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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蔚郅鼓起勇气追上管事,同他推销自己,期待能商量出一个好价钱,尽管他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在交谈中涨红了脸。
周管事看他能识文断字,又能吟诗作赋,想必是家道中落了,他道:“我家公子的伴读可不好当,你怕是吃不了这个苦。”姜蔚郅不怕吃苦,如今已行至穷途末路,什么苦他都能吃。管事再看,这小子模样周正,气质不凡,或许公子能看上眼,便把姜蔚郅领进了周府。
周府在京城落地不久,老爷周聂本名叫什么不知道,但原配夫人聂湘台是他高攀的,他年少时求娶心切,直接改字叫了周聂,凭借聂家的支持为他谋了个小官。没过几年聂家倒台,聂湘台也心气郁结而死,周聂又凭借爱妻人设攀上另一高枝徐氏。
徐氏衍丹曾嫁过一夫,可惜对方是个短命的,徐衍丹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周聂不仅对此毫不介意,还对她爱护有加,徐衍丹在娘家受宠,徐家看周聂如此善待女儿,对待亡妻也无半点苛刻,虽然是鳏夫,但也是个能托付女儿余生的人,只要女儿过得幸福便好。于是周聂又得到徐家的大力支持,仕途更顺。
不仅如此,周聂还深谙投资之道。他生育子女若干,女儿长大后将其送进宫去选秀,儿子则考官,其一生都在致力于靠妻子儿女往上爬。
前不久周家大女儿晋升妃位,正是得宠之际,连带着周家一起成了皇亲国戚,鸡犬升天,从地方官做到了京官,在京城修起了四品官府。
而且,周府上下似乎都继承了周家家主的做派,在奴仆之间也是一股不正之风,尤其是二公子周栾,纨绔奢靡不务正业。
以上这些,姜蔚郅自是不知。管事在心中为姜蔚郅叹惋一声,但无论如何,他得交差,至于后事,且看他个人造化吧。
周栾接到下人禀报,便慢慢悠悠地起身等着管事把人送来过目,他一身葵扇色迭着半见色的衣服穿的松松垮垮,头发随性挽着一半,额前发丝飘忽凌乱的垂着几缕,一眼便看出纨绔的模样,手上把玩着一颗圆润饱满的葫芦,百无聊赖。
之前管事送过两个来,管事的知道周栾对下人的要求,尤其是伴读这种跟在面前儿伺候的更不能马虎,挑选起来便格外仔细,因而十几天过去就挑出这么两三个来。前两个都是唯唯诺诺,一见人就诚惶诚恐的,身上一股子穷酸味。
落到卖身做奴隶的份上,能识文断字的本就不多,好不容易找出这两个,周栾还看不上眼。寻常人家的孩子,但凡听过周栾的名声,没一个愿意来府上做伴读,可把周管事愁坏了,整天在京城大街小巷的跑,给他家二公子搜罗。
周栾打量着姜蔚郅,对眼前这个倒是满意,对管事懒懒道:“做的不错。”周管事这才知道这回妥了。
接着,一张卖身契赫然摆在姜蔚郅面前。姜蔚郅看着这张卖身契,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人生际遇真是奇妙。从前也是管事,领着一排婢女小厮让他挑选,那时年幼不懂事,不晓得当商品交易之人的心酸,如今周府还不如他家当初出手阔绰,竟也能买下他广陵富甲一方的茶商公子做伴读,真是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