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反应只有平静,稳定的平静。
这是一直动荡不安的他内心深处最想要的。
我给出了超乎他意识预期的最佳反应,这一定令他大为振奋,更加迷信一些玄妙的预言。
他知道自己会因为被吹捧而欣喜,哪怕是做戏,但不知道自己最想要的其实是平静和“包容”,而非存粹的夸赞。以我的行为习惯和成长经历去认可他的“陋习”,在他看来反而是无知愚蠢,和好骗。盛赞某事物一定意味着批评某事物,这会让他下意识紧张起来,进入“营业”状态,讨好的本能很可能会“先行一步”开始站队。
他向我倾诉过许多,我尽力安慰和引导,引导他往更好的一面去思考,纠正其中极端和负面的部分。当时我希望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证明,有些事情不像他认定那样极端糟糕,社会中还是有许多我这样普通平和的人。所以他向我求助、“求救”时,我“随叫随到”。
另外的原因还有:我操之过急;我害怕为无可挽回的事故承担良心的谴责;我才疏学浅,想不到除了到场以外其他更好的自杀干预方式。
这无疑助长他以此要挟的气焰。
何况还有我错误地邀请:请他等我“毕业”再见(回访)。
他信守诺言。
压垮案主的导火索是一次高额贷款事件,因为帮衬其中一位好友周转资金而借债,朋友的公司破产后人也“不知所踪”,案主负债,拆借链彻底崩盘。
我们之间的联系减少或有这一部分原因,他忙于应对生活,没有闲心再来面对面听我精神按摩的“鸡汤”。
正式咨询的第一阶段。
初次“回访”,也即正式咨询的开始。
他事业有成,名声正盛;我是咨询小房间里坐班的普通上班人。这是资访关系的第二个隐患,他远“高”于我之上,而我并没有足够高远的精神境界去拉平物质参差。
初次见面我就向他道歉,承认我过去的错误,告知他我们之间不能建立咨询关系。他坚持认定要雇我为医生,认定“心理医生”要像找其他科室的医生一样,找熟人,熟人才可靠。尤其是我,尤其是我——他在事业有成前认识的我,不会攀炎附势,不会为美色低头为金钱折腰——这就是他认定的我。
心理医生?
我说我是个咨询师,不是医生。
他点头,但我想他一定没有听到心里去。
那时他压根不重视心理顾问,“并没有要解决的心理问题”,只是想要雇这么一个职业彰显自己的身份,弥补一些内心需要,给病历和药丸做陪衬,偶尔聊聊天调节调节心情。这种情况下,(顾问)是谁都无所谓,那么为什么不雇一个熟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