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她要丧着脸,谭欢懂了,默默地又把大拇指收回去,她不大会安慰人,只好说:“慢慢来,不要急,老一辈人接受能力没有我们这么好。”
既然家里的反应不大好,谭欢也不打算继续戳她伤口了,但她没想到傅纾会愿意说更多一点:“我爸爸还好,徐老师反对态度比较强烈。怎么说呢,从广义上讲,乐乐算是我妈闺蜜的遗孤,所以,做姐妹可以,做情侣不行。他们说傅家要做乐乐为数不多的后盾,但我好像很容易把乐乐放置到家里的对立面上,我是不理解的。我妈可能不觉得我和乐乐真的能过下去,如果我贸贸然开始一段感情,又因不可调解的问题,比如外界的眼光,又匆匆结束,小姑娘就再无‘后盾’可言了。”
其实,爸爸虽然不反对,也没有多少信心相信她们真的能走到最后吧,所以,他送自己去机场的路上才要那么说。
傅纾不理解,但这点谭欢能懂,毕竟她就是在宋家长大的。
她犹豫地看了前面开车的爱人一眼,还是决定对傅纾说:“这个确实是,你知道我长大的环境吧,家里有这么一层关系,被关照时心态上难免会有一种寄人篱下的微妙,这种自卑会无形给人带来压力,动辄得咎……”
车身顿了顿,应该是前面人踩剎车了,晴朗大好的夜晚,有人误触了雨刮器,又慌乱关掉,她发现,湿漉的不是挡风玻璃外干燥的空气。
车速逐渐慢了下来,后座的谭欢捕捉到这个细节,她有点心疼。怎么可能不晓得呢,说之前她便猜到闪闪会有所反应,心里这么阴暗潮湿的角落,从前,她是不愿让闪闪触碰的。
但是,这也是小纾和乐乐之间不可避免会面临的问题,如出一辙的相似。她盼着两人好,盼着她们不要再走自己从前的弯路,还是硬着头皮吐露曾经的自卑。
谭欢捏了捏拳头,又继续往下说:“叔叔阿姨没说错,她那时候能逃,已经想到自己喜欢你会辜负长辈的好意,她承受不起。现在,你们要在一起,乐乐很可能就再经不起任何有关于你的风浪了。小纾,你不能把外界的眼光想得过于轻巧,同样,在乐乐的世界里,叔叔阿姨的眼光也很重要,你得解决这些平衡吶,除非,你真的造得出一个乌托邦一样的美好世界。”
傅纾也听得惶然,寄人篱下,那是一种怎么样的心情?
那乐乐会再逃吗?
女人抿紧了唇线,她从前想过这些问题的,只是觉得不足为惧,以为像闪闪之前说的那样,乐乐介意更多的可能只是贺麦冬在她世界里扮演的角色。
现在,她们小两口提供了完全不同的视角,也不断修正她的认知。小姑娘可能确实会在意父母的看法,如果她们之间因为爸爸妈妈的反对产生矛盾,她会再逃跑吗,会让自己再也找不到了吗?
她不确定了。
又一次红路灯停顿时,傅纾看了看窗外的城市,她说:“乐乐,确实没有表现出特别想跟我回北城的意愿。我本来想着,这座城市从来没有带给她好运气。第一次来北城,她发现我对她单独隐身,以为我讨厌她;第二次来北城,我在剧院门口收了贺麦冬的玫瑰花;第三次来北城,她的妈妈永远留在了医院里……所以,她不愿意来是正常的,我这两天甚至想过,看她喜欢在哪里定居,要不,我们换到同一个城市去……”
“但是,你没想到,她可能没法纵容自己到你身边来。”宋闪闪在前头接了傅纾未说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