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才刚过十二点没多久呢,也差不了多少。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何必在意什么节日。”
声音渐渐远去,我听到门开启又关闭的声音,两人应该是一起回了主卧。门外两人的交谈温柔和缓,男人充满歉意,女人轻柔体贴,却让我的情绪没来由的暴躁起来。
什么一家人?我们两个不过是见不得光的情妇和私生子而已。那个男人可还有一个光明正大的妻子的和儿子,所以每一次逢年过节的时候,我们从来等不到什么一家团圆。像这一次过了零点匆匆赶来已经是很难得,往常都是要等节日后的第二天第三天才能见到人的。
顾正廷敢把我们带出去见人吗?既然不敢,那再多的歉意又有什么用。伤害永远不会消失,也没有得到弥补,反而是在不断地迭加。
直到快天亮,我才终于有了睡意,沉沉睡去。而醒来之后,顾正廷则早已经走了。今天,母亲终于注意到了我脸上的伤口。脸上立刻露出让我难以忍耐的悲切神情,抱着我默默垂泪,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我却已经麻木了,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任由母亲抱着。
到假期结束,父亲在这期间终于来了一次。返校上课的那天早上,母亲照常送我上学,没有开到校门口,而是停在了离学校还有一公里的地方。
我习惯地下车准备再步行到学校,走了没两步,就被叫住。回头看到女人犹豫担心的神情,懦弱又温和地对我说在学校和同学好好相处,不要闹矛盾。
我无所谓地点点头,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就这么背着书包慢慢前行。我知道身后的车停了好一会,才慢慢开走,但这又如何。
越靠近学校,路上的学生就越多了起来。我在这个学校是个名人,这得益于父亲的那个正妻在学校里的宣扬,几年下来,异样的眼神和指指点点我都早已经习惯。除了那些当着我的面说得特别难听的或者主动找茬动手的,大部分时候,我都可以对这些无聊的人视而不见。
我从没想过要和他们闹矛盾,是他们不愿意放过我。
上初中的时候,母亲多年郁郁寡欢导致的疾病终于将她带走了。我看到父亲在母亲的病床边流泪,表现得异常伤心。这让我觉得很可笑,母亲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不都是你造成的吗?
虽然母亲几乎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父亲身上,对于我这个儿子有些忽视。甚至,在我被欺负被侮辱的时候,总是懦弱胆小地不敢站出来保护我。但这毕竟是唯一一个还算关心我的家人了,我还是有些伤心的。
我将母亲留给我的那套戏服保管了起来,她总是和我说从爱上父亲后,她的昆曲就只在父亲面前而唱,如果我以后也遇到了喜欢的人,可以为她唱一支昆曲。
可我见过无数次她穿着这一身戏服,做好繁琐的扮相,就这么静静地在窗前等着一个不会来的人。而父亲也说过爱母亲爱我,我却觉得这话很可笑。
试穿了一下这套戏服,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实在是有些大了。我将它藏在衣柜最深处,我想,这辈子我都不会穿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