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纾全看在眼里,她突然有点想笑,真是如假包换的小倔驴一只,在家人面前又有什么好介意的呢。
但她的故作坚强很快又被拆穿了,不远处的男孩看见她在哭,慌忙跑过来替她擦眼泪,他用仍有些生疏的汉语僵硬表达自己的心疼:“不哭,姐姐,妹妹,多杰照顾不好,多杰照顾妹妹,姐姐不哭,多杰也不哭……”
小男孩刚刚满地爬滚玩得黑乎乎的小手还来不及清洗,就这么一把扒在都乐白净的脸上擦眼泪,小姑娘的脸也被蹭花了,那画面,最后心酸又诙谐。
哭吧,哭完这一场就好了。
希望这是你最后的眼泪,之后都不会再哭了,也希望你此后再不受此流离之憾,赤诚善良依旧,傅纾心想。
再从桑珠和孩子们的帐篷出来时,都乐整个人看起来果然好了许多。傅纾很欣慰,就是不知道这小姑娘为什么还这么寡言。
她试图找话同都乐聊,于是问她:“现在心里的千钧担能放下了吗,别再愁眉苦脸了。我看刚刚你喂饭的那几个小朋友都和况滢差不多大,这么小应该还得喝奶才是,不然营养跟不上吶,这边的孩子不喝奶吗,还是地震导致他们奶粉供应不上了?”
傅纾刚刚看到,这些孩子们小一点的喝米汤,大一点的吃白水泡面,那桑珠阿妈和都乐还硬生生挤出口粮来关照自己,她有些过意不去。
都乐“啊?”了一声,她在想祈福牌的事呢,没跟上傅纾聊天的节奏,女人又重复了一遍,小姑娘这才有点反应,这其实也是她忧心的问题:“有喝奶的。平措家里有很大的牧场,一直是阿爸在看管牧牛,你看,就在那边。”
都乐伸手指了指远处:“冬天的时候外面都是积雪,他们的牛羊住在山边的畜牧温棚里,阿爸得在那边看着,有一百多头,很大一片的,现在天黑了,看不清。之前阿爸每隔几天就会送一批新鲜的奶制品过来给孩子们喝,但是这几天地震,我们失去联系了。也不知道那边现在怎么样,阿爸有没有受伤,今天路才通,平措已经赶过去了。下午我听镇上的人说,那边很多温棚都出事了,许多牛羊在地震中也受了惊。怎么办?我心里很不安,很想去山上看一眼,但是平措不愿意带我去,他说我们才献过血,怕我路上晕,可他也献了啊,还比我多!”
傅纾:“……”
小姑娘今天什么时候还去献血了,看着瘦胳膊瘦腿的,够秤吗?是她也不可能让都乐上山去。
还有,话里话外听着还很不服气,这莫名其妙的攀比心又是怎么个回事。但山上牧区确实是个问题,傅纾想了想说:“这样,今晚你乖乖睡觉,不许想东想西,不可以像昨晚那么熬着,明天我陪你上山去看看,怎么样?”
“嗯?真的吗?那……好啊!”都乐的眼神瞬间亮了,傅老师居然同意上山,她赶紧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