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的眼睛都哭红了,她埋头将眼泪蹭在被褥上,雪白的被单立刻晕湿了一块,她侧脸偷偷贴住,想藏着不让周季安看见,但是这房间实在太安静了,头顶上的喟叹清晰可闻地传入耳蜗,有双干瘦的手掌抚上她白嫩的脸庞,都乐惊得瑟缩,好冰,明明是和煦的六月,妈妈的掌心却比她逐渐失去温度的眼泪还要凉。
都乐下意识抬手覆住这双满是淤青的手背,哽咽着问她:“妈妈你疼吗?”
周季安双眸漾了漾,反手回握女儿:“妈妈不疼,你突然跑到北城来,学校的事情怎么办?”
都乐不满道:“你都……你都这样了,怎么还要操心那些有的没的。”
年长的女人嗔她:“怎么就成有的没的了,我最骄傲的女儿是优秀毕业生,当然不是有的没的,妈妈还想着过两天去看你毕业演讲呢。”
她想过的,再怎么样也要去参加女儿的毕业典礼,这大概是她有生之年能够见证的,关于都乐的最后一个重要时刻。
小姑娘的眼泪又绷不住了,她还是妈妈的骄傲吗?
妈妈这样的身体,还怎么奔波去F省,毕业典礼有健康重要吗?
她凑近一步环住周季安,把头埋进母亲温暖的小腹,嗡声嗡气地自责:“妈妈,对不起,我都没有发现你生病了,对不起,妈妈,你会好起来吗?”
小姑娘絮絮叨叨地念着,等不及周季安回复她,又着急忙慌地要求道:“你快点好起来吧……”你要是不好起来,我就真成没人要的孤儿了,我不想做孤儿。
太难耐了,这小家伙,周季安多想承诺自己会陪她很久很久。
可是,她不可以了,她的身体状况已经不足以支撑自己再信誓旦旦地给都乐任何希冀,只能一遍遍重复地哄女儿,别哭,不要哭。
而得不到母亲保证的小姑娘越发恐慌,傅老师电话里说的情况不太好一直在她脑海里打转,她哀求道:“妈妈,你说说话呀,呜……我好害怕,你不要丢下我,我只有你了,妈妈……呜呜……”
周季安再难自抑:“别怕,乖,不哭了,咱们不哭了,不怕……没事的,妈妈没事的。”
可是,这句没事又多么苍白呢。
傅纾站在病房门口听了两句,只觉头脑发胀,她攥紧手中保温桶手柄,无力地靠在了墙边。她尚不敢告诉都乐,周季安的情况有多糟糕,那是她再也求不来的奇迹。
病房里的气氛不算好,傅纾硬着头皮进去时母女俩的眼眶都是红肿的。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周季安解释都乐的突然出现,毕竟是失信于人,来时的路上,她想了好多遍措辞,关于如何稳住周季安,不让她生气。
但现在看来,对于小姑娘的突然出现,季安阿姨应该还是欢喜的,只是对这小哭包汹涌的悲伤有些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