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办法,为了他,祁佑只能租了一个小单间,原来是当做仓库用的,只有一张床,连吃饭的桌子都放不下。
房东给了他们一张折叠桌,吃饭的时候架起来,没用的时候放在床底,节省空间。
他们俩搬进去的那天还是小小庆祝了一下。祁佑从大学门口买了点铁板菜,还捎了瓶酒回去,庆祝祁白脱离苦海,也庆祝他自己彻底堕入名为贫穷的深渊。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喝到最后只能不省人事地哭着说:“太好了,我的弟弟是我的了。”
祁白把他扶到床上,并不理解那句话的意思。
在他的世界里,他是祁佑的,而祁佑也一直是他的所有物。
直到他在小单间里见到一个面容精致又冷淡的青年。
他矜贵地和这间屋子格格不入。
对方手里拿着一叠资料甩到祁佑身上,冷冷地说:“课也不上,书也不读了,你想干什么?”
他听见祁佑嬉皮笑脸的声音:“陆哥!陆洵!我的再生父母,没有不读书,这不求您给我送资料吗?”
祁白看见祁佑把手搭上那个叫陆洵的人的肩,两人非常亲密地把头凑在一起,像他们相依为靠的小时候那样,嘀嘀咕咕说小话。
祁佑越是高兴,躲在门外的祁白越是痛苦。
为什么呢哥哥?为什么我不是你的唯一?
他一直蹲在门口,煎熬着等待别人离开,等到这个小单间又只剩下他和祁佑了,他就可以继续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他们还是仅有彼此的。
他的腿都蹲麻了,陆洵才起身要离开,走之前往祁佑衣兜里塞了一叠钱。
祁佑不要,两人拉拉扯扯了好半晌,陆洵说:“你不是要给弟弟配眼镜吗?没钱拿脸配?”
他看到祁佑犹豫了。
祁白在心底呐喊,不!哥哥,我不要眼镜,你不能收他的钱……
一旦你拿了他的钱,就会一直想着如何还钱,你会在打的每一份工里、记的每一笔账里想起他,也会在以后的每一个日夜里想起曾经有这么一个人在你窘迫的时候冲你伸过手。
到时候,你为什么窘迫的原因就不会记得了。
他会比我更重要了。
祁白被自己的想象吓到几乎精神崩溃,他躲在阴影里,神经质地啃起指甲。
直到手指被他咬得鲜血淋漓,他才神情恍惚地走到公共厕所的镜子前,趴在上面,审视着自己。
差太远了。
眼前的男孩,是怯懦的、自卑的。他只有普通的脸蛋、常年挨打下养成的佝偻后背和衣服遮挡住的一层层旧疤。
他和那个叫陆洵的青年比,简直有着云泥之别。
从那天开始,他就每天都在祈佑睡着了之后,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到公共厕所的镜子边。
从摘掉眼镜开始改变自己,他的世界变得朦胧又昏暗。
看不见就跪在肮脏的洗手台上,努力掰直自己的肩膀,尝试着挺起胸膛,用幻想麻痹自己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