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缜应当不会是凶手,我了解他,他善良,甚至有些懦弱。血型是怎么回事?”
“桐桐生前被人□□了。”
听闻此言,梨月一下子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星夜阑珊。
梨月做了一个梦。梦中她带着桐桐去看望陈先生,那是一个五月,正是洁白的油桐花盛开的季节。陈先生住在半山腰上,听说那山还是道教名山,住在山上的人,不是访仙求道,就是沽名钓誉。
山道由青石板铺就,青石板被风雨相侵、岁月消磨已经不成样子了,有些石板的裂缝中已经长出了有着小小的红色浆果的酢浆草,让人不忍心下脚。好一通走,桐桐倒是欢喜雀跃,一路上都在追逐那些在五月晴朗天空下流连的粉蝶还有碧绿的蚂蚱。
五月的天气好啊,蔚蓝的天空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及,如果这世上没有一个叫兰亭的地方,白云便不能被比作是顺水而下的流觞,天空干净而澄朗,风也清淡,云也彷徨。天空中几乎没有什么鸟,除了在高天中鸣叫的云雀,它的歌有一种远离人间的缥缈。
在梨月的草稿中,陈先生应当是穿着一件绸布的青色长衫,这是国学大师们常见的装束,以为那样就会沾染了民国风神潇洒的遗韵,梨月以为那不过是附庸风雅的调子罢了。这次陈先生却是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这令梨月对他高看一眼,大师就该有自己的风范,不必人云亦云,亦步亦趋。
他倚着栏杆朝她招手,他倚栏杆的样子有宋词里寂寥的清愁,也有唐诗里难掩的惆怅。她有很多话想和他说,但最想说的一句话便是“桐桐来了,你取的名,我种的因果。”她回首,却不见桐桐,她四下寻找,桐桐却消失在油桐花飘落的向晚夕照中……
恍然一梦,惊起长嗟,泪湿衣襟。
婆婆的病好了,打她看到明缜从镇上回来后,她的烧便退了。她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问明缜,“缜缜,桐桐不是你害的吧?”她说话时,眼睛里溢满泪水,哪怕是最轻微的风也能让她的伤心决堤,明缜不敢瞧她的眼睛,只得默默摇摇头,“缜缜啊,你要懂事啊,你要是出事了,你教你……你春姨可怎么活下去啊?你春姨就是为了等你和妹妹才没有嫁人的,伢子,你明白不明白……”含着泪,明缜点点头。
要让□□的苦痛来救赎精神的沉沦,这不知是哪个哲学家说过的话,但明缜认为这是他唯一的救赎。每天清晨,雀子还没有叫,他便起床了,打扫庭院,然后看书,但他的心却难以静下来,一打开书,无论是孟德尔、卡文迪许还是拉瓦锡都在嘲笑他做了天大的恶事却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你要去赎罪!”他们一起说。
离开学没有几天了,春姨问他要不要回城里,他摇摇头,“开学我再走。我要帮家里干点活。”春姨有些心疼不安地看着他,心想也许这件事情给他的打击太大了,原本就沉默寡言的他变成更加木讷不语了,“明缜,这几天,我烫点青柿子,再摘一些青皮的橘子,你带给玉秀,行吧。”明缜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