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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到这,单元楼亮着的灯忽然灭了,黎彗转身上了车,他摇上车窗,没开暖气,身上只薄薄搭了层外套。脑袋再次放空,黎彗以为自己会失眠,毕竟在车上凑合一夜的睡眠质量自然不会好到哪去,但出乎意料的,他很快便睡着了,还罕见梦到了周钦玉。
梦到高三放学,周钦玉骑单车送自己回家,风吹起哥哥的发梢,拂在黎彗脸上痒痒的,等他在梦中摸向脸颊,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原来梦里的黎彗也会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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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醒时天才蒙蒙亮,黎彗在路边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就着水吞下药片,他望着门口,不知道多久才盼到那个熟悉身影。
周钦玉是一个人出来的,手上拽着牵引绳,走在前面的是叫邦邦的那只小狗,等走到门口不远,周钦玉蹲下身打开喂水壶,给小狗喂水。
小狗呼哧呼哧、咕噜咕噜地咽,周钦玉跟着擦拭小狗漏下来的水珠,擦干净就要扔纸巾,周钦玉站起身找垃圾桶的空档,倏然扭过头,像是注意到了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车,他默默盯了一阵,坐在里面的黎彗也跟着心里一紧,但好在很快周钦玉就若无其事收回了目光。
周钦玉遛狗的路线在附近公园,黎彗等人走远才放下心,他戴好口罩帽子下车,跟着周钦玉走走停停,始终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中途到了公园草坪,周钦玉终于解开邦邦的牵引绳,抬手掷远玩具球,邦邦默契十足跑过去叼在嘴里,又拐回来,拱着周钦玉的手将球递过去,如此来回,再掷远,再叼回。
差不多有五分钟,周钦玉终于有些疲累,他坐在草坪朝邦邦摆了摆手,像是说自己累了,但小狗邦邦看不懂,依旧兴奋地吐着舌头在周钦玉身边转圈。
黎彗躲在树后看得想笑。清晨凉气重,为了不跟丢周钦玉,他外套没来得及拿,身上只有件单薄卫衣,不久就后知后觉感到寒意,胃也开始隐隐作痛。
昨日只喝水吃药的报应一齐找上身体,黎彗扶着树,缓解源源不断涌上来的痛意,过了一阵,他想着既然见着人也该离开了,但走前又舍不得,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身后。
可只这一眼就走不掉了,那双魂牵梦绕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静静注视着对象不是小狗,也不是草坪,而是自己。
黎彗真想不到周钦玉看到自己这一瞬是开心还是生气,他本想弯弯眼睛讨饶,但下一秒就天旋地转,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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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彗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黎宅,有妈妈,有曼姨,还有哥哥,他们围坐在圆桌前吃饭,各夹各自面前的菜,一句话也不说,黎彗端起面前的红酒喝,桌前也没人阻拦他,喝到最后,黎彗扶着桌子呕吐,三人依旧没有反应,只是继续吃着各自的食物。
黎彗能听见刀叉切割牛排的声音,还有最最熟悉的妈妈的叹息,曼姨在哭,哥哥没有眼睛,没有嘴唇,也没有鼻子。
黎彗真害怕,害怕这样的哥哥,他问哥哥在做什么?哥哥不回答,只是望着眼前的盘子,那盘里盛着块完整的头骨,挖开里面,不仅有脑浆还有荤臭血液,如果再往深处瞧,会发现是根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