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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的父亲是德高望重的老中医,姥姥对学医不感兴趣,她更喜欢弹琴。
虽然?姥姥对中医抱有怀疑的态度,但她听从父亲的临终遗愿,还是认真保存了很?多中药的老药方。
一开始是没有想着去用这些老药方的,毕竟主?世界的科技发达,虽然?看病的费用昂贵,但好歹图个放心——直到中心医院的主?任让姥爷出院,隐晦地说姥爷已经没法治了。
姥姥不肯,她觉得医生是因?为看到他们家没什么钱,怕他们给不起?医药费,所以才让他们赶紧出院。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的,再讲道理的人也是如此,在面对着挚爱即将要离开自己的现实?,他们总是下意?识避开那个最?难以接受的事实?,去东拉西扯些旁的东西,让自己有一点点希望,这样才能支撑着自己继续去走接下来注定?要孤身一人走的路。
于是姥姥固执地坚信着,只要有了钱,姥爷很?快就又能够健健康康的站在她面前,每天早晨准时为她送上晨起?出去散步时摘的路边的,又或是剪的自己种的小花。
姥姥已经准备要瞒着姥爷把房子卖了,但那天姥爷听到外面护士的话,又去问了医生,最?后选择主?动打碎了姥姥为自己编织的幻梦,自个儿收拾好东西出了院。
小云汀拿了奖,想给姥爷看,姥姥禁不住小云汀可怜巴巴的眼神?,就把小云汀从学校带到了医院。
姥姥在路上接到了电话,说是找到了合适的卖家,当?时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很?多。
“云汀,你?姥爷有救了。”姥姥拉着小云汀的手,笑盈盈的。
可是姥姥却没有在病房里看到姥爷瘦弱的身影。
好像在空气中有什么东西重重敲击了一下姥姥的额头,姥姥一下呆住了,各种思绪涌入脑中,混乱无序。
江云汀还清楚记得姥姥当?时的表情,那是纯粹的空白。
江云汀很?害怕,但是他长大了一些,知道要把姥姥扶到椅子上坐好,又跑进病房里找到了姥爷留下的纸条。
原来是姥爷怕姥姥不同意?他出院,干脆自己先回家了。
随后来帮助新的病人入住的护士姐姐一拍脑袋,赶紧跟姥姥道歉,说是自己忙忘了,把姥爷叮嘱她打电话告诉姥姥他回家的事给忘了。
江云汀看着窗外的小雀儿,脸上带了些笑意?。
姥姥一开始急得不行,拉着小云汀一路小跑,在离家还有十?多步距离的时候就听到了熟悉的咳嗽声,急促的脚步突然?放慢,脸上因?为焦虑而紧绷着的肌肉终于放松下来。
小云汀等不及,跑快几步,一下推开了院门。
那天下午,姥爷穿戴一新,搬着小板凳在院子里坐着,怀里是一大捧淡粉的玫瑰。
姥爷带着和熙的笑容,细看还有点心虚。
小云汀扑了上去,攀着姥爷瘦弱的胳膊叽叽喳喳说着话,姥爷一边应着,眼睛却是一直看着站在院子门口迟迟没有进屋的姥姥。