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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楼连热水设备都没与时俱进,小姑娘洗澡时,需要提前抱柴去厨房烧好大锅水,再一桶桶提到洗手间兑冷调和,麻烦又费力。
傅纾看见了,尽管乐乐驻留宿乡已经快有一年,她依然没怎么适应这种生活,点火时小心翼翼,凑在灶前吹了小半会儿,火没燃着,自己先呛得眼泪直流,这个小笨蛋,还不知道干柴才能配得起烈火,对着前两天被雨淋过的湿木一顿折腾。
傅纾当时就想反悔那些支持她留下的话,直接把人打包带走。
到底是见不得她受罪,做多少心理建设都没有用。
还有都乐房间的吊灯,姑且叫吊灯吧,其实就是根明线钉在天花板上,下面用黑胶带连着个电灯泡,还是老式的。这种钨丝灯泡昏暗又伤眼,东部市场上基本都已经淘汰,再不济,也换了LED。那橘黄的弱光再配着满屋子的黑衣服,简直了,让人一点积极的盼头都没有。
傅纾又抬眼看了看自己头顶上的灯,如果桑珠同意,下次过去她一定要想办法把那盏灯先换了。也不说需要多大瓦数的富丽堂皇,至少看起来会让乐乐感到明亮、舒适,这样就很好。
昏黄灯火,孤苦伶仃,春寒料峭的天气还没有热水,也太凄惨了,她的小二楼能带得动电热水器吗?小姑娘自己采购的全自动洗衣机也不晓得几时能送到,不行的话,让况鹏想办法先送台进去?
可到处张罗着换电器会不会太夸张了。
当情侣和当朋友的体验确实不一样,她现在拥有可以面面俱到关心人的身份了,于是什么都想做,什么都想为她做好。
女人突然感觉自己有些神经质,可能乐乐习惯了,并不会介意这些物质生活的贫瘠,但她发现过,便无法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资本高度和生活水平、教育程度都是息息相关的,毕竟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所以,傅纾理解乐乐只能去适应环境,而不是试图在这种环境里标新立异。
但她也有自己的私心,都乐可以向宿乡辐射自己的能量,但不见得一定要深耕于此,也不必适应这种辛苦。
她们都只是芸芸众生一蜉蝣而已,不需要可歌可泣的人生,不需要大江大河,波澜壮阔的悲壮爱情,傅纾希望宿乡在小姑娘漫长一生中只占用一个十分简短的片段,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在这一片段中把她的生活尽可能地照顾好,然后,两年一到,顺利带人回来。
生活是什么,孰对孰错,她们都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参透者。如果事关都乐,傅纾想,她可以做那名翦翦拘泥的小人……
她终于从吊灯中收回视线,有时候,晃眼的不一定是亮光,也可能是夺目的黑。墙上的字画框里,毕业时导师送的字紧跟着映入眼帘。
慎思笃行。
他那时说,学术和生活都理当如此。
傅纾记得自己收字的时候连连点头,但是,事实上,这么硕大的毛笔字裱好挂在客厅里,她却不会常常去关注它。
她穿梭于客厅与卧室间,与之擦肩的是家常和身外的琐碎;她留在客厅的时光,也大多要分配给忙碌的教案和工作。好像没有什么时间是可以停下来自省吾身的,何论思辨并付之于行动。
现在,诸多受挫后再坐在它对面,傅纾内心突然萌生出耻人的窘迫感,她好像什么都没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