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去个地方。”
车开到郊外,最终停在一处观景效果绝佳的地方。玻璃屋安静地被美景包围,它孤零零地站在这里,享受大自然的宁静。它是人为的造物,是人妄图窥见自然的鬼斧神工的尝试。
这里是秦霁渊的画室,他的桃花源,他沉浮于黑压压的记忆里时唯一可以喘息的地方。
顾白英生前极喜欢画画,天赋也毫无保留地都遗传给了他和月缘。月缘显然要走这条路的,秦霁渊自然就和这条路无缘了——总得有一个人赚买颜料的钱吧。月缘不愿意干这件事,他便只能做好接班的准备。
但他还是偶尔跑来这里躲躲,躲躲烦人的酒局和应酬,躲躲尔虞我诈的世道。这里很纯粹,纯粹到只有他和一堆不会说话的画材,也够了,画材说不出来的东西,他会自己告诉自己。
画室中间那幅被白布盖住的画太显眼,它比其他的画大了几倍,被刻意摆放在画室中央,甚至不顾这样的摆放方式会影响正常通行。它在强制来客注意它。
“掀开看看?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可惜还没画完。你生日那两天病成那样,还有事没事总想着瞒着我,总想着推开我。我分身乏术,耽误了些进度,不知不觉就拖到了现在。”秦霁渊握着郑时朗的手腕,同他一起揭开画布。
画中的郑时朗回头,身上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勾勒出他的侧脸。这个神情,郑时朗感觉很陌生:“我还会露出这个表情吗?”
画里的郑时朗显得有些茫然,甚至无措,好像在用表面的平静极力掩盖着一些汹涌的情绪。明明眉头是平的,却感觉下一秒就要撕裂。
“谁让你没空坐在我目前当我的模特,我就只能假想一个郑主编了。虽然你确实不会在别人面前这样暴露自己的情绪弱点,但是合理假想一下,这个表情也不是不能出现在你的脸上。”
“比如?”
“可能在某一天猝不及防地失去挚爱……”秦霁渊的话说不完,郑时朗也不会让他说完。
“没有那天。”他斩钉截铁。
“谁知道呢,明天的事,谁知道呢。”秦霁渊从角落里拉出一张凳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拉着郑时朗坐下,“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画这样的你,作为生日礼物的话,好像笑起来更喜气一些。就算不笑,或许严肃点也更像你。”
秦霁渊的手扶上郑时朗的脸,用指尖感受着对方的每一个细节:“可是我无端觉得,你应该是这样的。那些你不打算和我说的过往,打算掩埋的情感,打算淹没的自我,应该是这样的。他更脆弱,也更真实。”
“你想用严肃拒人于千里之外,用面无表情掩盖你的失落和难过。可能你已经习惯了,也可能还是放不下过往,我不知道,因为你不让我知道。可是其实你没必要这样,至少在我面前,没必要故作坚强,没必要装作无所谓。难过也好痛苦也罢,亦或者说是占有欲也好,在我面前,都不会成为有朝一日被用以击破你的弱点。”秦霁渊的手滑到对方的衣领便收回来了,“我也有弱点啊,我和这个玻璃房一样脆弱,我只是看起来不在意,我远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轻松。我斤斤计较,我有甩不掉的过去穷追不舍,我连梦都做不安分。现在你发现我心里的玻璃房了,难道给你一把锤子,你就会毁掉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