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全上前帮忙撑着都乐抱稳手中的方盒,小姑娘再没有后退的余地了,惶然顺着舅舅的步伐往前走,她跟在距离小姑娘不远的身后,看得百般不是滋味。
这是周季安最后一次走在这片山清水秀的故乡。
漂亮的温城山一半,水一半,小城还是原来的小城:高墙头、青石板、小巷弄、红砖瓦……
这位人民教师说不需要别人瞻仰,可她的至亲至爱、门生桃李今天都来了,她相信季安阿姨会有归属感。
一路从闹区走到城郊,傅纾发现,渐次流逝的时光确实没有使这座小城市太过日新月异,人们的生活习惯还是守旧的,她常去的早餐店和书屋,门口挂着的仍是那块褪色的招牌,重合在她某段重要的记忆点上。而从前代课回舅舅家时常走的那条长坡,身上也还躺着陈年的伤疤,沥青修补痕迹似乎多了几条,依旧面目狰狞、四分五裂。
傅纾害怕都乐的心也这样,坑坑洼洼,满是褶皱。
她亲爱的小姑娘,多不像是一个会自洽的人吶。
沿海七月的气候不宜人,尽管趁着清晨早早出发,亲人队伍走完大半个钟头的山路之后还是个个冒了一身热汗,糟糕的是周季安的骨灰没有安置完毕,天上又飘来片乌云,掉了一阵小雨,衣服湿哒哒黏在身上,更不舒爽。而那个独自蜷缩在墓碑前默不出声的背影,湿漉漉的,像个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她又多羸弱呢?
山上的程序持续了一个小时,亲属下山前需要脱下孝服,换上白衣,周秉全交代过。傅纾再顾不得张弛有度了,看着前面的人陆续起身,便赶紧拿着干燥的衬衫上前馋起形色涣散的都乐,把小姑娘裹上。
她想起去年在龙吟寺的山门外,不过是坐石阶上吃根冰棍的功夫,小姑娘都要嚷嚷着腿麻朝她撒娇,可此刻在僵硬的水泥地上整整跪了一个小时,她却一声不吭……
傅纾愈发焦心,她不希望命运用这种方式证明小姑娘在成长,这谈何令人欣慰?
再回到家里已近正午,客厅的白布已被撤下,周秉全忙着安排丧宴,换套衣服就急匆匆出门,他是大男人,无所谓捯饬这些。就是怕冻着家里几个小姑娘和奶娃娃,一再叮嘱他们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去酒楼。
都乐抱着遗照去了周季安房间,这是回来后,她第一次打开这扇门,屋里残留的妈妈身上的味道已经很淡了。
她也懒得去找纸巾,抓着衬衫的袖子轻轻擦拭照片上一点点不知何时沾上的水渍。
傅纾没跟着进屋,她被林筝拉住了。都乐儿时玩得好的几个小伙伴没随大部队去酒楼,此刻都沉脸在客厅坐着,丧宴参不参加无所谓,他们更在意都乐的状态。
而林筝作为为数不多知道小白羊暗恋对象的密友,终于找到机会能单独和傅纾聊聊,她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只要是为都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