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流言的杀伤力不可谓不大,明缜一下子病倒了。家里没有一个人,红霞已经和明峰离婚,按照日程安排,她现在应当正在上海前往东京的途中。拿到2000万美元大单的明峰正在全力以赴组织订单的生产,基本上都是代工厂吃住,已经好久没有回家了。
厨房的灶台上饿死了一只硕大的蟑螂,大蟑螂周围还有一些饿死的小蟑螂,也难怪,至少有半个月,都没有烧饭了。
定了定心,明缜准备做自己做饭。只做一个菜,鸡蛋咸鱼白菜汤,菜烧好时,米饭也快煲好了。第一次做菜,味道还不错,只是稍微有点儿咸。
他心想,今年的事情实在是太不顺了,自他私藏了白浪的那本色情画册开始,他是中了魔咒一样,所有的事情都走向了反面。如果画册是开启整个故事的钥匙的话,画册已经被春姨毁了,那么整个故事应当尘埃落定,但没有,对他的惩罚似乎才刚刚开始。他受不了,在学校的每一秒钟,他都要崩溃,现在,可以救赎他的梨月老师又要离开学校,他的生活一片黑暗,他得不到救赎了。
曾不止一次地想像凤凰湖的湖水漫过他的鼻子、眼睛和头顶的感觉,湖水带着他轻轻摇晃,他悬浮在湖水中,可以听到空中的小鸟啁啾,水中的野鸭扑棱,甚至是湖水深处两只小鱼的嘀咕声也能听到,当然,远处山坳里的风吟,一片树叶落在湖面上荡起的涟漪,他都能感觉到。
他可以感受世事万物,但少了他,世事万物依旧完整。他决定死在故事开始的地方。
拿出储钱罐,他数了数,有几百元,明缜决定明天(星期六)给春姨买件毛衣给婆婆买件衣裳就去凤凰村。
凤凰村如江南的许多村庄一样,入秋缓慢而犹疑,有时,一阵秋风,一场秋雨便给人秋意萧瑟之感,但明朝太阳一出来,池塘的青蛙一鸣叫,夏天的感觉又迎面扑来。但是村子里那些渐渐发黄的银杏叶子,构树上那些原本彤红多汁的浆果在风中已经干缩枯萎,空气中渐渐稀少的HO让皮肤有些发紧,这些都表明秋天已经到达了凤凰村。
似乎已经从失去玉秀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春姨看见明缜自然是欢喜,当看到明缜拿出送给她的毛衣时,欢喜得眼泪都出来了。婆婆拍着围裙上的灰尘从灶下走了出来,看着明缜送她的衣裳,她也欢喜,“我家缜缜长大了,咦,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春姨听见了,回过头来,“还好吧。”“不,缜缜是瘦了。”婆婆坚持说。
隔壁桐桐的奶奶疯了。听婆婆说有时她大半夜的会拿出洗脸盆出来敲,挨家挨户问有没有见到桐桐,一开始,大家都还能理解,但时间久了,村民们就有些不乐意了,要求村长联系江大牙把他妈接到城里去或是送到凤凰镇养老院。但村长联系江大牙始终无果,江大牙不是在北京开会,就是在印度出差,或是陪领导在打高尔夫,总之,忙得是不可开交,根本无暇管他妈妈。
出人意料,今天桐桐奶奶敲盆的时间提前了,提前到午休时分。凤凰村有午休习惯,饭碗一丢,全村就陷入到昏昏欲睡中,但这时,桐桐奶奶不合时宜的敲盆声却打搅到了村民的好梦。
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明缜心想,我要赎罪。
傍晚的时候,明缜陪婆婆去菜地摘西红柿。婆婆走得慢,很快便落在后面,快下山的夕阳中,明缜一回头,看见婆婆正佝偻着腰,费用地朝前挪动着步子,看着看着,他的眼泪就来了。
晚饭是红烧杂鱼,青椒炒肉还有西红柿蛋汤,都是明缜爱吃的菜,但他显然没有胃口,只吃了半碗饭,便把饭碗一推,要上楼休息。
“明缜,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情吧。”春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