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呢,妈妈……”都乐望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兀自喃喃。
笃笃笃。
傅纾:“乐乐,要出来了吗,况滢过来找你了。”
小崽子很配合,挥着小手啪啪拍门:“姨姨,吃饭饭了,姨姨!”
直到把自己看得也陌生,门外传来一大一小的询问声,都乐终于从难以自拔的失神中抽离出来。她胡乱冲了把脸,感觉清醒了些,这才吁口气,开门出去。
方开门,都乐便被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团子抱住了双腿,小崽子显然还没有学会太多词汇,只一声声唤着“姨姨”表示自己的欢喜。都乐的心一时软了又软,她弯腰抱起况滢,也轻轻朝傅纾摇摇头,倏尔展颜,示意自己好多了。
傅纾端着的双肩骤然放松了些,她弯弯唇角看着小姑娘:“况滢买了好多吃的,她还没有吃晚餐,再和她一起吃一点好吗?”
都乐不无不可,抱着人随傅纾去了。她其实没什么胃口吃晚餐,尽管晚间在母亲那里也没吃两口。但是,叶榆和小况滢为什么大费周章跑到傅老师这儿吃晚餐,她不是不明白。
她不能再让傅老师操心了。
周季安的情况叶榆多少也了解,紧觑了傅纾一眼,见人微微摇头,心知眼下确实不适合嘘寒问暖,便按下不表。本就不大的客厅随着众人的沉默一时安静不少,只剩下天真无邪的小崽子一阵阵缠着都乐要投食的笑闹。
到终了辞别,叶榆也未能说出点什么,她好像有点理解傅纾的无措了,有些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沟通是一门艺术,她也怕一不小心就戳了都乐的心窝。
未入酷暑,夜风还是阵阵寒凉,穿过未关紧的窗户缝隙,霍霍作响,像鬼哭狼嚎,又像傅纾藏在唇齿间的安慰,诸多顾忌,哽塞难言。她起身去阳台,取了昨日为都乐准备的换洗衣物,递到仍有些呆滞的小姑娘手中:“先去洗漱好吗,你很累了,剩下的事情,我们等会儿再说。”
都乐点头,表情木讷地又朝着浴室去了。
傅纾怔然,眉间隆起褶皱,小姑娘身上的生气仿佛随着况滢离开一下子又被抽完,一令一动,活似提线木偶,她看得实在焦灼。像是心□□生生被锋利的提线豁开了口子,她终于忍不住三两步追上去,一把将刚转身背对自己,眼角就已经挂着泪的小姑娘揽入怀中:“别这样,为什么要自己躲起来哭呢,别这样好吗,乐乐。”
她抬手松开小姑娘紧咬下唇的力道,轻抚那唇上印出的血色,有泪液不断地淌过她的指腹,带着肌肤表层的阵阵颤抖,怎么都拭不干净,傅纾深压在眼底的疼惜一闪而过,那些刻意营造的年长者的冷静形象几乎崩颓。
她听见自己说:“别把自己关在浴室里……”硬邦邦,没有什么人情味,还不敢承诺,你还有我。
她太了解都乐了,因而束手束脚,有时候过分的了解往往也是亲密关系的弊端,她有把握陪都乐走出这段阴霾,却不想这个别扭小姑娘觉得这是一种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