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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纾适时才从周秉全那里知晓,周季安来北城前,真的安排好了一切,这其中不仅只是工作和遗产,还包括自己的遗照和墓地,她计划在三到五天内完成自己葬礼的全部过程,如果回不到温城,便就地火化,最后一定把骨灰带回温城便好。
周季安说,一个病秧子的遗容,没什么好纪念的。
傅纾不知道该如何去总结这个过分自强又过分从容的女人,小姑娘怨她太洒脱,也不知道怨没怨错。
飞机划破云层,傅纾一家子陪着都乐带周季安回家。黑色的灵车等在机场外,都乐落地就哭了,这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是山温水软的故乡,也是落地归根的象征,周遭的环境越熟悉,距离她失去周季安的时刻就越临近。
随车抵达住宅时,都乐以往那个温馨的家已经被布置成灵堂,亲戚们在接待前来吊唁的周季安生前的友人,傅纾看到舅舅舅妈也在其中,他们在安慰赶来吊唁的周季安历届年轻学生们。
客厅里,沾着晨露的白菊摆了满堂,傅纾看到挽联中有都乐提过的“四姐”,时间长了,当时的行动代号如今已是爱称,她知道,这是对周季安二十多年执教生涯的最好评卷,有人记得她,包括但不限于亲属及友人。
周季安不是个高调的人,但是,她的送行队伍特别长,中餐时她听舅舅说了,除了已经毕业的,学校中很多学生自发组织了悼念活动,作为教导主任在这个岗位上奋斗了这么多年,学生们怕她也敬她,病逝消息几乎是瞒不住的,有同事在课间看到了手机上传来的周季安的讣告,之后的堂课中,三尺讲台,几度哽咽,噩耗来的太突然,真的太……
真的太“什么”,后面的话傅纾没听清,或许徐谦确实也没讲完,她看见舅舅背过身去,一声叹息,又快步走远了。
第83章
学生及友人尚且如此,遑论都乐,小姑娘躲在房间里一上午了,傅纾端着碗清粥站在她房门前,久久踟蹰,她不知道如何安慰屋里这只受伤的小兽。
不止她,他们都不知道。
方才周秉全来找过她,这几天的仪式走得差不多了,明天是最后一程,他跟傅纾交代葬礼上都乐需要注意的一些规矩和礼节,都乐的父亲没有出现,小姑娘懂事以来又没有经历过这些变故,周秉全夫妇需要操持忙碌的事情很多,一些琐碎安排不开也只能拜托傅纾教给都乐,例如:明天送行时,都乐需要身着黑衣进山,白衣出山,什么时候脱孝服,哪里谢客,哪里挂灯笼,哪只脚先进门等等。
这是亲人间该交流的事,这些细节为什么交由她告诉都乐,傅纾想来没这么简单,可能是周秉全觉出小姑娘依赖她,有些话经由她开口好接受一点;也可能季安阿姨交代过什么,遵从她之前拜托的,这是种托付都乐的行为,怎么都好,至少她们之间的纽带断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