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不知他愿不愿见自己,可他今日接子弹的举措实在是胡来,他的伤重不重,万一打中了要害……越想越乱。郑时朗逼自己冷静下来,至少不能以这样的心态面对月缘。不过很快他就会发现,自己的担心落空了一半。
因为秦霁渊根本没回家。
于是还是难逃恍然,月缘和他都一样。马马虎虎地把课讲完,末了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同月缘道歉,月缘也没回过神来。
“郑老师,你也担心我哥吗?”沉默了一整节课的月缘突然开口,“他也那么大了,一晚上不回家不会出事的吧……不好意思呀郑老师,我哥之前丢过一次,可能是我有些敏感了。好啦,天色也不早了,郑老师是留宿还是回家?”
郑时朗自动忽略掉了后半句:“霁渊之前还丢过一次?”
“哦,这件事啊。其实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是听爸爸说的。我们原先不在上海,是从北平迁来的,一路辗转,烽火连天。时局动荡,妈妈没办法了就先把我哥放在一个远房亲戚家寄养,想着等他们到上海安定下来后再把他接回来。可是后来那个亲戚家也散了,我哥……我哥就找不到了。”这段经历于月缘而言只是一段他人嘴里的故事,甚至连秦霁渊都从不亲口和他提起,可是她总感觉自己也陪着哥哥真切地吃了一路的苦,大抵这就是兄妹。
“那么远的距离,他还是找到回家的路了,所以今天肯定也没事的。我不担心,郑老师也别担心了。”月缘努力让自己笑得更无所谓一点。
月缘不说还好,这话说了一遭,哪能不担心。郑时朗安抚了一下月缘的情绪:“你哥不会有事的,他明天就会回来了。好了,早点休息吧,别太记挂他。”
“郑老师,你知道我哥在哪吗?”
郑时朗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我能找到他。”郑时朗没有半分动摇,仿佛有十成的把握,“那我先告辞了。”
“郑老师你……”月缘的话悬在嘴边,不知当问不当问。
“嗯?”
“你和我哥……算了,等你把他带回来我再好好盘问他吧。一路平安,郑老师,晚安。”
“外套脱了。”眼前人满脸横肉,手里的枪抵着郑时朗的太阳穴。
郑时朗依言脱下外套,又照他们说的卸了枪脱了表,而后举起手来:“这样行了吗?”
“这还差不多,进去吧。”拿着枪的弟兄恶狠狠地盯着他,“别偷着做手脚。”
不过路还没走出两步,就被另一个人拦了下来。这个人看着倒没有什么凶像,身上的衣服已经洗褪了色,还草草打了两个补丁。郑时朗听到其他人叫他刘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