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少雅莞尔一笑,“回到中国,我的病全好了。我要回家,我要吃南街的卤鸭,我要找朋友玩,咦,长真是在光明中学哪个班?”
“对。”少波说,“你和长真是一个班,还有你初中的同学,明缜,你还记得吗?”
“他还好吧。”
“他成绩好着呢,他在光明中学全年级1000多名学生中是第一名。”
“这么厉害!”少雅说,“我会向他看齐的。”
对梨月来说,这么多年,生活似乎从未向她展露过笑颜。
考上江南理工学院是多少学子的梦想,她却把别人的梦想变成了现实,她是以光明中学高考前100名的成绩考上江南理工的。
久负盛名的江南理工号称是“千年学府”,远比英国的剑桥或是牛津更为古老,其在新材料、航空技术、通讯技术等领域号称学界翘楚,世界知名大学如哈佛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等不停地到江南理工挖人,不可避免地,那些年,江南理工没落了。
连同江南理工一起没落的还有它的遗韵和风骨。
梨月就是在这种情形下考进江南理工的,那时的江南理工傲慢又媚俗,彷徨又不安。受此熏染,家境本就清贫的梨月愈发自卑得不堪收拾。为了生活费,梨月不得不打两份工,其中一份工,是教一个台湾商人中文。
那时,梨月给《江南晚报》投了不少稿件,也发了一些,正是对自己的才华相当自信的时候,教中文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
台湾商人六十多岁,大家都称呼他为“陈先生”。陈先生一口台湾腔,说得急了,脱口而出的是带着旧金山口音的英语。陈先生人挺好,每次梨月去讲课,他都坐得端端正正认真地听,有时还做笔记。讲完课,陈先生一般会请她去高档餐厅吃饭,或是在家里吃饭,陈先生家有一位台湾名厨,做得蚵仔煎和蒸笼沙虾尤其鲜美,陈先生心思细腻,见她爱吃,都会嘱咐厨师做。
如谦谦君子的陈先生从来不对梨月说些引人遐想的暧昧话,也不会有任何不合时宜的举动,和陈先生在一起,梨月感觉到轻松和自在。
对陈先生的崇拜之情犹如西湖边春风十里延绵不绝是发生在有次梨月发现他竟然是台湾的散文大家之后。那次,陈先生因为生意上的事情,要晚点回来,百无聊赖的梨月便在陈先生的书房翻看起来。书中的散文文笔流畅、辞采斐然、用情也恰当好处,写得洋洋洒洒,读得畅快淋漓。梨月一口气读了七、八篇,这才猛然发现,作者竟然是陈先生。这样的散文集,书架上还有几本。
既然自己都是散文大家,为什么还要梨月这样的下手来教中文呢?当陈先生把一枚美味多汁的贻贝夹到她盘子里,她提出了这样的疑问。陈先生垂下眼睛,默然无言,半晌,说了三个字,“因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