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2 / 2)

陈锡第一次看见这个时代祭神、请神的仪式,T在那七个打扮得像孔雀一般的巫师里眯眼仔细辨别着。但最终是无果的,除了太阳和月亮这等服饰鲜明的,还有一个头戴羽冠、身披绿叶的,陈锡大胆猜测是生灵神;T妄图寻找的时间神的化身就混在其余的三神中,无法分辨了。

仪式过后,一阵四面八方、如疾风骤雨的鼓声中,乌压压的人头攒动,渐渐在陈锡眼前消失。

陈锡摆驾回宫时,突然心念一动,改道坐一只轻轿,往去看了T哥。

这对于陈锡来说,是十分难得的举动。因为陈月恒的死,至今仍堵在T的心头,化不开,解不了,一触即疼,一思即憾。

特别是最初压倒性的悲伤过去后,理智回笼,陈锡想起自己在陈月恒病倒前,两人那并不算愉快的谈话。对方那时的神情出现在陈锡的脑海中时,比鞭催马赶都更有用。陈锡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因着自己的缘故,不能做好平国的君王,不能……给T哥报仇。

直到现在,真是突然的,就有了去看看的念头。陈锡离峦峰越近,离T哥的骸骨越近,就越是紧张与惶恐。就在这种不安的情绪就要压倒T时,坟冢终于在T视线里显现。陈锡此时已是蒙头大汗。

“王上。”莫雨澜低声提醒了一句。

陈锡下轿时趔趄了下,腹部伤口又是一阵剧痛;撑着莫雨澜的肩头好容易才缓过来,抬眼就见着几只还未蒙尘的香烛和两碗残酒,一滩水迹横跨左右。

陈锡站在坟冢前,一时默默无言。

莫雨澜和几个太监取了祭品上前,正要将那烛座香签处理掉,陈锡出声制止了:“别,就让它们留在这儿吧。”

“可是……”莫雨澜看看手中的祭品,有些为难。

陈锡道:“放旁边就行。”

几人依言照做,点燃香蜡后便退了下去。

香烟似一只卷带般游走,烛光飘忽不定,时而倾斜如针,时而蜷缩似豆,黑烟在焰尖缭绕。

陈锡捏起一把纸钱,一步一步地近前来。

坟墓像是天然的消音器、缓慢机。在它的势力范围内,粉碎了人们脑中对时间、周围的感知与处理,火焰跳动着带走所有的关注,它映在人们的眼睛上,像是要通过这两只透光的玻璃球烧进它们后面的脑子里。思维热热的,犹如即将被烤化的蜡烛。

走近到足够的范围,陈锡才看见不数的残香和蜡烛被燃烧后滴撒、凝固的烛液,像一支支旗帜与细密蜿蜒的河。它们绝不是出自一人——因为这些东西有昂贵稀奇的,也有普通平凡的。

陈锡为它们增添成员的过程中,默默念叨着:哥,我有点害怕。T不停地反复将这句话在心中咀嚼:有时颠三倒四,重组主谓,自己都不知在想些什么;有时就只念叨“恐惧”“害怕”一类的词,在唇舌心头,二字像钟鼓一般有力;有时就不停地重复着“不要不要”“别想了”一类的话语,像绳索一般勒得T的心脏愈发得紧。T在躲避一件比鬼神夜叉恐怖,比强盗凶贼悍毒,比五马分尸疼痛,比雪崩地震更加令人无力的事——连出现在T的思维中都令T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