。
气氛十分古怪,傅纾越想越忐忑,正琢磨着怎么开口比较有分寸,侍应生很快送来清水,周季安点头道谢,举起玻璃杯喝了一口,直接进入主题:“小纾,我是为乐乐来的。她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不晓得你知不知道?”
女人心头一凉,季安阿姨果然知道了,周季安提的隐晦,可她就是听懂了。
傅纾的眼睛阵阵发涩,她想着,下一句周季安会不会直接挑明,那个人就是她。
季安阿姨是来让她远离都乐的吧。不仅仅是远离,还要拨乱反正,从小姑娘错误的人生里将她清理出去。可是,她已经努力地在远离都乐了,努力地不见、不提、不关心,只是每天克制地窥探小姑娘为数不多的几条朋友圈,盼着人平安、快乐,而现在,她连这点权利都要失去了。
她错了吗?
傅纾心慌又不甘。
“阿姨,我……”她望着周季安,满目苍凉,所有的话僵在嘴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但是,周季安没有让她说下去:“小纾,先听我说好吗?”
这样的打断更令傅纾倍感折磨,如蒙雷击,分明是阳光明媚的午后,环境高雅的咖啡厅,北城已经有些暖意的五月,空气却冷洌得像是庄严的法庭,而她,便是那位等待被判刑的罪人。
怎么去否认自己也动了心?
今天,无论周季安说什么,她都将无法辩解,无论周季安要怎么指责她,她都得认了。
只是,想到自己和都乐的联系又不得不断了,傅纾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她难过地闭上眼,眼前的世界,多希望它是假的。
傅纾的挣扎被周季安全然看在了眼里,心里便有了数,小纾大概是知道都乐喜欢她的,都乐还骗她说傅纾不知道,她在自己面前都藏不住,又何论当事人呢,唉……
想着,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抽出里面的纸张,递到傅纾面前说:“我可能没有时间了……”
审判的重锤没有落下,傅纾有些意外,她没听懂周季安说的没时间是什么意思,逐接过档案袋,粗粗扫了两眼,那是一沓CT影像报告、化验单。上面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肺内炎症、小细胞癌……可合起来一串串晦涩的医学术语、专用名词,她看不懂。
傅纾知道,一切带了“晚期”字样的结论,都不是好事,她霎时怔然,惶惶然叫住周季安:“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