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掾也不由凑了过去,听胖商人嘀嘀咕咕的用哭腔自言自语:“看那竖子也只是替人驾车,穷得一金都凑不出来,我这宝镜在秦国好不容易才买到三面,一路运过来损毁了两面,只剩这一面要进献大王的,就这么毁了,就这么毁了……”
在这样的碎碎念中,丝绸解开,市掾哎呀一声,见那错金框中镶着的明镜清晰照出一张胖脸,和一张眼熟的脸,那嘴角边还有个火疔子——那不就是他吗!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清楚地看过自己。
可惜的是,这面等身宝镜已经裂纹遍布,照的人脸也是片片碎裂,殊为不美。这下连市椽也心痛起来,这果然是千金不换的宝物啊。不说其少见珍贵,就是这种易碎之物,从秦国运过来都不容易,能保住一面完好的,价格比在秦国当地是真的要翻数倍的。
正可惜着,市掾突然瞥见镜中胖商人忽地一手抓向一块碎片往喉咙抹去,叫道:“倾家荡产,我不如死了吧!”
市掾不及多想,一手抓出,铁钳似的紧紧握住对方手腕,劝道:“你不是还有其他货,再看看吧。有这样的宝镜,便是碎了,想来丞相也愿意见你。”
胖商人被他抓得尖叫,手上的镜子碎片也松开了,眼泪汪汪地问:“只剩下小镜面,丞相还肯见我吗?”
周围人也都看到了这明亮而清晰的镜面,一时间惊叹与惋惜之声并出。有好事者悄悄伸手想把跌在自己脚边的箱子打开看,市掾一个眼神,所带的手下箭步蹿过去一脚将他踢到边上,而将箱子捧了过来。
市掾松开手,示意胖商人打看瞧瞧。胖商人兴致不高地开了箱,里面同样是稻草与秦国新种的棉花为垫、丝绸包裹,只是要小得多,尚不及人脸大。
“这些只是简单镶嵌方便运输,我打算在临淄找匠人重新打造镜框,一面镜值百金。唉,恐怕也碎了不少。”
但这个箱子里是完好无损的。待他取出一面镜递给市掾,市掾终于看到了完整而清晰的自己的脸。他身后的人踮腿歪头,从他肩上向镜子里看去,许多有背景的已经动起了脑筋,不再看热闹,转头挤出了人群。
要赶紧回去禀报家主,快快去秦国打听消息。
只是他们走得快了一点,留下的人倒是听到了新信息。市掾让人帮胖商人收拾货物,又问他要如何找人赔偿。胖商人看着畏缩在一边的中年汉子,沮丧地道:“罢了,把他卖了也赔不起我这货。把他给我,我去找他主人,要来给我为奴吧。唉,秦人的宝镜都留给自己人贩卖了,我这是托到华阳太后的关系才弄到的一车货。唉。”
留下的人顿时明白了,到秦国进货不现实,找秦国商人攀交情才是正理。
胖商人最终还是被听说此事的丞相后胜请到了府中,呈上那面破碎的宝镜。后胜看着裂纹遍布的镜子也是心痛不已,派人持万金,前往秦国购买。有齐相的面子在,秦国人还是卖给了他。
最终有四面等身宝镜成功运回了齐国,两面献入宫中,齐王建自留一面,而以一面赐宠妃。齐王后不悦,宫中很是闹了一场风波,反使得秦镜的名声更加传扬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