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我不想回到江州城,我就想呆在凤凰村,我要和你们在一起,好吗?我讨厌明峰和红霞,我一点也不喜欢他们,婆婆!”
青色的棉布褂子袖口已经湿了,明缜掏出一张餐巾纸,“伢子,你17岁了,要懂事了,要不是那年我生了一场大病,你妈妈走投无路,她是不会把你交给你爸的。你爸这人,为了迎娶富家女,就把你妈抛弃了,那时,你妈正怀着你和妹妹呢。唉,这人啊……”
明缜心想,肯定是红霞不能生孩子才这样的,这样的伤心事,不说也罢。“婆婆。”明缜拉起她皱纹如蛛网一样粗糙苍老的手,“等我考上大学,我养你们。”
婆婆笑了起来,多皱的脸如夏天盛开的小雏菊一般舒展而轻淡,笑着笑着,竟笑出泪来,“我家缜缜懂事了!”
“婆婆,你说那个江大牙在哪里上的大学?”
“这个嘛,好像是在北京吧。”婆婆说,“江大牙也是吃了一番苦,他之前在村小学代课,白天给娃娃上课,晚上就复习,有时我醒来,还看到他家的灯亮着呢。”
“我要好好学习,超过江大牙。”
白家居住在江州城最为豪华的十里香别墅区,十里香位于梅花山脚下,梅花山上植有几十万株梅树,主要是榆叶梅、朱砂梅和红萼梅等,冬天开放的腊梅并不多。到了春天,这些梅树竞相开放,把八十里梅花山开得云蒸霞蔚,那灿如云霞的山树和云天浑然一体,不辨山花和云树。微风过处,一缕清香袅袅,片片落花纷纷,在春日晴晦不明的天气里,拾着台阶,寄予人世的清愁便袭上心头。
在十里香白家的公馆是很好找的,它就在梅花溪的尽头。春姨并没有费多少周折就找到白家。当佣人把春姨领到芳菲面前时,芳菲有些吃惊地打量着这个虽经刻意打扮但仍然遮盖不住乡土气息、长期在田间劳作身形有些粗壮、皮肤黝黑的女人,“您找哪位?”
“这是白杨校长家吗?”
“是的。”芳菲答道,“白杨,有人找。”她朝屋内喊道。
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身着考究的亚麻布白衬衫的白杨从书房里踱出来,他抬眼就看到了春姨,“您找谁?”
“我……”春姨有些局促不安,不知道如何开头,白杨给她倒了杯水,“不急,你慢慢说。”
“是这样……”春姨艰难地开了头,“我是来找我女儿的……”
“你女儿怎么会在我家?”芳菲立即打断她。
白杨瞅了芳菲一眼,“让她说下去。”
“16年前,我在慈爱医院生孩子,生的是龙凤胎,哥哥叫明缜,是在光明中学读书,妹妹生下来,医生说是先天性心脏病,当天就夭折了,可是,后来我们查到妹妹并没有死,而是被人抱错了。”说罢,春姨瞧着芳菲。
“你瞧我干嘛?”芳菲站起身,“你女儿又不是我抱的,你说的你女儿被人抱错了,有证据吗?”说完,就扭着屁股去了玉秀的房间。望着窗前女儿伏案苦读的倩影,想着客厅里那个要认领女儿的女人,芳菲的心碎了。她千怕万怕,就是怕有人来把女儿从她身边领走,到头来,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她的心在哭泣。她就是豁出命来,也要守护女儿,她决不允许任何人把女儿从她身边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